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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六十一】 窈娘 ...

  •   跟随店小二上楼时,正巧有一人从楼上往下而来,林稷便先侧过身让其通过。

      擦肩之时,林稷觉察到鼻尖萦绕着隐隐约约的香气,闻着似是甘松的气味。

      林稷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甘松特有的松脂香味并不强烈,想是用得并不多,只是浅淡地漂浮在空中。

      她不由得抬眸看了一眼,然而对方步速很快,她只见到了此人的背影,甚至那人已然行至客栈门口处,只一步便跨了出去。

      林稷心中浮现一抹不适感,轻轻一皱眉,抬头看了看正等在二楼楼梯口的店小二,见对方一脸不解地望着自己,她抿了抿唇,还是决定先去和徐桢三人见面。

      引着林稷一路向上的店小二本以为吩咐完自己,徐桢就会回屋坐着等的,没想到她竟一直站在屋外,等着他把人领上来。

      而待她见到林稷后,徐桢率先出声道谢:“多谢你,去忙吧。”

      说完,跟在他身后的那位娘子便快速走了几步,越过他往那间屋子而去。

      店小二明白了,这是在委婉地赶他走。

      他闻言挠了挠头,应了一声,也知晓自己不能在此多作停留,转身下楼去了。

      徐桢见状,立即将门关紧。然而她才转过身,林稷就道:“徐桢,方才我又想起些事,关于那张契纸。”

      她这么一说,不止徐桢明白了,燕谌和张幼柏也懂了。

      林稷定也是想到了他们方才说的,若只是把这契纸偷走,肯定立马就会引起刘裎的警觉。

      “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我们只是偷走这份契纸,很有可能立刻就被刘裎发现,反而打草惊蛇?”徐桢说,“我们刚才也是想到了这点,正打算找人去给你们递话。”

      林稷点点头,继续道:“我觉得,不如再稍等上几日,等窈娘到了兖州城,用她手中的那份契纸换刘裎的,等真上了公堂的时候再诈他一诈,这事应该便能成了。”

      闻言,徐桢沉吟不语。

      这个计策,她在方才与燕谌二人商讨之时便已经考虑过了,总觉得还有些缺漏之处……

      “不,”思索了一阵,徐桢摇了摇头,“光是这样还不够。”

      林稷愣了一下,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于是追问道:“还不够?怎么说?”

      徐桢表情稍显严肃,声线也略略低沉:“刘裎如今最害怕的,其实不过是被金琅那些人推出去当替死鬼,背下所有的罪责。先前他便已经被这些人威胁过,如今我们不如……再给他加加码。”

      “加……码?”林稷一时有些不解。

      而与徐桢相识时日不短的燕谌,立即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徐桢微一颔首,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一旁的燕谌则是笑得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

      兖州,城门处。

      距城门一里外似是有尘土扬起,看守的士兵于是微微眯起眼,见远处缓缓驶来一辆车马,这富丽的装潢,他们已经许久未见了。

      看守的二人对视一眼,当即便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意味来。

      这马车的样子……瞧着像是老大和他们俩说的那辆。

      于是其中一人率先上前去拦住了车驾,高声问道:“车上坐的是什么人?”

      车边随行的侍女横眉怒目地迎上去,呵斥道:“腌臜泼才!贵人车驾,也是你能拦的?!”

      “贵人?”他冷笑一声,“不管是谁,从兖州出去的,亦或是从其他地方来的,都得给我这么个小小的看守瞧一眼路引,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那侍女还想再争辩几句,车内人却忽然出声了。

      “竹苓,不得无礼。”是名女子,声音绵柔细腻,语气中透露出几分威严来,“将路引拿出来,给这位小郎君看一眼。”

      名唤竹苓的侍女似乎有些急了:“夫人!”

      车上的女子又加重了几分语气:“拿出来。”

      撇了撇嘴,侍女竹苓不太情愿地从衣襟里取出路引来交给对方:“……还请过目。”

      没想到这位“贵人”如此配合,先来找麻烦的这名看守有些意外,接过路引时还往身后看过去,和另一名同伴对看了一眼,随后才打开手里的文书仔细查看。

      而在看见这路引上写着的姓名时,他眉毛一动,却并未作声,只是照旧将这上头写的内容读完后再还给竹苓。

      “放行——”

      他朝着城门处一挥手,驾着车马的车夫便立即要重新驱马前行,却被车上的女子喊停。

      “且慢。”她掀起车帘,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小郎君,可否容我再多问几句?”

      见到对方面容姣好年轻,不似他印象中各个富户家的夫人那般颇有些年纪,那看守愣了一下,随后不同于初见时那般凶狠,用十分平和的语气道:“夫人请问。”

      她朱唇轻启,柔声问道:“之前来兖州时似乎还未如此严格,为何如今来此,通过的行人车马皆要查看路引?”

      这一问倒是将他问出一身冷汗。

      虽是确有任务在身,但今日将这车马拦下也的确是存了不少私心。

      然而眼前这位既然问起,自然不能将这私心和盘托出。

      于是他收起自己的窘迫,略显尴尬地笑笑说:“那自然也并非都要查这路引,只是您家的车马我们从未见过,眼生,若有冒犯还请夫人见谅。更何况近日来有京城的大人前来办事,自然得查得严一些。”

      这话着实巧妙,却也都是实话。

      而这位夫人自然也是信了:“原来如此。多谢小郎君了。”

      车帘放下,车马驶入城内渐渐走远,这名看守才舒了口气。

      好在是含糊过去了,接下来便要找人去通知老大了。

      ——————————

      那小乞丐往林稷身上撞的时候,正巧徐桢也在。

      刚在繁溪客栈与徐桢三人商讨完该怎么将那契纸偷天换日,林稷正站在客栈门外与徐桢道别,那小乞丐似是认准了目标,径直便往林稷身上赖。

      这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徐桢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已经作势要去替林稷将人从她身上扯下来了,却听得林稷本人道:“不碍事不碍事。”

      徐桢见状,又抬头用眼神询问,见林稷动作极小地朝着她摇了摇头,便迟疑着收回了手。

      说话间,林稷又从腰间取出几锭银子来,塞进那小乞丐的手心里:“去买点吃的吧。”

      这么一个动作,又加上这么一句话,徐桢也从中体察出些什么来了。

      这小孩儿恐怕……是来递消息的。

      果不其然——

      送走那小乞丐后,下一秒,林稷便看了眼客栈里各桌坐着的客人,笑着问徐桢道:“这也是到了吃饭的时辰了,不知道徐护卫住的这间客栈的饭菜如何?我想着,要不就在这儿用饭了。”

      徐桢闻言,略一挑眉,却也立即就反应过来,也笑着回答:“算不得山珍海味,却能称得上可口,林捕快可以试上一试。”

      看来刚才递过来的消息是她也可以听的。

      或者说……正是因为必须要让她知道,所以林稷才提出想在这里吃饭。

      多半是和刚才在楼上商量的事情有关。

      正如她所料,林稷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提起了楼上的那两个:“哎,不知燕大人和张寺正用饭了没有,正好,让他二位一起下来?上回咱们只一起吃茶,今次一起用个饭,就当是培养同僚情谊了。”

      这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

      徐桢面上不显,只是笑着应了,和她打了声招呼,便转身上楼亲自喊人。

      正在屋子里等待的二人还在疑惑——徐桢下楼去送个人怎么这么久?林捕快本就是和他们一伙儿的,难不成也像对待段麒礼一样,用“上宾之礼”吗?

      如此想着,屋门终于被敲响,二人纷纷站起身,对上开门后徐桢的双眼时,却都愣住了。

      她一脸的意味深长,低声道:“林稷叫你们俩下去吃饭。”

      一大一小两个站在屋子里,用相同的神情表达着自己的不解。

      徐桢见状,看了一眼周围,见没人经过,便半个身子迈进去,门扉稍掩,小声道:“刚才有人传消息来,应该是和刘大人的契纸有关。”

      两个人又是一愣,但又很快回过神来,当即加快脚步往门外走。

      为了不引起注意,四个人并没让店家给找一雅间,便就坐在略显吵闹的厅堂里,点完几样菜后,见小二离开,林稷这才将方才那小乞丐塞进她手里的纸团给展开看了。

      看完的时候,那小二正巧将一壶茶水端上来,燕谌没等店小二开始分茶盏,便自己动手一边将一只茶盏先摆到徐桢面前,一边打发人下去:“我们自己来便好,你先去替我们催一催厨房,孩子饿了。”

      此言一出,林稷和徐桢四只眼睛齐刷刷扫向张幼柏。

      又一次背锅的张幼柏瞪大了眼睛,险些忍不住指着自己的鼻子——又他?!

      那店小二打量了张幼柏一番,尴尬地笑笑:“额呵呵……好,好,小的替您去催一催。”

      徐桢和林稷都忍俊不禁,抬手握拳轻咳一声,尽力忍住笑意。

      等到那店小二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期间瞧了张幼柏不知多少次,而燕谌也已为四盏空茶杯斟满了茶水,林稷于是才佯装饮茶,小声地告诉三人:“城门看守传来消息,窈娘已至兖州城内。”

      闻言,三人纷纷一挑眉,却十分同步地举起茶盏,装模作样地啜饮一口。

      “那接下来……窈娘的那份契纸要如何拿过来?”徐桢放下茶盏,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

      其余的事情她都能够盘算,唯独文窈娘的事,徐桢并未与她打过照面,也不知此人性格行事如何,她没法详尽谋划。

      林稷放下手中的茶盏,很是笃定。

      “不必忧心。我已经派人等着,她一入城便会有人来告知我,同时也有人给她递消息,将之前朱羣从无名村抢走松筠的事告诉她。

      “等安顿好的第一件事——不,或许还等不及安置,窈娘便会去找朱羣要人,等他交不出人的时候,小玉自然会出面。

      “虽然这样做有些不仁义,若是她知晓小玉是救下松筠的人,等到这个时候再问她讨要契纸,或许能成。”

      这样的做法的确,听着颇有些以恩挟报,但却是最快的办法。

      “菜来了——”

      店小二的呼喝声由远及近,桌上的四人很有默契地同时噤声。

      正对着上菜的店小二的张幼柏和燕谌,纷纷抬眸,而目力稍好一些的张幼柏看清了盘中的菜式,立刻道:“是油焖茄子。这里的厨子做的最拿手的炒菜就是这道。”

      闻言,徐桢和燕谌忍不住对视一眼,心中皆暗道张幼柏这小子,现在这打岔的功力倒是炉火纯青。

      等店小二走远,几人又回到原先的话题。

      “林捕快,我有些关于窈娘的事想问问你。”徐桢说,“和松筠也有些联系,但若是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林稷闻言笑笑,说:“你是不是想问,窈娘对于松筠这个女儿究竟是何态度?”

      正中红心。

      徐桢头一次被这么反问,不由得怔住了,随后才失笑答:“是。若是窈娘不愿面对松筠的存在,可从她认真教她习字来看,应当也是善待过自己的女儿。而从你刚才所说,她进入兖州后,头一件事便是去找朱羣要回松筠,应该并不厌弃自己的孩子,那又为何……”

      “为何替女儿找了这样一户寄住的人家?”林稷脸上现出几分无奈之色,接下了她的话头。

      见林稷明白自己的意思,徐桢微微颔首。

      叹了口气,林稷继续说道:“不……她并不厌弃自己的女儿,甚至也想过自己一人将这个孩子带大。只是当初她父母劝她,总不能为了这么个孩子一辈子都不婚嫁。话说多了,说久了,有些人便会被说动。

      “再者,窈娘自己其实也并不想一生都被这么困死在这件伤心事上,但她又放不下松筠。于是便寻了一户人家寄养,并打算之后定期都给这户人家送去些金银和吃食,用以抚养松筠。

      “她当初来到无名村找人,本就是为了不让朱羣发现松筠的存在,而正巧,这对夫妇似乎成婚多年都未有子嗣,于是她便以为,这家人若是有了足够的钱财,无需费财费力就能抚养一个孩子,定会好好对待自己的女儿。

      “然而她没想到……这对夫妇竟是豺狼虎豹,将所有她送去的东西都据为己有了,松筠是一分一毫都没用上。”

      言及此处,林稷皱起了眉头:“当初她宁可将孩子送走也不愿麻烦我们二人替她抚养,我和小玉虽知情,也在兖州城找了好几遍,却始终找不到这个女孩儿,每次有了消息,不是石沉大海便是找错了人,没想到竟是这样寻得了。”

      “听起来……”燕谌试探着问道,“这位文窈娘,似乎是林捕快和韫姑娘的相熟之人?”

      林稷笑了,等店小二将这第二第三道菜上完走人,用筷子在一碟菜的碟子里拨弄了几下才再度开口:“我与小玉、窈娘,是在一起偷窃案中相识的。”

      她便将之前那起在琰岭镖局发生的偷窃案,告知于大理寺的三人。

      原来当时委托给琰岭镖局的一趟镖在起送的前几日,东西忽然丢了。虽不是皇家的委托,可也算是个大客户,出了这么个事儿,对镖局的声誉也影响颇深远,段麒礼于是决定报官。

      可当时刘裎并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又不是很看得起林稷,觉得她一名女子不找个男人好好相夫教子,却跑来当捕快,和他们一群男人抢活儿干,于是便把这看起来不怎么重要的案子丢给她来处理。

      说来也巧,这个大客户就是韫家长子韫其羽,想要寄些东西给远在庐州游历的父母亲,数量不少,涉及的金额也不小。

      而当初韫玉年纪小,韫家的父母亲长觉得这个孩子本就是私生女,养在家里若是被外人知道了,指不定要被怎么猜测,于是一直把她软禁于家中。

      可韫其羽这么个当舅舅的却很疼她。

      他本就想念自己已经亡故的妹妹妧娘,韫玉又是妧娘故去前留下的女儿,韫其羽心疼她年幼丧母,父亲不慈,身世敏感,家里的仆从怕是也不大会好好待她,于是更不放心她独自在家,趁着父母都出门去了,便偷偷带她出去转转。

      机缘巧合之下,不过十八的林稷便与当初年仅十五的韫玉相识。而窈娘则是在破案期间,林稷前往书肆时认识的。

      也是那时她知道了窈娘那一手字和一身才华,三人后来联手破了案,名扬兖州,窈娘也是因此才被那朱羣给盯上了。

      “后来我也时常在想,如果当时我没让窈娘参与这桩案子,是不是后来也就不会被朱羣盯上,”林稷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痛惜与后悔,“也更不会因此而被迫远嫁荆州。”

      徐桢闻言,抿了抿唇道:“可若不是此事,你们三人也不会就此结识了。”

      “说得也是。”林稷点了点头,旋即话锋一转,“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与三位商讨此事。既然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我也该走了。”

      三人于是起身,徐桢本想着要提出送送林稷,却被她拦住了。

      “哦,不用送了。”她抬手道,“之后若还有事要商讨,我会用别的方式来与你们传递消息,三位歇息吧。”

      徐桢也不多客套,点点头与她道别。

      待林稷出门后,三人就立即上了楼,而徐桢与燕谌一进屋便立于窗边,目送她离去。

      直到终于看不见她的身影后,徐桢像是舒了口气般,整个人都姿态松弛下来。

      燕谌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去倒了杯茶水递给她。

      徐桢也同样抬眸,对上他的双眼,随即垂眸勾唇,接过这盏茶:“谢了。”

      顺着她的目光又往窗外瞧了一眼,燕谌语气轻缓地提起了方才的谈话:“刚才林稷说的那些……有些地方似乎有点儿对不上。”

      “嗯。”徐桢应了一声,低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如果真是特别熟悉的朋友,一张伪造的契纸罢了,何须以恩挟报呢。可她之后所说的,她们三人如何相识的故事,听着却不像是假话。”

      他二人所提到的这些细节,张幼柏也同样体察到了,于是便不解地问:“可是先前徐护卫你也告诉过我,谎言就该是真真假假,互相掺杂,说出去才最令人信服,林捕快应该也明白这一点吧。但今日她所言之中,漏洞如此明显,真的不奇怪吗?”

      徐桢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些惊讶,微微挑眉看过去,笑道:“张寺正,你现在可是越来越上道了啊。”

      难得被如此夸赞,张幼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嘿嘿傻笑两声。

      徐桢笑意更浓,稍一垂眸,再抬眼时瞥了眼窗外,随后便伸手关窗。

      此举突兀,燕谌颇为不解,却也没心急地发问,只是静默等待徐桢自行答疑解惑。

      “她也许是发现,我们周围有人在监视偷听,因此才没完全说实话。”徐桢解释道,“每次说到真话的地方,她都会去夹那盆油焖茄子,而说到假话的地方,她便将双箸指向了清炒青菜。”

      燕谌和张幼柏听她这么说,顿时觉得不可思议——这林稷从折返客栈起就只说了方才的那些话,徐桢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些的?

      徐桢笑了一声,又吃了口茶:“她在菜刚刚上齐的时候,就用这青菜摆出了个’人’字。”

      没有料到真相竟然是如此这般,燕谌和张幼柏都十分震惊——她难道是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着这些微小的细节吗?

      燕谌抬眸,眼神稍显认真地凝视着徐桢的脸庞,见她一脸的沉静,心中简直是五味杂陈。

      在如今的世道,女子要入仕途并非绝无可能,但对大部分女人来说,却也绝非易事。

      然而此时此刻,燕谌心里却蓦地冒出一个念头来。

      对徐桢而言,不入仕并非她不能,而是她不愿。

      他庆幸自己那日在那比武招亲之上,一眼便认准了让她做自己的护卫。如若不是自己当初的坚持,又怎么可能与她相识。

      能够认识这样的女子,又倾慕于她,实是他之幸。

      这么想着,燕谌脸上渐渐浮现出浅淡而柔和的笑容来。

      他翘了翘嘴角,眉眼也弯弯的,又用那般温和的语气问道:“那接下来这契纸该如何?”

      “重要的部分我也都与她说了,接下来要如何去做,就都交给她和韫玉吧。”徐桢一边踱步至桌边将茶盏放到桌面上,一边如此说着。

      她稍稍摆弄了一下圆凳的位置,随后坐下,语气平淡至极,好像在说今日吃些什么,天气如何,仿若偷换契纸一事与她完全无关。

      原本他是有些不太放心的,可徐桢的话语似乎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能够让人自然而然地就信服。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他就放一万个心,静静等待林稷和韫玉那边的消息了。

      燕谌也跟着一块儿去到桌边坐下,用茶壶给自己和徐桢各斟了一盏茶水,后又直接将茶壶往张幼柏跟前一放,似乎是他要喝让他自己倒的意思。

      张幼柏挑了挑眉,看了眼燕谌,想着也许试探几下,燕大人就会给他也倒一杯茶——岂料对方只是顾着徐桢,瞧都没瞧他一眼。

      不过就算是以前,燕大人还没喜欢的人的时候,他也没给自己倒过茶。

      自讨了个没趣,张幼柏撇撇嘴,轻叹一声,无奈地自己给自己把茶给满上。

      而燕谌则是微笑着稍稍凑近了徐桢,道:“那我们就等着她们的好消息了。”

      徐桢应了一声,点了点头,燕谌见状又问道:“既然她们要办这个,那我们这边有什么可做的?”

      闻言,徐桢狡黠一笑,抬眸望向燕谌的眼神亮得如同星子:“她们替我们办契纸的事,我们也得帮她们做些什么,礼尚往来不是么?”

      “礼尚……往来?”燕谌愣了一下,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并不确定。

      徐桢嘴角笑意更深:“自然是朱府那位的事了。”

      燕谌又是狠狠一怔:“……可是我们上哪儿去找阉人的好手去?”

      “用不着,”徐桢一挥手道,“问问韫玉有没有药方不就成了?有作案工具却无用武之地,不是更让他屈辱暴躁?”

      此话一出,燕谌和张幼柏都沉默了。

      这才多久,徐桢便想出了个更狠的计策。

      “可这样一来,他若是在行事时对其他女子施暴怎么办?”燕谌问道,“这种事对朱羣这样的人来说,与尊严受损无异,极有可能恼羞成怒,将心中的愤懑全都发泄到无辜之人身上。”

      “放心,”徐桢很是笃定地又吃了口茶,“我自然有办法能让金家和朱家为此事大打出手,纠缠不休,不会伤及无辜之人。”

      燕谌皱起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样的计划是不是仍然不太周全?”

      这种人,要不就彻底除掉,要不就送入狱中,否则无论怎么处理,留在世间总归是个祸害。

      没有想到他竟会于此种事件上思虑到此等地步,徐桢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望着他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只是燕谌沉迷思考,错过了她落在自己脸庞的眼神,而她的视线也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只一会儿便移开了。

      徐桢垂下头,唇角牵起一抹笑:“无事,有我在,怎么会让这种恶事再度上演。”

      燕谌闻言一愣,心知她定是有了自己的打算,且不打算让任何人插手,于是抿了抿唇,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我相信你。”

      接着便不再过问。

      而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张幼柏刚给自己斟完茶水,才喝了一口,全程围观了二人之间这微妙的一来一回,包括燕谌完全错过的那一抹眼神。

      他不由得悄悄打量起徐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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