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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六十】 疑窦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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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燕谌这番言语,韫玉也觉察出了他的感慨万千。
她抿抿唇角,一脸深沉地拍拍他的肩,道:“燕大人这一路走来也是不容易啊……放心吧,这药我定会努力制成,尽快让你痊愈。”
燕谌闻言,苦笑一声:“多谢姑娘美意,燕某也会与其努力抗争的。”
徐桢见状,倒觉得韫玉那药的可信度又高了几分。说不定,燕谌体内的毒素真能靠那不知名的药丸给祛尽。
于是她问韫玉:“若是从今日起服用——”她稍稍一顿,随后才另起话头继续道:“玉姑娘,之后需得补上的药丸数量,在燕大人手中的那些服用完毕后,可还来得及制作?”
韫玉闻言笑了:“放心吧,药材我都已经找齐了,明后日便能开始制作,过个四五日我便能把这药给你们。”
徐桢轻轻颔首,燕谌又是一拱手道谢:“燕某在此,再谢过玉姑娘了。”
“既然这样,那燕大人,等回去之后就开始服用吧。”徐桢说着,又啜了口茶。
而燕谌听闻此言却是愣住了,颇有些支支吾吾:“可这……不是说,会有些不适症状吗?”
他这话说得并不怎么响亮,在场的人却都听清了。
张幼柏低头吃茶,不动声色地略一挑眉。
徐桢讶然,倒是直截了当地问道:“原来燕大人真的怕脸上起风团啊?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呢。”
听她这么问,燕谌的脸也涨红了:“这、这不是……还要出门见人吗?”
徐桢听完忍不住笑了,就连张幼柏也没憋住笑。
“还能见谁?”徐桢反问道,“不就是段老板,刘大人那几个吗?”
燕谌盯着她瞧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话来反驳,只能闷声不响地拿起茶盏,气闷地吃了口茶,赌气道:“是,就是见那几位罢了。”
说完,他顿了顿,颇为不悦地把茶盏放下:“吃就吃。”
这是……有点生气了?徐桢不解。
“这药你本就该吃,跟我发哪门子的脾气……”徐桢颇无语地嘟囔了一句,更是把燕谌气得要死。
他一句不说,脸色越发臭了,一旁的林稷和韫玉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者便从衣袖里取出几只牛皮纸包好的药包来,道:“不必忧心,这是我研制的紫草粉,若真起了风团,往这药粉里滴上几滴清水调制成膏体,抹在风团处,第二日便能消去。”
这下燕谌的表情更是窘迫,轻咳几声,颇不好意思地伸手接下这几包药粉,道了声“多谢”。
徐桢见状,心里暗自骂了句“臭美”,却也不再于言语间嘲他,而是换了个话题。
“那张契纸……”她说,“恐怕还是要请玉姑娘多费心思了。”
韫玉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小事小事,老本行,取个东西罢了。”
“除此之外……”徐桢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四周,见没有什么可疑之人,便神色如常地继续问道,“玉姑娘家新来的侍女,近日过得可好?”
闻言,正垂眸饮茶的韫玉一顿,旋即意识到她说的是松筠,于是放下茶盏,抿了抿唇,道:“你说的是筠儿吧?”
为了避免听者有意,她刻意隐去了松筠的真名。
徐桢也没有任何迟疑:“不错。”
韫玉弯了弯唇角:“咱们今日本就要商讨些事,不方便让她听见,我一来就让她在楼下马车里等着了,过会儿下楼的时候你就能见到她。”说完,她稍作停顿,提醒了一句:“不过她今儿个看起来和往常不太一样,你们别太惊讶就成。”
这意思就是松筠今日做了易容,让他们三个见到她的时候别认不出来。
徐桢听完一笑,应了声“好”,便也举盏饮茶。
既然事情都说好了,似乎也没别的能聊了。几人又寒暄了一阵,徐桢三人便先告别,下楼确认了松筠一切安好后便离开了。林稷和韫玉又在苍鹭阁楼上稍坐了一阵,也各自回了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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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显颠簸的车马之上。
徐桢三人坐在各自的老位置,又提及了方才在苍鹭阁见到孟棠与孟姝之事。
“孟国公家的这两位怕是洗不清这嫌疑了。”徐桢低声说道,“但他二位既不怕被人瞧见,想必是笃定了就算让我们发现,肯定也查不出什么。”
张幼柏坐在一边,看了看他俩的脸色,于是便大着胆子,插了句嘴道:“除此之外……孟国公家的公子和娘子,燕大人,这……咱们不一定能插得上手。”
燕谌闻言,长叹一声,道:“查不出也得查,插不上手……这只手就算是不要了,也得干预啊。”
徐桢凝视了他一会儿,随后半是叹气半是在笑:“燕大人可得想清楚了,不说燕大人的家世背景如何,就算是我爹,那也抵不过国公爷的名头。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情,恐怕还得是燕大人自己背。”
这是在好心提醒他,如果真的要深入调查,必定是要得罪国公府的。
而到那个时候,徐桢虽是他燕谌的贴身护卫,可她同时也是兵部尚书之女,绝不会为了他而得罪这尊大佛。
燕谌听完却是笑了:“徐护卫不必忧心。若是为了查案,燕某一脚踏入了泥潭,往下陷的时候只会把身边人往外推,绝不会做出将人一道向下拽的好事。”
徐桢听了,瞥他一眼,冷笑一声,并未置喙。
反倒是张幼柏,听燕谌这么说完,竟已是热泪盈眶。
他抬手揩了揩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抽了几下鼻子,颇为哽咽地说:“燕大人高义……属下、属下一定会追随您到底的!”
徐桢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给他兜头泼了盆冷水:“少年,人心难测,话可别说太早了。”
她这话说得,也不知是在阴阳怪气燕谌说自己不会拖人下水的话,还是在明嘲暗讽张幼柏给出的定是会追随燕谌到底的诺言。
而张幼柏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又被她一句话给噎住了。
他瘪了瘪嘴道:“……徐护卫,你这盆冷水就非得现在泼吗?”
这话一出,徐桢都听笑了:“这冷水不当场泼,那还能有凉嗖嗖的效果吗?”
燕谌本着不插手看戏的态度坐在那儿闭目养神,听见徐桢这么说,不禁嗤笑出声。
张幼柏没想到燕谌也笑话他,彻底炸毛了:“燕大人,属下帮您说话呢,您倒好,坐在一边看戏不说,还笑!说到底您和徐护卫才是一边的……以后若是她再说您什么,您自己应付吧……”
岂料,听见这话,不仅是燕谌笑得更开,连徐桢也笑起来了。
“诶哟……生气了。”徐桢边笑,边用脚尖踢踢燕谌的鞋缘道,“燕谌,你自己干的好事,你自己收拾。”
燕谌抬眸注视了张幼柏一会儿,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不止是张幼柏,徐桢这会儿也愣住了。
而就这么一小会儿,车马便已经到了繁溪客栈门口了,燕谌二话不说,很是潇洒地一掀衣摆下了车,徒留徐、张二人在车里愣怔地对视了一会儿,随后才跟着着急忙慌地下去。
待二人下车,却发现燕谌早已一脚迈进客栈,大步流星地往楼上去了,徐桢和张幼柏又是对看一眼,匆匆地嘱咐老齐将车马去客栈后面停好,将马拴上,随后便也争先恐后地往里跑。
原本为了要替这三人取脚凳的老齐还站着,见他们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脚凳也不要,甚至燕大人都是直接从车上跳下来的,不由得立在原地摇了摇头,慢悠悠地再坐上前室,轻轻一挥马鞭,驾着车马往客栈后绕去。
而这头,徐、张二人跟赶集似的追在燕谌后面,却发现不管怎么走都跟他有一段距离,于是徐桢忍不住低声问张幼柏道:“我说你家大人平时走路有这么快吗?”
说话间,她还有些喘。
张幼柏也是气喘吁吁地答:“没有啊……这以前还好着的时候,他也没这会儿走得这么快啊……”
“以前还好着也没走这么快?”徐桢皱起眉头反问。
“对啊……”张幼柏也是十分不解地应着,“这过去要真发现自己走快了,他还会停下来等后面落下的人呢……今天不知道怎么,腿劲这么好呢……”
徐桢一抿唇,当即明白了什么。
这货是不是悄无声息地用他那什么劳什子的轻功步法呢?
“张幼柏,”徐桢猝不及防地喊了张幼柏的全名,把他吓一激灵,“你们燕大人那个步法叫什么?”
他反应了一会儿,随后道:“凌云步啊,怎么了?”
此时此刻,二人已经跟着燕谌来到二楼客房,就站在燕谌的屋子外头。
徐桢没有答话,倒是张幼柏从她这问话里抿出了些什么言外之意。
“你是说……燕大人刚刚……是为了甩开我们,用了凌云步?”张幼柏问得都有些不可置信,“这、这不至于吧?我们俩刚刚说了什么话,让燕大人不高兴了?”
徐桢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道紧闭的门扉之上,闻言,微微皱了皱眉,道:“是不是说话得罪他了,要见到人才知道。”
说完,她一抬手便将门推开了。
张幼柏心里一惊,着实被她这举动吓一跳,立刻转头去瞧屋里燕谌的反应,却见对方竟只是眉头紧皱着,桌上铺着纸张,手里拿着一支笔在那儿写写画画,姿态认真。
不止是他,连徐桢都是十分不解。
二人走近了看,才发现这燕谌是赶着上楼来梳理这贵女案的案情。
许是他们俩走近了,他才察觉到两人的存在,于是抬头问道:“来了?你先前说,觉得孟国公家的两个孩子在这起案子里很有嫌疑,我刚才突然想起之前在凶案现场发现的一些东西,你看看。”
这话是和徐桢说的。
他挪开临时当作镇纸的笔搁,将自己方才画的内容拿给徐桢看。
徐桢依旧皱着眉头,接过那张画时更是不解。
画上是一枚耳坠,由于作画工具的限制,只能知晓这耳坠的轮廓,以及这坠子上各种镶嵌物留下的线条,其余的她一概不知,只能从燕谌的描述中获知旁的信息。
“这枚耳坠是在第一名死者的卧房内,由第一位负责此案的官员发现的。”燕谌道,“最中心的这一部分是一颗红宝石,最下方的三条短坠,坠子是三小粒翡翠,其余部分都是黄金制成,这些除了宝石和翡翠以外的纹路,全部都是雕刻。”
“既如此,那这枚耳坠定是价值不菲,”徐桢说,“是死者所有物吗?”
就算是死者所有物,那这名死去的贵女的父亲定是有不少财富积蓄了?
不料,燕谌摇了摇头:“之前负责案件的官员并未从死者家中找到另一枚相对应的耳坠,而之后负责的第二位,包括我,都返回案发现场去检查过,的确没有。”说完,他看着徐桢手里的图画,稍作停顿后又说道:“而且……第一名死者虽也是朝臣之女,但这位臣子在女儿被害前,担任礼部尚书一职,家中的财力,应当并不足以支撑其女佩戴这样贵重的首饰。”
这么一说,徐桢便清楚燕谌的意思了。
“也就是说,你怀疑这枚耳坠极有可能是凶手的?”
燕谌闻言颔首:“红宝石和翡翠点缀的耳坠,这样昂贵的饰品,京城里除了几家侯爵伯爵,还有公主贵妃娘娘们,怕是只有孟国公家的子女才用得起。”
说完,他又想起了些什么,继续道:“不止如此,凶手也许是发现自己遗落了这耳坠,于是将另一枚耳坠扔在了之后一名死者的死亡现场。”
徐桢本想着说若是凶手遗失了一枚耳坠,那这外形如此罕见的首饰,只要在京城各户重臣家中稍加搜查,便应该能寻到真凶,怎么会拖得这么久?而后听到他这么说,徐桢的眼神又一次落在那张耳坠的图纸上——这名凶手真是不露丝毫破绽。
的确,正如燕谌所说,如此名贵之物,区区礼部尚书可负担不了,只能是勋爵之家,亦或是宫里的公主娘娘才能用得起。
而现下唯一行迹可疑的,只有孟棠和孟姝二人。
可还有一件事她不明白:“为何直到今日都未能确定凶手是男是女?这贵女案还有什么细节是我不知道的吗?”
燕谌抬眸与她对视,眉头轻轻皱起:“之所以直到今日还未能确定凶手的性别,是因为此人自从第一次作案遗失过耳坠后,便经常刻意在行凶现场留下些死者没有的物件,其中就有男子的扇坠或汗巾等物,可这些东西让仵作查验后发现,全是崭新的未曾使用过的,甚至品相上至珍品下至凡品,无一不曾出现过,先前调查时也曾费尽心力追溯这些东西的来源,却无异于大海捞针,甚而有些物品根本不曾在市面上售卖过。”
徐桢听完,眉心越发紧蹙。
这名凶手的确难缠,甚至像是提前准备好了这些东西,而且……这些根本就是这名凶手为了扰乱大理寺的视线,刻意布下的迷魂阵,引导燕谌以及先前负责案件之人将目光全都放在这些物件之上。
张幼柏在一边听了许久又观察、思索了许久,脑袋里猛地灵光一现,想起不久前燕谌再次毒发之事,问道:“那……也就是说,燕大人上回毒素突然发作,也是他们俩挑唆金琅灭口了?”
两人的思路被他一句问话打断,屋子里忽然静默了一瞬,随后才有徐桢有些无奈地回应:“不错,现在这些应当都能串起来了。可现如今一切都只是怀疑,只能等韫玉将刘裎身边的那份契纸偷出来才行。”
说完,她顿了顿,忽而想到些什么,握紧了拳往桌面上轻轻一敲,轻声道:“不对……光是偷出来还不够……”
只这么一句,燕谌便明白她的想法了。
“若只是偷出来,恐怕会打草惊蛇。若是引起警惕,让刘裎有了准备,这份契纸到时候就没法用作证据了。”
话音刚落,屋外便有人在敲门了。
屋内三人立即噤声,纷纷对视一眼,张幼柏才起身去开门。
见有人在,外面站着的店小二似是松了口气:“客官,楼下有位客人,说是要来找隔壁的徐娘子商讨些事儿,可小的先前去敲了门,徐娘子不在屋里,便来找燕大人了。”
屋内还坐着的徐桢与燕谌对视一眼,旋即前者站起身,稳步踱至门口,拍了拍张幼柏的肩膀,示意自己来应付。
“找我?”徐桢一步跨至张幼柏身前,斜着侧身插在了店小二与张幼柏之间,“对方可有亮明身份?”
那店小二点了点头:“说了,那是位娘子,说自己姓林。”
“姓林?”徐桢有些惊讶。
林稷?他们三人这才回来多久,还有何事是刚才忘了说吗?
无论如何,还是再问问清楚。
“这位林娘子可有说些别的什么?”徐桢继续问道。
那店小二微微皱起眉头,沉吟了一会儿,随后道:“唔……她说若是您再问起,就说,’柳……条‘?”
闻言,徐桢立刻笑了。
“劳烦小二带她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