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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五十九】 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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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回徐桢去拜访过林稷后,二人并未再打过照面。
不过她们早已说定了,五日后约在距离客栈与林稷住处皆不远的一处,一间名叫苍鹭阁的茶馆内见。
而林稷负责给韫玉传信,徐桢、林稷与韫玉三人,加上大理寺的另外两位,正好五人,都见一面,也让韫玉带上易了容的松筠出门,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也好让徐桢一行人见了安心。
林稷假装与多年未见的好友一同外出品茗,而徐桢三人则是要做一回游客,特地前往这苍鹭阁,来品一品这茶馆中最为出名的龙团茶。
本就是装作偶然见面,徐桢他们自然是为了做戏做得更像些,出门连车马都没备,直接一路吃一路逛,就这么逛了过去,倒是给燕谌和张幼柏累够呛。
徐桢见状,便好心提议三人一道进去,点上一壶茶坐一会儿,到时候再让苍鹭阁派个人去繁溪客栈,叫老齐驾车过来接人。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燕谌都感叹徐桢这出戏是滴水不漏,以至于他和张幼柏累得半死这一细节,也让这佯装偶遇的戏码显得更为真实。
别的倒也没什么,就是挺费他和张幼柏的。
三人一跨进苍鹭阁,便有小厮迎上来问:“客官,几位?”
这会儿是徐桢打头阵,自是她开口回答:“三位。可有楼上的位置?”
“有的。”那小厮点点头,接着又问,“客官是只要点茶,还是要观茶百戏?”
这倒是有些新奇。
燕谌与徐桢对看一眼,忍不住出言问道:“你们这儿……还能观茶百戏?”
尽管这文人墨客都好这玩意儿,但兖州地界近来本就不甚富庶,况且这茶百戏也不是人人都会,如今这街边的茶馆竟也能观赏此等技艺,燕谌倒是有些好奇了。
只不过……
他抬眸又瞧了眼徐桢,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他们三人今次是有正事要办,若是观了这茶百戏,与林稷、韫玉碰头后却来不及商量事情,可就得不偿失了。
徐桢其实也在犹豫,而那小厮见状,只以为他们迟疑的是作这茶百戏的人技艺不佳,便轻声提醒道:“若是三位客官担心这绘制茶百戏之人的技艺,今日正巧,兖州城内对点茶技艺最是精通的林捕快也来观赏,三位大可放心。”
林捕快?
燕谌还没反应过来,徐桢听见这三个字,便是眼睛一亮,用手肘轻轻碰了站在身旁的他燕谌一下,便立刻答应下来:“既然林捕快也在,那我们也去瞧瞧,凑个热闹也好。”
说完,便让那小厮立刻带路,张幼柏也又一次迷迷糊糊地跟着徐桢燕谌走了。
似是为了边饮茶边赏景,徐桢一上楼便瞧见两名女子坐在窗边交谈,背对着她的那人背影瞧着十分温婉,却又有几分熟悉,而面对着她的那位一眼便能认出来——就是林稷。
燕谌跟在徐桢后头,一边往上走,一边还在疑惑——这林捕快应当只是在府衙当差,又怎么会那些豪门贵族、文人墨客才会赏玩的茶百戏这类的玩意儿?
而还没等他捋清楚,就听得徐桢轻笑道:“林捕快,几日不见,可巧啊。”
燕谌闻声抬眸,正瞥见林稷也是满脸笑意地起身迎上来:“徐护卫,你也来此处观茶百戏?”
徐桢笑着摆摆手:“倒也不是特意来的,本就是与燕大人、张寺正一同上街走走,岂料走得有些远了,便想找家茶馆歇歇脚,恰巧这街口有家苍鹭阁,便进来尝尝鲜。”
寥寥几句,燕谌是一句话也插不上,愣是站在一边也做了回背景板。
“原来如此,”林稷又接了徐桢的话茬,“这苍鹭阁可是兖州城内做茶最出名的茶馆,徐护卫,你可是会挑地方。”
说完,两人纷纷笑了起来,被晾了好久的燕谌和张幼柏颇尴尬地与林稷微微颔首以示礼貌后,林稷便招呼三人坐下。
徐桢一落座,就对上了那名背影温婉女子的双眸,险些没笑出声来。
虽然打扮风格与平日里见到的大相径庭,但是这容貌总没法看错。
更何况那双锐利的眸子,就算是蒙上半张脸,徐桢也能认出来。
只不过现在她们俩表面上看起来是头一次见面,这戏还是得做足。
“林捕快,这位是……?”徐桢拱拱手,憋着笑,假惺惺地问。
燕谌和张幼柏也都是咬着嘴唇,使劲忍笑,还得装出和她是陌生人的姿态来。
林稷已经绷不住哼了几声,却又及时收了些劲回来,但仍带着几分笑意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友,姓玉,名琴。”
徐桢把一肚子的笑,都放在了那千回百转的一声“哦”中,还一本正经地和韫玉打招呼:“玉姑娘。”
韫玉很是造作地点点头,又故意捏着嗓子,娇滴滴地问:“敢问这位姑娘姓名?”
徐桢这回实在是没忍住,嗤笑了一声,随后才答:“姓徐,名桢,如何称呼,玉姑娘还请随意。”
燕谌与张幼柏也是憋得很辛苦,但戏都到这儿了,不配合演完,就显得他俩不太敬业不是?
“那就直接喊徐护卫吧,”韫玉显然也是捏不住那声线,轻咳几声又恢复原先的声线,“还是这样舒服些。”
此言一出,林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幽幽地道:“……你也是真够无聊的。”
总算是熬过了最好笑的一段,燕谌和张幼柏都松了口气。
而此时此刻,苍鹭阁内的奉茶之人端着做茶的器具上来了。
有外人在场,他们自然不能立刻提及与案情有关之事,便把那些无关痛痒的话硬生生扯了好几个来回,还刻意与做茶的几人聊了几句,以免让人瞧出来是故意为之。
直到苍鹭阁的人离开,林稷瞥见她们都下了楼,望了望四周见没人在,才终于提起这案子来。
“近日三位可有新线索?”林稷一边品茶一边压低声线道,“我安排在豫州的探子来报,几日前文家女就已途经豫州,现下怕是快要到兖州了,大约还有一日的路程。”
徐桢垂眸啜饮一口,随后也同样压低了声音:“先前我们戳破了刘裎在无名村的一栋砖石屋内藏着来路不明的黄金,燕大人勒令让他看管,结果就在昨日,此人急于撇清自己的关系,便把那对替他看管金子的夫妇给关了进去,连坐罪的假供词都写好了,我们到的时候,他早已逼着二人画押认供。”
韫玉闻言,疑惑地问了一句:“就是那对……松筠被寄养的夫妇?”
“不错。”徐桢微微颔首,“我们还从他们二人口中得知,刘裎手里应当捏着与金、朱等几户富豪乡绅合作时签下的契纸,可那对夫妇只是说了个大概,毕竟两人都不太识字,而且咱们也只是推测。不过昨日我们三人去问话的时候,燕大人将其中一人的名字写给他们俩瞧了,说是在签字那一处,有一个名字和他写的,长得一模一样。”
林稷闻言,皱了皱眉头,道:“徐桢,你可还记得上回我和你说的,文家女手中握着的关键证据?”
徐桢点头回答:“记得,但上回并未细说此事,这关键证据究竟是什么?”
林稷说:“文家女名窈娘,未及桃李便已习得一手好字,又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而同样的,还会模仿他人字迹。当初我得到了些消息,说刘裎与金琅朱洵义等人暗中有些勾当,也查到他们似是通过什么办法将那些赃款全都藏了起来,而我在调查过程中发现,窈娘似乎也与刘裎有过几次往来,我便安排了一人在她身边,跟着她一道前往荆州,终于发现她手里捏着一张契纸,上面写的便是刘裎与那几家富户之间约定合作之事。
“只是由于是她模仿笔迹所撰写,那张契纸之上只有造假的签字,没有任何印章印鉴,不知道刘裎手里的原件是否印有各人的印鉴。但我想着,就算只有这份造假的契纸,稍加利用也能有很大价值。”
听林稷如此说明,徐桢深以为然,故点了点头。
不错,虽是造假,但若是使用得当,其实也能用这份假件诈一诈,兴许能诈出几句实话来。
二人言及此处,韫玉却是轻叹一声:“……当初朱羣便是因着窈娘这一手好字,容貌又生得俊秀,于是想方设法诓骗她,然而多方欺瞒无果,便生出了强占的恶念。窈娘虽是及时找了大夫开了这落胎的方子,喝了药却无用,这才有了松筠这个女儿。”
此言一出,徐桢和燕谌举着茶盏的手皆是一紧。
这两人,一人有个刚过及笄的妹妹,自己同样也是女子,本就是推己及人,心中更是怒惧交加;另一人,虽无法感同身受,但家中有个意气风发的姐姐,自也是不由得对朱羣这般禽兽恨之入骨。
徐桢再开口,已是咬牙切齿:“此人不除,实难解恨。”
文窈娘竟是遭人强占才得了这个女儿。
她先前还不解,为何细心教导孩子习字后,却又能狠得下心将她抛弃。
若真是看一眼都觉得心底生刺,又何必给这个女儿起这样一个寄托了希望的名字?
怕是觉得这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心里既是珍惜又是不舍。可放在身边却又总想起那段可怖的过去,每每见到这个女儿想起她的生父,都会血淋淋地揭开那些令她惧怕的事实,无情地生生扯去还没愈合的血痂。
只要松筠在她面前,只要她还在兖州住着,她心里的那道伤口就永永远远地张着血盆大口。每对上女儿的双眼一次,她就会被这血洞硬生生拖拽而去,活生生地再吞没一次。
这种事……又怎么能怪窈娘,她能为这个孩子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是满怀仁慈了。
如若不是朱羣这禽兽不如的混球,窈娘这般惊才绝艳的女子,又怎么会忍受如此煎熬?松筠这样聪慧的孩子,又何至于一出生就遭此变故?
此人着实可恨。
于三名女子对话间一直没开口的燕谌,此时此刻竟也忍不住插上一句:“的确,此子犯下此等强占民女的罪行,如若不能令其伏诛,这世上当真是没了王法。”
他突如其来的一阵怒气实在莫名,原本正对此事感到义愤填膺的三名女子闻言,纷纷愣怔地望着他。
毕竟这世道,男子安身立命本就比女子要容易得多得多,就算是母亲抚养其长大,要让他们体谅女子的苦处,恐怕仍是难于登天。
燕谌约莫也是察觉到自己这么插嘴实属怪异,于是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拱手致歉道:“实在抱歉……燕某不是存心要打断三位,实是因为家母长姐均习得一身出色武艺,在军营中摸爬滚打多年才得以立足,又立下赫赫军功,实属不易。因此,燕某听闻文窈娘的遭遇,这才不由生出些感慨来。”
这样一解释,林稷、徐桢与韫玉三人便了然了。
原是见过家中母亲姊妹在男人堆中站稳脚跟的难处,那也不难理解。
“只是现下难就难在……如今咱们正在查的案子若是真能钉死那些人,朱洵义自是难逃罪责,可朱羣虽是他的儿子,真能一块儿连坐吗?”徐桢问道。
林稷听了,也是皱起眉头:“不,朱洵义也许会被斩首,可他的儿子……极有可能只会被流放。”
父亲参与贪墨一案,朱羣虽是受益者,却并不一定也参与其中。
这样的畜生若是流放,但凡在流放途中没让他死成,今后要是有了机会,此人定会去祸害其他人。
“这事好办,”燕谌垂眸啜饮一口杯中茶汤,语气平静地开口,“若朱羣只是被判流放,行刑后,我会找人处理的。毕竟流放途中丢了性命也是常有的事,我们只是送他一程。”
韫玉想了想,又道:“不成,他就这么死了,未免太便宜他了。”
闻言,徐桢和林稷也如此认为,燕谌也不禁沉默了。
不错,窈娘和松筠因为此人的恶行遭受了如许多的痛苦,只是让他一命呜呼也未免太轻松了,这的确不成。
一直没出声的张幼柏,一脸呆滞地看着这三名女子就这么讨论起来要怎么收拾朱羣那个禽兽,又不解地看着他们燕大人也一块儿加入,甚至没有料到,方才这提出流放途中把人除去的法子的人,居然是燕大人。
这燕大人的行事作风真是越来越像徐护卫了啊……
而张幼柏正吃口茶来掩盖自己惊讶的表情,就听得林稷一本正经地道:“要不然……在兖州城就找个机会,给朱羣去个势?”
张幼柏一口茶没来得及下肚,直接在喉咙口里炸开,茶水溅在他嗓子里把他呛得直咳嗽。
不过这回不止是张幼柏,连燕谌也有些失态——他手一抖,茶汤不小心泼了一点在衣袍上了。
韫玉听闻此言,颇有些嫌弃地瞥了林稷一眼:“这么脏的活,找谁去干?难不成现在去宫里逮一个来?”
徐桢还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会儿,直接加入这个奇妙的话题:“这附近难道没有养猪户吗?手法应该是差不多的吧?”
燕谌动作优雅地擦了擦身上的茶汤,一抬头,语气也是四平八稳:“问题不在这儿吧。如果真要干,人要怎么抓出来再放回去呢?”
张幼柏瞪大了眼睛看着燕谌,对方依旧是一副淡然表情,仿佛只是在和同桌的友人谈论天气。
“这简单,”徐桢说,“他不是好女色吗?把人骗出来就行。”
打不过就加入,张幼柏虽觉得不大好意思,但实在太过好奇,于是也忍不住弱弱地张嘴问了:“那……之后把人放回去呢?”
林稷说:“这也好办,把金琅的儿子也骗出来,就说他俩为了争抢花魁娘子的一杯酒,结果闹狠了,动刀动枪的,一不小心给朱羣——”
说着说着,她立起手掌,做了个往下砍的动作。
听她说完,韫玉当即眼睛一亮,险些抚掌叫好,只是生怕吸引来别人的注意,这才克制了些,竖起食指兴高采烈地挥了挥:“这个好,这个好……!”
徐桢也是赞不绝口:“嗯……的确是个好办法。”
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徐桢微笑的侧脸上,燕谌也忍不住垂眸浅笑起来,甚至还跟着点头:“嗯。”
一旁坐着的张幼柏大惊失色。
林捕快是今次头一回见,他属实不太了解,可这徐护卫和韫玉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连兖州城富户家儿子的……那什么,的主意都敢打!
还是说……这两个姑娘家原本就这么胆大包天,之前只是苦于没有人和她们俩一起闹?
张幼柏不敢细想,也不敢置喙。
然而,他没想到,这几人居然还想做得更绝——
“哎……我记得,刘大人一直未曾娶妻,世人都传他好男风?”韫玉稍稍凑近了桌面,贼兮兮地道,“有这回事吧?”
听见这句,原本正准备抬手吃一口茶的徐桢这下倒是顿住了。
不过回答韫玉的却是林稷:“的确如此。刘裎此人自从在兖州上任起,便从未听闻他成过亲。我也找人去查过各地的官府户籍公文,都没有找到他的成婚记录,完全是一片空白。”
徐桢眼睛一亮,而一旁的燕谌瞧她一眼,立刻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那次刘裎趁着徐桢不在,当着他和张幼柏的面对她出言不逊,虽是当场就被他驳回去了,但是三人回去后,张幼柏拦也拦不住,义愤填膺地把刘裎所言一字不落地给徐桢说了。
她当初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燕谌那时还觉得奇怪,徐桢难道是如此大度宽容到没有底线的人吗?现在想想,这一句话她怕不是记到现在。
每次她这眼睛一亮便是在动什么歪脑筋,这回恐怕是为了报上回那句“寸步不离”的仇吧。
事实证明,燕谌简直是将徐桢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果然,徐桢坐不住了,立刻就出主意道:“既如此……那我们也不用担心会连累他家女眷。一个为老不尊,一个禽兽不如,岂不是天生一对?”
此言一出,这桌上剩下的两位姑娘也是双眸一亮。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而始终听着不敢吱声的张幼柏,此时此刻已经是大脑一片空白。
这、怎么就……说着说着,把刘裎也捎带上了?
这真是走了个神就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计策……
正疑惑间,就听见徐桢不解地发出“嗯”的一声,他转过头去,对上她皱紧的眉头时,才恍然是不是为了上回自己跟她说的,那老不正经的造谣她和燕大人“寸步不离”的话。
然而此时却也来不及细想这些——
“这下面经过的……好像是孟国公家的公子和娘子?”徐桢不甚确定地问着,半侧过头去找燕谌。
光是听见她发出疑问时,燕谌就已经起身往窗边来了,待徐桢转头去寻他的时候,他便早已站在她身侧了。
在夜间无光之时虽是与盲人无异,但在白日里,燕谌的目力还是算得上不错。
身处二楼,面容看得不算真切,但是身形姿态却不同于旁人,那二人的穿戴也的确瞧着更贵气些。
他也皱起了眉头,压低声音道:“是孟棠和孟姝……?”
见他虽只是看了个大概,却依旧能马上喊出那二人的姓名,徐桢轻声确认道:“看来我确实没看错。”
本来还坐在原处捋着思路的张幼柏,闻声也过来趴窗子了:“所以那一日送段老板离开的时候,徐护卫在裁缝铺看见的就是他们俩。”
和他们俩窸窸窣窣交头接耳了几句后,徐桢蓦地想起那夫妇二人在他们临走前提起的事,便回过头来道:“对了,那对夫妇还提及了一件怪事,说是那日他们二人撞见那份契纸从刘裎袖中掉出来时,还听见那些运金子的人喊另一人叫什么……‘匪头’?你们可曾听说过?”
这个词一出,韫玉和林稷面色皆是一变,而前者的表情却更快恢复了平静,似是有所准备。
“徐桢,你还记不记得我前两日告诉你的,段麒礼的二把手叫什么?”韫玉并未直接点穿,而是问起了此事。
徐桢一点头:“记得,此人名邵斐,琰岭镖局财库大小事都归他管,段麒礼对他应当是——”
话说到这里,她也反应过来了——若是喊的“斐头”岂不是和“匪头”听起来一模一样?更何况这些跑江湖的人,喊那些被自己认可的首领式的人物,都酷爱这么喊。
林稷也是一颔首:“没错,琰岭的那些人,都是这么称呼邵斐的。”
“看来上回我猜得没错,”韫玉一摊手,“的确是邵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做了不该做的事。”
徐桢这下是真的相信了,但她依旧没搞明白一点,于是问道:“的确如你所言。可我还是想不明白,邵斐……他的动机在哪里呢?”
韫玉还没回答,燕谌却是轻叹一声,抢答道:“……是尊严。”
没有料到燕谌居然会率先回答这个问题,韫玉和林稷都朝他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算是……亲身所感么?
徐桢的确没明白这个问题,仍是云里雾里。
“作为男子,很多人最看重的便是在外人眼里,他是否有尊严。”燕谌十分淡然地解释道,“先前本是能够和寻常镖师一样,甚至比同僚更为出类拔萃的人,却因为一时疏忽落下了终身的眼疾,从此便不得不从送镖的一线退至幕后,甚至干起了拉拢生意,管理财库的事情,这样的落差……可以说是从天边坠入地狱。”
徐桢并未打断他,而是静静等着他继续向下说。
“很多人会认命,觉得就这样过日子也不错,”燕谌说,“但也会有人心有不甘,想通过其他的方式,来修补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而最迅速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获得巨额财富。最好是富甲一方、富可敌国,他们觉得这样才能够补上自己心里的那个大窟窿。”
张幼柏听了许久,这个时候倒是每个字都听明白了。
他们燕大人这是感触颇深,感同身受了。
“所以……为了填上心里的那个空洞,这就是邵斐的动机。”燕谌说完,举起面前的杯盏,送到嘴边,顿了顿,却又放下了。
而徐桢始终认真地倾听着他的每一个字,待他抿了抿唇,心里才察觉到有某处似乎微微一动。
这番话说得如此恳切,每一个念头都描述得如此详尽。
徐桢于是彻底意识到,眼前的这名青年,也许在得知自己一身武艺将就此封禁,引以为傲的头脑也因这毒而时常变得迟钝,甚而在夜间,无光便不能视物,几乎要沦为一个废人,这对于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究竟是多大的挫败和落魄。
就像是翱翔于天际的雄鹰,却被拔去了尾羽,徒有一双翅膀,却不能再于空中盘旋来去。
相识这么久,燕谌此人品性的确算得上是端方,撇开这人对自己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和他做个朋友也不是不行。
再者,他也并未因着心里藏着的喜欢,就做些越轨无礼之事,是个懂分寸的。
无论韫玉的药方是否能起效,起初她只是因为想替那些受害女子抓出凶手,现在么,再加上帮燕谌的忙,替他报仇解恨这一条,倒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