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五十八】 蛛丝马迹 ...

  •   不出徐桢所料,除却保管那些黄金的事,这刘裎为了脱罪铤而走险,办了件画蛇添足的事情——他将无名村的那对夫妇绑了起来,给这二人扣了个偷盗窝赃的罪名。

      三人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准备前往林稷处,继续和她商讨是否要让段麒礼加入他们调查那赋税的事,还没出客栈,刘裎派来的小厮便将他们堵在了门口。

      “三位大人,刘大人有请。”那小厮恭恭敬敬地朝着三人作了一揖,随后便如此说道。

      徐桢燕谌和张幼柏互相看了看,最后是燕谌发问:“何事?”

      那小厮继续道:“说是上次的案子,该保管的东西,刘大人已经保管好了,那东西怎么来的,是谁干的,也都有着落了,刘大人想请各位大人一同前去,审一审那两个小鬼。”

      闻言,徐桢已然忍不住挑了挑眉:“哦?这么快就已经有着落了?”

      说完,她微微侧过脸,想瞥一瞥燕谌的反应,未曾想到对方竟也同时瞧过来,两人的目光又一次撞了个正着。

      不过这回二人并未回避。

      徐桢还继续假模假式地建议燕谌:“既然如此,燕大人,咱们不如跟他走一趟?”

      燕谌很是配合,犹豫了一阵,才终于点头同意:“也好。那就走一趟吧。”

      因着三人坐着车马前行,也不好让小厮独自一人落在后头,便让他与车夫老齐一同坐在前室。

      只是这样,三人便不太好在车里说话讨论,只得像上回跟着段麒礼时候一般的做法,用手指在手心里写字传话。

      三个人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各自在自己的手心里写着字,一来二去的他们便都清楚了对方的想法——三人都从这小厮的话语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他说,“两个小鬼”,必定是指逮住了无名村欺压松筠的那对夫妇。

      刘裎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被金琅集团的那群人光明正大地踢出去当替死鬼,他急着脱身,徐桢料想他定会在燕谌让他看管黄金的时候,顺手就将这对夫妇推出来,做自己的替死鬼,好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可他这……暴露得也太快了。

      看来那一日段麒礼的出现,还有那刺客掷向燕谌的金钱镖,是真让他慌不择路了。

      等三人到了府衙,正遇上刘裎端坐高堂之上,手里正拿着两份纸笺细细端详,神色间还露出几分轻松惬意来。

      而那对夫妇被捆着丢在这大堂的地上,嘴里还都堵着布,呜呜嗯嗯地挣扎着,两人的手指上都有着略显模糊的血红印记。

      徐桢一瞧便知——恐怕是刘裎逼着二人认罪,可这对夫妇咬死不肯,他便叫人将他俩捆起来堵上嘴,强行让二人在造假的口供上摁了手印。

      那刘裎见徐燕张三人到场,笑嘻嘻地从上面走下来,两份纸笺哗啦啦的,响得如同耀武扬威的军旗。

      “燕大人,张寺正,徐护卫,三位可算来了,”刘裎简直是喜形于色,满面春风地将这两份东西拿给他们看,脸色全然没了前几日在府衙和镖局时的惨如金纸,“下官这回可算是没辜负燕大人!偷运金子的犯人找着了!供词,下官也让他俩交代了,手印也摁了,你们瞧!”

      说话间,他挤着满脸横肉和皱纹,将两份口供分别塞给燕谌和徐桢看。

      那对夫妇见状,挣扎得更加凶狠,目眦欲裂,如同两条大虫一般在地上扭动着,被堵死的嘴还发出极为响亮的呜呜声。

      徐桢和燕谌都抬眸看了二人一眼,随即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垂眸去细细阅读手里的口供。

      徐桢手里拿着的那份,应当是那做屠夫的丈夫的口供,通篇都叙述了那些黄金都是他们从朱家手里敲诈得来,因为朱羣的私生女被养在了他们夫妇家中,朱羣为了封住他二人的口,定期给他俩送些黄金,以做封口费。

      看完这一份供词,徐桢抬头,正巧撞上燕谌的目光,两人便就此交换纸笺。

      另一份供词也是同样的内容,只是措辞语气稍有些分别。

      徐桢和燕谌都是知情人,自然一眼便瞧出这两份口供是造假的——先前他们联合韫玉使计救出松筠的时候便已经调查过了,朱羣当初强要了文家女后,的确是串通了文家女寻得的大夫,将她的堕胎药换成了安胎药,可他并不知晓这女子最终真的产下一女,还以为此女仍寻得了办法将孩子打掉了。如若知晓,想必是知道消息的当晚便要带了人杀过去,把这孩子给夺走。

      毕竟这是他们亲身实践得来的结果,而刘裎恐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松筠在此之前便已经不在这夫妇二人的家中寄住了,朱羣派人去抢人的时候,甚至还把这对夫妇打了一顿,下手不重,却足够他俩喝一壶的。

      徐桢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了一下躺在地上的那俩,果不其然,从他二人的脸上瞧见了淡淡的淤青。

      这供词……怕不是刘裎用来报复朱家的吧?

      徐桢又阅读了一遍手里这份口供,心中如此说道。

      所以,朱家果然也分了一杯羹。

      虽然不想把这对夫妇给放走,但是这供词决计不能相信,这两人,她和燕谌他们还是得再审问一遍。

      这么想着,徐桢刚要眼神示意燕谌,便见对方已经将手里的纸笺还给刘裎,客气道:“刘大人办事燕某自然放心,这供词也定是这二人亲口叙述。只是……我还有些私事要从他二人处了解,还请刘大人腾给燕某一间牢房,好让我仔细问问。”

      这理由的确找得毫无破绽。徐桢放心地收回视线,把手里的供词也一并交还刘裎。

      刘裎恭敬地收下这供词,又颇不识相地追问燕谌道:“这……毕竟是重犯,下官冒犯……不知道燕大人,究竟是要问什么?”

      徐桢收手时,顺势就搭在佩剑的剑柄上的手指默默握紧了。

      燕谌稍停顿一会儿,也同样毕恭毕敬地答:“是有关张寺正的身世。他自幼漂泊,跟在我身边办案,每次出远门都会找人问些与此有关的问题。”说完,他又是一顿,笑眯眯地开口扎了刘裎一句:“看来兖州府衙内的事务稍显清闲,也是有劳刘大人关心我们大理寺中人的私事了。”

      这话一出,徐桢险些没憋住笑,刘裎的脸色也是分外精彩。

      这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醒他少管闲事,多看看自己份内事儿办完了没有。

      而张幼柏本人,好笑之余又觉得莫名——怎么这回又是他来挡枪……?

      燕谌都这么说了,刘裎也只好照办。

      可这刁钻的货色,把这对夫妇安排在周围关押犯人较密集的一间牢房内。

      这下徐桢不乐意了,当场便发话道:“不成,这间不好,要那间干净的。”

      她也使坏,索性舍近求远,也不劳驾自己的手指,而是噌地拔出佩剑,剑光一闪掠过刘裎眼底,剑尖直指那间四周都空荡荡的牢房,硬气道:“就那间。”

      刘裎是个胆小惜命的,被她这么一恐吓,腿都软了,立马连连点头:“行行行……好好好……就那间、就那间,徐护卫您说了算……”

      这间牢房四周空无一人,刘裎想安插人来偷听也不能够,只得灰溜溜带着人跑了。

      再者,方才徐桢那一出剑,早把这厮吓破了胆,更是不敢明目张胆地找人监视。

      照往常一样,徐桢本想着就站在燕谌侧后方,所有审问事宜全交给他,她就准备躲在后面深藏功与名,却不料燕谌单手负于身后,往左右侧后方瞧了瞧,侧过身来,拽着她的袖子把她给拉到前面来。

      徐桢一脸莫名:“你干嘛?”

      燕谌笑了笑,语气颇有些讨好:“哎呀……我一个人应付不来,你帮帮我。”

      徐桢:“?”

      那敢情之前她没跟着他一块儿查案的时候,这些案子都不是他查的?全是张幼柏代劳?

      徐桢默默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上前一步,和他并肩而立。

      而此情此景,饶是跟着燕谌做了好几年小跟班的张幼柏也是没太看懂——他英明神武的燕大人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吃错药了?

      话虽如此,燕谌还是很识趣地率先开口了:“二位,我们三人都是从大理寺来的,原本是来兖州调查一桩偷盗案,现如今此案已近尾声,却又发现了这来历不明的黄金,因此只得继续调查这桩疑案。”

      仍被五花大绑的二人闻言,更是猛烈挣扎起来。

      这对夫妇以为徐桢三人是刘裎找来彻底钉死他们罪名的,又惊又怕,只觉得自己怕是离死不远了。

      而燕谌目光平静地望着两人,略略拔高了声线:“我们不是来定你们的罪的——”

      原本惊惧地剧烈挣动的二人忽而愣在原处,恐惧地抬头盯着他的两人的双眸,此时此刻终于慢慢只剩下抗拒。

      见他们渐渐平静下来,燕谌才继续说道:“我们知道那两份供词有异,因此便找了个由头单独找你们问问细节,不必惊慌。”

      言及此处,燕谌转过脸,看着徐桢,抿了抿唇,又抬了抬眉,示意她接替自己往下说。

      接到信号的徐桢一脸诧异地指了指自己,又在看到对方肯定颔首的动作后,半耷拉着眼皮,清清嗓子道:“我们知道这黄金不是二位从朱家手里得来,也清楚这些是刘裎弄来的,藏在那间砖房内,让你们两个替他看管。”

      或许是没想到徐桢什么都知晓,这对夫妇的眼神从听她说话起的震惊,到现在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甚至还像两条虫似的往她跟前拱去,也不知道是要去蹭她的脚,还是当着她的面,以如此狼狈的状态给她叩头。

      “虽然二位也在这些金子里头揩油了不少,但是此举与敲诈毫无关联,这犯的罪也不至于会被扣在这儿关起来,所以我们燕大人要来问问,二位是否有什么细节能够提供给我们大理寺,好让真正犯了罪的人伏法。”

      徐桢随口便是半真半假地扯了这么一段来,语气又十分笃定有说服力,而那对夫妇只是无名村里没什么文化的农户,自然是半点都不怀疑地就被她蒙骗过去了。

      燕谌闻言,一脸木然地转过头去注视着她,只得到徐桢一扭头,假惺惺地一拱手,又虚伪地用惊慌地语气询问:“燕大人恕罪,属下不甚精通律法量刑,不知方才那番话可有错处?”

      深感无语之际,燕谌也只得干巴巴地回答一句:“不,无错,的确如此。”

      不,有错,错得大了。

      但此时此刻他必须得和徐桢统一战线,一起蒙骗这对夫妇,从他俩口中套出些许线索,于是只能心里头偷偷说个几句。

      徐桢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也属实一流。

      这些黄金本就可能是赃物,甚至会与朝廷下发的赈灾银有关联,现下还不清楚究竟有几人参与其中,这赃款总数又有多少,这二人在其中揩油了一部分去这罪名是只大不小,严重的怕是要斩首。

      而若是刘裎给他俩扣的欺诈罪名,实则是可大可小。若是朱羣不追究,关个几年兴许就能放出来,但就算真要追究,不过是多在这儿呆个几年。

      只是……他们是刘裎推出来的替死鬼,怕是刑期还未满,这人就没了。

      这么一来,这黄金的来历也就没了下落,真就成了这对夫妇从朱羣那儿敲诈得来的钱财了。

      燕谌既然这么说,徐桢便继续道:“若是二位愿意好好答话,我便替二位松绑,取走二位口中堵嘴的玩意儿,如何?”

      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的两人立马点头。

      等徐桢把这两人安抚好,燕谌便开始问话了:“我们知道,你们俩是替那位大人看管这黄金的,除此之外,两位是否还知晓些别的?比如……这些金子是这位大人从何处入手,取自何人?”

      那名屠夫闻言点头:“知道,知道,先前无意中听见一些,但却不曾听清完整姓名。”

      “不完整也说说吧。”燕谌说。

      “什么……金员外,朱老板?还有什么吕爷,向老板……”屠夫微微皱着眉头,慢吞吞地回忆着,断断续续地吐出这么几个姓名不清的人。

      徐桢站在一旁细细听着。

      金琅,朱洵义,吕和向,前两个人,加上后两个姓,都与霸占了兖州大部分财富的几个富户对上了号。

      只是从那金宅的密室中取得的这些名单上并未写明,只是含糊地写了些内容,虽然用火烤能显出字形,可条目不清,照样没法用作证据。

      燕谌也清楚这一点,于是又问:“可还知道他们有否留下手印之类的东西?”

      屠夫便露出为难的神色,摇了摇头。

      徐桢料想这二人也不会把所有事情都一下子说出来,抿了抿唇,出言提及了松筠之事:“你可想清楚了,你们夫妇俩偷摸侵吞的可不止那些黄金,这件事我们也都了解过,甚至还知道先前在你们家有一名寄住的小姑娘,骨瘦如柴,她亲娘悄悄给她送去的吃食用度,也都是你们二位昧下的吧。”

      她话没说完全,也没说这件事若是追究起来能论何种罪名,可跪在地上的二人瞬间变了脸色,只觉得这名护卫都提起了此事,想必这刑罚也是十分重的,于是连连给徐桢磕头认罪,那农妇也是先开口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民妇这、这实在是……实在是不敢说啊……”

      燕谌瞥她一眼,立马道:“你若是说了,之后定罪时或许能轻判,若是不说,便算作从犯处理,这罪名指不定还加上一等,自己掂量吧。”

      此言一出,那二人抬起头来,对视了一眼,随后便妥协了。

      “什么时候见到的,草民不记得了,”这回又是那屠夫开的口,“就是那一日,刘……那位大人带着人,从密道里头,把新的一批金子运来村子里藏起来,草民和草民的婆娘正巧那日去瞧,正撞上他们一大帮子人。就是那个时候,从那位大人身上掉出来一张契纸,我捡起来偷偷看了一眼,上头写的啥我也没完全看懂,只能看明白几个字,一大串数字最后总有个‘两’字,最后面好像还有落款,那一张上面,最后落款的第一个字是两个口,还有个……还有个——”

      一旁的农妇提醒道:“是写的朱啥啥。”

      燕谌听了,知道这二人多半是不识几个字,环视了一圈周围,想着去瞧瞧桌上的壶里是否有水,却被徐桢拦住了。

      她从身侧取出一只水囊,拽过燕谌的手,往他手指上淋了点水,说:“就写在手心里吧,写在地上若是不能及时阴干,怕是会被刘裎发现。”

      点了点头,燕谌半蹲下来,摊开掌心,指尖拖拽着水滴在手心里写下三个字,随后给这对夫妇看:“是这三个字吗?”

      两人频频点头:“对,对对对!就是这三个字!”

      这下就没错了,这份最关键的契纸应当就藏在刘裎身上,被他每日每夜都随身带着。

      这东西放平日里就是催命的符纸,这个时候却成了他保命的稻草,所以无论何时,他都要将这契纸带在身边。

      只是此事有一个疑点——

      “那位大人见你看见了这东西,没把你灭口,还把你留着替他看管黄金?”徐桢刻意用了怀疑的语气问。

      对方立刻慌了,摆手道:“不不不……草民什么都看不懂,那位大人知道我和我婆娘都不怎么识字,只是瞪了我一眼便把那契纸收回去了。”

      仔细想想也是,不怎么识字,本就没什么危害,刘裎自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况且这二人又住在这无名村里,是替他看管这赃物的绝佳人选,除他们二人外再无旁人能干这活,定是会留了这两人的小命。

      除此之外,他们先前怀疑的镖局内奸还没有头绪。

      于是徐桢夸了几句,又问:“很好,做得不错。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她顿了顿,略一思索,补充道:“比如那日撞见这契纸掉出来的时候,你们可有听见运金子的人说过什么?记得什么都能说。”

      那农妇沉吟一阵,语气不甚确定地道:“民妇好像听到他们有几个人喊什么……‘匪头’?”

      燕谌疑惑地跟着念了一声:“匪头?”

      农妇猛点了好几个头:“对,不错,就是匪头。”

      徐桢一时也没从这莫名其妙的称呼中察觉出什么来,只是追问:“那除了这些以外呢?可还有什么不太寻常之处?”

      二人又是回忆了一会儿,这下是真的再无旁的细节了。

      “没有了。”

      “也罢。”徐桢见这对夫妇的表情,的确如同他们所说的那般并未扯谎隐瞒,便心不在焉地夸了几句以作结尾,“辛苦二位了。”

      没有多说一句,徐桢转头便走。

      燕谌瞧了她离去的背影一眼,对着还留在地上的二人点头致意,随后也一转身,跟上了徐桢的脚步。

      张幼柏更是有些慌乱地朝着那对夫妇胡乱一点头,小跑着跟了出去。

      待三人出了那牢房没多久,便有一名狱卒打扮的人与他们逆向而行,径直而去。

      燕谌始终注视着徐桢的背影——她头也没回,只是继续往前走。

      与等在牢狱门外的刘裎稍作寒暄,他们便出门坐车马离开了。

      等在车厢内坐定,老齐终于一甩马鞭驶离牢狱门外后,燕谌于是打量起两手抱臂,坐靠在厢壁的徐桢。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几口气,注视着她好一会儿,咽了口唾沫,抿抿唇,随后才问道:“你……方才为何要欺骗那对夫妇?律法中所撰写的,似乎是与贪墨者同流合污的罪名更重一些吧。”

      徐桢一副放空大脑的表情,闻言才终于回了回神。

      她稍稍思索了一会儿,胸口略有起伏,像是叹了口气:“这两人……横竖是活不成了,倒不如在生前能让他俩发挥出自己最大的价值。”

      张幼柏又是一声不吭坐在徐桢对面,听完她的话,也是冷不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又是这么冷情的措辞。

      有时真不知这位徐家的小姐是怎么个性格。

      说她冷血吧,对于松筠和余氏兄弟那样身世可怜的孩子却满是恻隐之心。

      说她悲悯吧,对于方才那夫妇却又毫无同情心。

      都认识了这么久了,他仍旧摸不清楚眼前这女子的禀性。

      而燕谌望向徐桢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像是因为徐桢的言语让另外二人都接不下去话似的,三人一路无言,直到车马行至客栈门口,前室的老齐出声告诉他们已经到了,三个人这才动了。

      这回,最先下车的又是徐桢。

      只不过这次她倒是回头瞧了一眼,见燕谌稳稳当当地踩着那脚凳下来,便转回去,自顾自地进了客栈。

      燕谌见状,视线在她的背影之上稍作停留,随后便听得身后某人大动干戈地踩着脚凳下车的声响。

      一转身就对上张幼柏急吼吼的脸,于是他忍不住眉头轻皱,轻声训斥道:“慢点,急什么?又没到饭点,也没人和你抢饭吃。”

      冷不丁被这么说了几句,张幼柏愣了一下,在原地顿了顿,随后拍拍衣袍,快步上前,凑到燕谌跟前道:“不是……燕大人,您不觉得有时候徐护卫挺善良的,可有时候好像又有点冷漠……是我错觉吗?”

      没想到他这回竟是没反驳自己说他那几句,一开口却是问的徐桢。

      燕谌也是微微一怔,再转过头去瞧,只瞥见女子上楼前的略略翻飞的上衣下摆。

      “不,那不应当被叫做冷漠。”燕谌抿了抿唇角,低声道,“那是带有尖刺的善良。”

      闻言,张幼柏不解地抬头望着他。

      燕谌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徐桢的衣角掠过的那一处。

      “一个人的善良若是长出了锋芒与利齿,她定是经受过旁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说完,燕谌便也抬脚迈进客栈,徒留张幼柏一人在原地回味这句话。

      少年呆滞地站在那儿,眼神直愣愣地瞧着燕谌的背影,抬手抓了抓后脑勺。

      ……什么意思?

      徐护卫,经受过什么他们无法想象的痛苦……的意思吗?

      她不是徐尚书的女儿吗?怎么会……?

      张幼柏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暂时放弃思考这些,先跟着二人上楼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