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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五十三】 周旋设彀 ...

  •   从繁溪客栈行至府衙,就算是快马也需得半盏茶的功夫,而燕谌与张幼柏是乘坐车马而来,约莫行了一刻钟之久,可这点时间里,那刘裎便得了他们二人要前来府衙的消息,看来他们一开始便警惕隔墙有耳之事,的确是很有先见之明。

      徐桢那一嗓子,倒是将这身边有没有小耳朵的事情,给喊出了个结果来。

      思绪及此,燕谌垂眸轻笑。

      走在前头的刘裎似乎是听见了他的笑声,依旧挂着那人皮面具似的笑脸,转头问道:“燕少卿如此这般,可是有何有趣之事,令少卿发笑啊?”

      此言一出,张幼柏听得后脖颈一凉,原本还在随处打量这府衙前院打扫的小厮,当即便转过脸去盯着刘裎的脸,隐在衣袖下的手臂皮肤一下子蹿起了点点的麻意,浑身的汗毛都跟被提了起来似的,刺挠得紧,却又不痛不痒。

      这当下也不好抬手搓手臂,张幼柏只能握紧了拳头,大拇指的指甲对着食指关节刮了几下,总算能缓解这不适感。

      燕谌倒是一派稳重,笑了笑,滴水不漏地回答:“哦,燕某是感叹,这事儿实在是巧得很,某和张寺正才刚到府衙正门没多久,刘大人倒像是和咱们俩心有灵犀似的,竟是已经等在门口,迎接我俩了。”

      刘裎似是一早便想好了如何回应,立刻笑答:“燕大人说笑了,府衙内的小厮今早出门采买,回来时经过侧门,这不恰巧看见了您来拜访,于是赶来通知,下官这才得以及时出门迎接。”

      燕谌也含糊笑着草草带过,心里却是记上了一笔。

      这老小子在他们三人刚到兖州的时候,在他面前毫不客气地自称“刘某”。

      大理寺虽远在京城,可无论如何,合该是要比这兖州府衙的份量重上几分。而这初来乍到,燕谌明白,自己一来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强龙到底压不过地头蛇,没必要在此等小事上开罪对方,二来,他这坐在少卿位置上的日子没对方长久,是个后辈,年纪上又比刘裎小上几圈,虽都是正四品,但出于礼节,他应当谦称自己“下官”。

      而之后做了些调查,案子也算有了些许进展,徐桢又来过府衙,给过这刘裎下马威,现如今这老货倒是知道要退让三分,在他一个后辈面前如此自称。

      往里走了没几步,刘裎那老家伙便又开口了。

      这一回却是问起了徐桢的去向。

      “诶?这当今圣上赐给燕大人的女护卫呢?”他神情和蔼亲切地转过头,两眼还很是关切地在燕谌和张幼柏二人的身上扫过一个来回,“她平日里不是和您寸步不离,生怕大人出了什么差错么?”

      原本跟在燕谌身后,时而听听二人对话,偶尔又走走神的张幼柏,听见了刘裎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又见燕大人迟迟不对此句做出回应,不由得好奇地向他投去目光。

      就这么一眼,张幼柏只觉得自己的视线跟撞上了一堵冰墙一般——燕谌方才还挂着笑意的脸庞,此时此刻拉得老长,眼神也凛冽如刀锋,径直刺向刘裎的面容。

      他心中暗道不妙,虽是一时未曾察觉刘裎话语中有何不妥,却下意识要硬着头皮替燕谌作答。

      “啊,徐护卫她……”

      不料,他才开口说了几个字,燕谌便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冷冷地对着刘裎道:“刘知府,事关未出阁女子的声誉,还请慎言。”

      此言一出,刘裎面色依旧平静,只是脸上本就浅淡的笑意更是寡淡。

      而张幼柏则是愣了一下,旋即头皮发麻。

      好个刘裎……当真是为老不尊!他竟从没想过“寸步不离”四个字还有这般用意!

      张幼柏当下也是气得不轻,却也不好立刻发作,只是一张稚嫩的脸憋得通红,费了好大的劲,才没对着刘裎那张老脸啐上一句“老不死的”。

      刘裎停下了脚步,沉默不语地转过身,与一脸冷硬的燕谌对峙了一会儿,随后才忽而赔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是下官失言了。”

      被他这么一把话顶回去,刘裎也不好意思再继续问徐桢的去向了。

      而燕谌也很清楚,现在这么个情况他也不能主动和对方提及徐桢的去处,不然便显得刻意,反倒容易令刘裎生疑。

      不过他并不着急。

      反正这会儿,迫切想要知道徐桢的动向的人不是他。

      刘裎确实是想打探这名护卫今日究竟是去了何处,竟破天荒的未同燕谌一道来访府衙,话语间也的确有些不干净的意思在里头,却没想到燕谌这般维护这丫头片子,更没想到这小年轻居然如此敏锐,只得之后再寻个机会探问了。

      二人各自怀抱着心思,一路行至府衙后院歇息处,刘裎差了人要去给燕谌泡茶,还请他入座,却被后者拒绝了,说是时间紧迫,需得尽快去趟卷宗室,再看看案呈记录的内容。

      刘裎只觉得奇了,便特意多嘴问了一句:“燕大人何事如此着急?”

      燕谌扫了眼那摆得板板正正的椅子,连多迈几步过去也懒得,笑了笑答:“燕某这头查完,还得去芦泽巷一趟,只得驳了刘大人的好意,不喝这盏茶了。”

      “芦泽巷?”刘裎有些意外。

      这不是林稷住的地方吗?

      于是他脑子稍稍拐了几个弯,马上就知道徐桢到底去了哪里。

      “莫非……”刘裎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试探着开口了,“徐护卫去的地方,就是芦泽巷?”

      闻言,燕谌顿了一下,当即满脸讶异之色地反问:“刘大人是如何知晓的?”

      刘裎的笑容在脸上僵硬了一瞬,随即便打着哈哈道:“哈哈哈……下官听燕大人说要去一趟,且林捕快就在此地居住,稍加猜测,稍加猜测……”

      燕谌眨了眨眼,也笑着应了,心里却冷笑一声——猜得好。

      他都这般引导了,若是还没法往这上头去猜,那可当真是蠢出生天了。

      刘裎本就想打这个瞌睡,也用不着他自己到处找枕头了,他燕谌索性当一回好人,主动给他递上。

      张幼柏站在燕谌身后默不作声,咬了咬嘴唇。

      燕大人现在这装模作样的功夫简直是越发手到擒来,这骗人忽悠人……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而燕谌也不想在此停留太久,抬手行礼作揖,一张口便是客套话:“既如此,燕某也不多叨扰刘大人了,卷宗室的位置,上回来过府衙,燕某清楚,自行前去即可。”

      刘裎还要继续试探,没想到居然被燕谌给不轻不重地堵了回来,当即也有些无所适从,一双手在身前来来回回摆动了好几下,最终只得窘迫地握在一起,干笑了几声道:“哈哈哈……好,好。”

      这么随口应了几声后,刘裎又觉得这样显得敷衍了,便立刻补上一句客套话:“那……那下官就不送了。”

      然而没成想,转身走开的燕谌,没走出去几步路便又转过头来:“刘大人,燕某还有一不情之请。”

      见他又倒了回来,刘裎两眼一亮,满脸堆笑地迎上去:“何事?燕大人请说。”

      燕谌又是向他作揖:“请问何处能够查阅兖州城内各处的营建图?越详尽越好。最好还能有各大营建的中间结构,以及构造的清晰图样。”

      他一抬头,便对上了刘裎的神情——这位知府不只是浑身都发僵,瞧着竟还有些紧绷。

      看来是怕自己查到琰岭镖局那条密道,所以在听闻自己要查阅舆图和各营建的图样时才露出了这般神情。

      燕谌没想到自己竟也下意识开始观察他人神情的细微变化,不由得愣了一下,本想要笑一笑,却忽而意识到现在不该是笑的时候。于是便维持着一脸愣怔的神情,又向刘裎行了一礼,故作试探地问:“这……刘知府,有何不妥吗?”

      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明显,刘裎立即收住了面上僵硬的神色,转而笑得异常粲然:“哈哈哈无妨无妨!下官只是一时有些记不起这工图室的钥匙放在何处了。燕大人若要去查阅,下官差人去翻找便是了。”

      话里话外都是软钉子,想不动声色地将燕谌给挡回去,然而他未曾料到——

      青年竟毕恭毕敬地作了个揖,低眉顺眼的:“那就有劳刘大人了。”

      刘裎噎了一下,木着一张脸,对着自己身后的下属一挥手:“去,替燕大人找找工图室的钥匙。”

      那名下属抬眸瞥了气场不大对劲的刘裎一眼,恭顺地应声退下。

      燕谌也不急,就站定在原地,也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张幼柏便也跟着一道等着。

      可显然刘裎不想让燕谌查阅兖州各大营建图,都快过了两盏茶的时间了,派出去的人仍旧未归。

      这么拖延,燕谌自然是明白,刘裎是想借着他着急去接徐桢的由头,逼迫他放弃查阅营建图。

      而一旦他松口说下回再来,那么就给了刘裎可乘之机。

      他心中暗自冷笑一声,也不着恼,只是半转过身,不加掩饰地对张幼柏道:“鹤文,看来这工图室的钥匙的确得花上些功夫才能寻得,徐护卫可能快和林捕快聊完了,你可否先带着老齐去芦泽巷跑一趟,将徐护卫接过来?”

      这话是刻意说给刘裎听的。

      而不出燕谌所料——刘裎一听闻此话,立刻变了脸色。

      把徐桢接过来?那是真完蛋了,这丫头片子指不定能一剑把工图室的锁给劈开。

      见情况不妙,刘裎一抬手便要出声,不成想这燕谌身边的张幼柏是个机灵的,当即扯着嗓门恭恭敬敬地应了下来,打断了他:“是!燕大人!属下这就去把徐护卫接过来!”

      这会儿燕大人就在府衙里,若是出了事刘裎必定难逃其咎,因此他定不会让人有事,张幼柏心里有数,也知道现在这情况只有徐桢来了才能打破僵局,于是毫不犹豫转身就往外跑,蹿得跟野兔一般快。

      既然张幼柏去接徐桢了,那么燕谌此时此刻便也没有挂心之事,又是不急不缓地行了个礼:“既如此,燕某先自行前往卷宗室了,若是那位小兄弟寻得了工图室的钥匙,还请劳烦刘大人差人来通知燕某一声,燕某即刻便赶过来。”

      说完,都没有等待刘裎回答的打算,燕谌便转身要走。

      刘裎见状,后背立马出了一身汗,抬手抓了抓额角,马上便要起身挽留,至于这留下燕谌的理由是什么,先开口再思考就是了。

      可还没等他张嘴,前厅又跑进来一个小厮,没来得及跟燕谌行礼,和他擦肩而过,下一瞬便慌慌张张地摔在了刘裎跟前。

      半截入土的知府大人被这一个跟斗吓得,头上的乌纱帽都歪了一下,挡住了他半截眉毛。

      刘裎一边两手颤颤巍巍地把乌纱帽扶正,一边呵斥那传话小厮:“放、放肆!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大、大人……!”那小厮虽是手足无措地摔了一跤,后又被刘裎训斥,却立马一个翻身趴得板板正正,抖着嗓子回话道,“琰、琰岭镖局的段爷……来了,气势汹汹的……不知、不知是来做什么。”

      闻言,没走出多远的燕谌立刻停住了脚步,再度转身,对上了刘裎那张骤然煞白的脸。

      琰岭镖局的段爷……段麒礼?

      他一直和刘裎待在一块儿,传话小厮这么慌张又着急地进来通报,必定是对方硬生生往里闯了,门口的拦不住,只得马上冲进来告诉刘裎一声。

      这不是赶巧了么。燕谌甩袖转身,悠悠然等在原地。

      然而对刘裎而言,这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也顾不上注意燕谌有没有去卷宗室了,此时此刻只心焦该如何应付段麒礼这厮,甚至滑稽地在原地踱步转了一圈,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却在听见那声声急促,却步步沉稳的脚步声时,立刻换上了窘迫的赔笑嘴脸,立即迎向来人。

      “哎哟……段爷,这什么风将您给吹来了?”

      燕谌不动声色地立在一旁,甚而方才后退了一步,主动给这风风火火往里走的段麒礼让路,大有看戏的意思在里头。

      对方神色冰冷,拉长了一张脸。

      瞧这模样,或许是根本都没等传话小厮点明要通报,就自己闯进来找人了。途中还瞥了一眼做着小动作的燕谌,但并未十分注意他,目标明确,直奔刘大人而去。

      步履稳健,身形看着不甚壮硕,但燕谌能看得出来,此人一身武艺绝不逊于徐桢。

      怪不得上回她和韫玉一道查探遇上段麒礼,只是一个分神便能被这家伙投掷出的暗器伤到。

      想起这件事,燕谌心里开始冒起一阵阵无名邪火,碍于此时此刻不可暴露,只得垂眸抿唇,暗自收敛情绪。

      这段麒礼和刘裎究竟是不是一伙儿的,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于是,没等段麒礼应答,燕谌便突然插上一句:“刘大人,既有贵客临门,那燕某就不继续叨扰,自行前往卷宗室调查了。”

      此言一出,一身玄色衣衫的青年男子便将视线投向了他。

      说完这句,燕谌便直起身要走。可段麒礼不是个蠢材,迅速从他的话语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也当即喊住了他:“这位大人且慢。”

      燕谌抬眸望向他,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刘裎则是彻底懵了——这段麒礼和燕谌素不相识的,突然叫住他是要做什么?

      “这位大人听口音是从京城来的吧,”段麒礼见到陌生人,一改刚上门时的冷硬神情,稍稍多了几分亲切,向刘裎提问,“刘大人不介绍一下?”

      这“京城”二字像是触动了刘裎的哪根神经,他又一次僵住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道:“这位是汴京大理寺的燕谌燕少卿。”

      说完,他又看向燕谌,脸色有些精彩地继续给对方介绍段麒礼:“这位是琰岭镖局的老板,也是总镖头,段麒礼。”

      段麒礼知道眼前这位是大理寺来的,而燕谌这名字,分明就是因着断案如神才成了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后又名扬四海。

      自己本就做些皇家的生意,对燕谌也是略有耳闻,段麒礼当即挑了挑眉,张嘴几句话就把人给留下了:“这位竟是大理寺的燕少卿?久仰久仰。恰好,段某人前几日在自家镖局里头,意外发现了些不干净的玩意儿,想着这些东西要是被外人发现了再揭发,那可是大罪,便想着来府衙报官,求刘大人彻查一番。如今遇上了燕少卿,那此事更是好办。”

      他和燕谌分明才相识,可这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燕谌立即便听出来,段麒礼是要把他也拖下水。

      至于将他拖下水后是要搅浑哪边的池子,就得之后仔细瞧着了。

      燕谌笑笑,显得意味深长,仍是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礼:“段老板。不知是何事,燕某愿闻其详。”

      段麒礼正要开口,却忽地听得府院墙头有破空之声而来,没顾得上回答,一抬眸便瞥见一道黑影,速度极快,直指燕谌后心。

      他眼神一凛,当即一抬手自袖中射出一枚袖箭,与那道黑影撞到一处去,发出一记清脆的撞击声,随即双双落在了地面上。

      段麒礼出手的一瞬间,燕谌甚至脑中都是一片空白,还想着此人如此大胆,在兖州府衙内就敢对朝廷命官动手,回头看见地上摔落的一枚袖箭和暗器才恍然,不料他竟是救了自己一命。

      燕谌只顿了顿便拱拱手,向他道谢:“多谢段老板出手相救,如若不然,燕某怕是要命丧当场了。”

      段麒礼对着他摆摆手,不甚在意:“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而这下,刘裎脸上是血色尽失。

      如若不是段麒礼在场,恐怕此时此刻燕谌早就倒在一片血泊中,他这个兖州知府实是如何都脱不开干系了,若是引得官家震怒怪罪下来,他这脑袋和脖子……合该分家了。

      惊魂未定的刘裎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幸好身后下属上前撑了他一把,才没让他这般失态。

      燕谌抬眸瞥了刘裎一眼,果不其然看见他神色惊惶。

      三人出门前,徐桢在客栈里喊的那一嗓子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燕谌是去的兖州府衙,若是他在刘裎这儿出了差错,刘裎不仅知府的位置坐不稳,恐怕连这条命都保不住。

      而现下他人还在府衙,便已经有人毫不顾忌地对他下杀手,怕是有人想借此事除掉刘裎,让他闭嘴。

      若是他真折在了兖州府衙内,那这就是一石二鸟的好事。

      而究竟都有谁参与其中,燕谌心里此时已经大致有数了。

      金琅,或是参与了贪墨官银的那些富户,不说所有,必定有这些人中某些人的一份。

      除此之外,想必还有京城贵女案的凶手在背后做推手。

      刘裎获罪,前者便可将罪名全数推至他头上。燕谌遇刺身亡,后者便去了心头大患。

      正当他思索间,段麒礼已然绕至他身后,将自己的袖箭收起来后,又拾起了地上的暗器,仔细观察了一番,站起身投向燕谌的目光也是十分意味深长:“燕大人,不简单啊。”

      燕谌被他一句话说得有些茫然:“段老板何出此言?”

      段麒礼晃了晃手里的暗器:“这种暗器是金钱镖的一种,杀伤力极强又极其隐蔽。可这玩意儿也有其弊端,对使用者腕力要求极高,少说需得练习三年,就算是高手,真正使用时也不见得确确实实能够一击毙命。而这人为了保证能够置大人于死地,还在镖锋之上淬了毒。”

      闻言,燕谌愣了一下,更加确信了自己方才的猜测。

      不过幸好这一次有段麒礼在场,不然等张幼柏将徐桢接过来,看见的就是他的尸体了。

      这么想着,燕谌开始反应过来,心有余悸。

      他从段麒礼手上接过那枚淬了毒的金钱镖,小心地避开了镖锋,翻来覆去地观察了一番,终于在那镖锋边缘处瞧见了不甚明显的色差。

      燕谌略带僵硬地弯了弯唇角:“真是多亏了段老板。大恩不言谢,方才段老板提及有案子要上报官府,不知是何事?若是燕某力所能及,自是尽力替段老板解决。”

      从怀里取出一只特殊材质的袋子,又将这枚金钱镖装进去后,段麒礼将这小袋子递给了燕谌,随后道:“这枚金钱镖既是冲着燕大人来的,想必大人也想要彻查此事,这物证许是对此有些助力。”

      说完他稍作停顿,接上了燕谌刚才的话头:“事情是这样的,段某前几日天未亮便前往镖局,为的是清点镖局内的各项事务,然而却在约摸寅时正刻时分,发现镖局内闯进了两名黑衣人。”

      刘裎还处在方才的惊魂未定中没有缓过劲来,燕谌则是不动声色。

      段麒礼则继续道:“我用淬了毒的袖箭伤到了其中的一人,但仍是被他们俩逃了。而除此之外,正是因为出现了这两位黑衣人,我才发现了我的琰岭镖局内竟然建了一条密道,我却对此毫不知情。”

      听闻此言,燕谌面上未动,心里却生出几分疑惑来。

      难不成……段麒礼对此当真是毫不知情?

      先前徐桢提到此事,他和她虽都觉得不能过早下结论,但却也偏向认为段麒礼与刘裎是同流合污,可今日一见,似乎事实并非如此。

      “段某认为,此事定是有内鬼在作祟。既已发现这条密道,那便该尽早上报官府,否则便会波及镖局内其他不知情者。故而今日硬闯了府衙,还望二位大人见谅。”

      燕谌没有作声,抬眼看向一旁的刘裎——这脸色,瞧着像是燕府附近那家肉铺里头,挂了太久没卖出去,店家不得不撤下来的猪肉。

      刘裎似是才反应过来,生硬地扯了扯嘴角:“段爷您客气了……下官能够理解段爷您的忧虑。这有问题,自然是越早报官越好么……”

      见刘裎终于做出反应,燕谌这才作揖,顺着刘裎的话头说下去:“燕某也是如此想。只是不知……段老板有否沿着密道走过一趟?有否去瞧过这密道里面,还有这密道尽头究竟是什么、有什么?”

      此言一出,刘裎面色越发苍白。可燕谌却觉得十分怪异——他刚拜访府衙时,这刘裎看起来完全不曾惧怕,甚至还敢向他打探徐桢的去向,更甚者与他打起了太极,毫不忧惧他们能查出些什么。倒是段麒礼一出现,这老家伙气势全无,整个人跟抽了骨头的软蛋似的,怕是没身边那个小厮扶着便要瘫坐在地上了。

      莫非……燕谌心里冒出个猜想来。

      莫非这段麒礼,当真对这些污糟事全然不知?所以刘裎见他来才变得如此慌张?

      可现在这模样,也惊惶太过了……

      而段麒礼则仅是摇了摇头:“未曾。段某生怕这密道内有何要紧的物证,若是贸然进入,怕是会损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燕谌也基本能推断出大致的情况了。

      只是他仍在犹豫,究竟要不要现在就跟着段麒礼去一趟琰岭镖局,顺势将这密道给查探一番。

      可若是这么做了,极有可能只逮得住刘裎一人,其余金琅那些个富户,稍有不慎便会让其逃脱了。

      燕谌眉头紧皱,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决心要等徐桢来了与她商量商量再做决定,于是闭口不言,然而——

      段麒礼又是低头作揖,这回仍是对着燕谌做礼:“燕大人,既如此,段某愿为您引路,这日子多拖一天,要陷害琰岭镖局的贼人便多逍遥一天。劳烦大人今日与段某一同跑一趟镖局,将这密道调查一番。”

      这反应,着实是耐人寻味。

      很显然,段麒礼并不信任刘裎,甚至当着对方的面就对他发出了请求。

      虽不了解其中内情,但燕谌总觉得段麒礼似乎知道些什么。

      燕谌撇了眼刘裎,观察着他的神情。

      此人面上依旧是十分生硬的平静,脸色相比方才已经好了不少,却仍隐隐发白。

      见状,他抿了抿唇,视线重新落在了段麒礼的身上。

      若是徐桢在这儿,她会作何打算?青年的眼底流露出一丝迷茫。

      一身玄色的男子依旧未起身,像是在等他答应自己的请求。

      本还在左右犹豫,几个呼吸间,燕谌的眼神却清明起来。

      “也好。”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半遮于身前,“燕某便跟段老板走一趟,去镖局瞧瞧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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