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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七】 夜访无名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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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小插曲发生的两日后,韫玉依照先前约定的那样,在同一时刻来到徐桢的房间。
然而一进屋,韫玉便愣了一下。
她指着徐桢包扎起来的左手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徐桢此时正和燕谌张幼柏二人一同坐在桌旁,闻言抬起手,来回翻了翻手掌看了几眼,对着韫玉肯定地点了点头:“没事,前几日不小心捏爆了一只茶盏。”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这内容听在韫玉耳中却是惊世骇俗。
“……啊?”
韫玉甚至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愣怔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捏爆了……一只茶盏?”
“嗯。”徐桢淡然点头,将手掌翻扣在桌面上。
韫玉还不知道,那天她刚把茶盏握碎的时候,燕谌给她的手包得那叫一个严实。她都忍不住去想,自己当时若是举着这只手去比武招亲,恐怕光是抬抬手就能把孟棠给吓得屁滚尿流了。
而接着,韫玉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追问道:“徒手吗?是徒手吗?”
徐桢又点头:“嗯。”
此时此刻,韫玉看向她手上缠绕着的纱布和绷带的眼神,简直能称得上是肃然起敬。
虽然对此感到很惊讶,但是韫玉并未在这件事上询问太多,略略颔首便直接将话题引向正轨:“既然约好了今晚要去村子暗访,你这手伤得严重吗,不会影响吧?”
仅剩没有被绷带裹住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徐桢又轻轻握了握手,语气确定:“没问题,先前就说好的,绝对不会影响,你大可以放心。”
……这简直是乱来。
韫玉又看了一眼徐桢的手,心里疑惑这燕谌见自己的贴身护卫这么胡来竟然也没有阻止她,却也没有去打量这位大理寺少卿。
说到底这也是徐桢自己的事,若她真态度强硬,坚持要今晚去暗访,燕谌难不成还能不让她去么?
就光是她见到这两人的这几面,韫玉就非常肯定——燕谌虽算得上是徐桢的上级,但在决策时,他绝对拗不过徐桢。
“那先约定好了,”韫玉说,“要是途中遇上什么意外,我可不会管你啊。”
听了这话,燕谌倒是有些慌了,徐桢却依旧是一脸的淡然,甚至还隐约带着些高兴。
燕谌刚要开口,就被徐桢愉悦的声线给截住了话头:“好,本就该当如此!若是真因着我这手伤拖了你后腿,岂不显得我无能?”
一句话不只是回应了韫玉,甚至还把燕谌的话头给堵死了。
他若是现在拜托韫玉多照应徐桢一些,岂不是上赶着打她的脸么?
于是燕谌抿了抿唇,还是闭上了嘴。
然而他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憋住,只对着韫玉作了一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有劳了。”
听着实在是莫名其妙,似是不知所云,可在场的几人都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徐桢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而燕谌十分不自然地避开了她的眼神,说完这句便低下头去给自己斟茶。
韫玉也同样向他投去目光,却是意味深长。
她没答话,而是从茶盘里取了只倒扣的茶盏出来,推到他跟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他给自己也倒一杯。
燕谌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立刻会意地给她的茶盏里注上茶水,这模样瞧着,甚至还带着几分狗腿子的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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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作准备,徐桢便和韫玉一同出发了,而燕谌和张幼柏留在她房间里,等她回来。
为了今晚的行动,徐桢特地在几天前去兖州当地的制衣铺做了一套玄色衣衫,取回来后,她又自己用剪子与针线稍加改动,制成了一套夜行服。
现下已过了亥时,早已过了宵禁的点,二人在房顶间纵来跃去,越过纵横交错的道路之时还能见到巡街的司寤氏手中,那些灯笼的荧荧光芒。
韫玉与徐桢,一个是常年夜间行动的人,一个又是感官极度敏锐的练武之人,就算是在漆黑的夜里,只借着月光,她二人的行路速度也是异于常人的迅速。
待两人到达村庄外,这才刚入子时。
时间倒是掐得很准,只是该如何进去却是个难题。
天色这么晚,村子里的人确实都睡了,但或许本就是因为村落位置偏僻,也没什么人会进出,整座村子都是黑漆漆的,半点烛光都没见到,显得高悬天边的月亮都明亮得可怕。
徐桢和韫玉都毫不怀疑,如果她们二人就此大摇大摆地往里走,但凡哪户人家有人没睡死又或是起夜,当即就能从窗户上月色映出的两道人影发现她们俩。
可若是沿着村子外围,走到最靠近那栋不明建筑的位置,而后再翻过木栏进入,不说这路面过于崎岖会耗费太多的时间,韫玉许久都没有来过此地,对那间屋子的位置早记不太清了。
而徐桢没有自己走过,听那张幼柏描述这路线和位置也只是听了个大概。
这村子里的布局大差不差,每间屋子从外头看也是大同小异,这么晚了,尽管月色如此明亮,可若要在行路时注意脚下的同时,还要再确切分辨这些茅草屋,难度还是大了些。
徐桢站在村子门口往四处稍稍瞧了几眼,略一皱眉,对韫玉悄声道:“我看了一下,如若我们装备齐全,还能从村子后头的那个山头上飞进去,可现下也没这些玩意儿,没法这么做。只是来都来了,就算是回去,那也要花些时日去弄来这些装备,再到这儿来那也是费时又费神。倒不如赌一把,直接进去瞧瞧。”
韫玉闻言,抿了抿唇角,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希望今晚,村民们都睡个囫囵觉,别发现咱们。”
既决定好了,两人也不再犹豫,一前一后,提气噤声往里走,每一步都静如玄猫,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也注意自己脚下别踩着什么异物发出声响。
徐桢在前,韫玉在后,前者根据自己先前来此的记忆,以及张幼柏描述过的大概位置,带着后者,来到了靠近松筠寄住的那户人家的位置。
一路借着月色,二人十分顺利地到达了松筠所住院子的篱笆外。
两人稍作停留,对周围的环境观望一番后,正要继续往前,却听得面对着的院外墙角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
无论是徐桢还是韫玉,由于习武,二人都拥有极佳的耳力与目力,更何况在这样寂静的夜色中根本没有旁的声响,在她们耳中便显得这动静尤其明显。
月色流淌一地,却有一道十分突兀的黑影,速度缓慢地抖动着前行,形状越发狭长,看起来是往两人所在的方向越发靠近了。
韫玉没有动作,身体的每一处却已经全数绷紧了。徐桢站在她身旁,已然进入了备战姿势,手掌搭在了腰侧配剑的剑柄之上,手腕与小臂微微用力,将剑柄下压了几分。
不知道这来的究竟是谁,如果是村民……
韫玉和徐桢都开始在心中盘算衡量起来。到底是该杀,还是该找个借口打发了?
似乎是并未察觉这二人的存在,那道黑影又靠近了几步。
徐桢搭在剑柄上的手收紧了手指,五指牢牢地扣紧,绷紧的小臂带动着剑鞘里的剑刃,缓慢而紧张地往外牵引。
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态,直到对方露出身形的一刹那,一人将剑横在那人的脖子上,一人则是迅速绕后,没等此人叫出声就动作干净利落地捂住了对方的嘴。
而打出这样漂亮配合的徐桢与韫玉,在这之前却是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未曾有过。
二人心中暗自惊讶之际,面上却始终严肃。韫玉甚至还恰到好处地出声威胁道:“不许喊人,否则就一剑杀了你。”
听见韫玉这么说完,那身份不明的来人依旧嗯嗯呜呜的,不知是要争辩还是求饶,徐桢便很是默契地将剑刃又往对方的颈侧贴紧几分。
直到她一抬眸,对上了意想不到的熟悉面容。
徐桢愣了一下,随即松了手腕上的力气,低声问道:“松筠……?”
没想到,面前这个用剑抵着自己脖颈要害的蒙面黑衣人,就这么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那瘦弱的女孩也是一怔,原本还在韫玉手臂间轻轻挣动,此时此刻却停下了挣扎。
女孩儿反应很快,当即便对着徐桢点起了头,而徐桢也立刻将横在她脖颈上的剑收了回去,后又对韫玉点头:“是我认识的人,不用紧张。”
韫玉挑起眉,抬眸又向徐桢确认了一番,直到她颔首致意才终于放下了紧紧捂住松筠的嘴的手。
徐桢见状,抿了抿嘴,收剑入鞘,抬头望了望四周,这才转而凑近了松筠,小声问她:“都已经这么晚了,你不回去睡觉,在这里干嘛呢……?”
松筠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咧嘴笑道:“我……我睡在柴房里,觉得冷。”
“柴房?”韫玉闻言,瞪大了双眼,甚至连徐桢都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她截去了话头,“你一个小姑娘,这好好的……怎么睡柴房里?”
徐桢则是叹了口气,表情柔和,眼神却十分无奈:“你大娘又苛待于你了?”
松筠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面,露出一个不知是笑还是无可奈何的表情来,对着徐桢点了点头。
这下韫玉不说话了,抬眸看了徐桢一眼,咬了咬嘴唇。
或许这孩子和徐桢实话实说,确实暗藏着想让她对自己再多些同情的意图,但是——
徐桢仔细地打量了松筠一番,发现这女孩儿的确在微微颤抖。
吃不饱穿不暖,还被寄养之人如此虐待,这时候突然出现一名愿意帮助自己的人,她自然是会将此人当成是救命稻草,徐桢丝毫不觉得奇怪。
只是今晚她和韫玉还有要事,不能在此处停留太久。
不过倒是能让这小姑娘给她俩指个路,不至于在寻路一事上耽搁太多。
徐桢蹲下身来,拍拍松筠的肩膀,说:“松筠,我和这个姐姐今晚过来是有事情要办。虽然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是时间太紧,过一段日子……”言及此处,徐桢顿了顿,略略思索了一番,随后道:“等我七日,七日之后若是没来见你,你就不要等我了。”
松筠闻言有些茫然:“七日……?”
“对,七日。”徐桢点了点头,“不过现在,我们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可以吗?”
也许是因为有些着急,徐桢语速很快,但是吐字清晰,足以让松筠明白她的意思。
女孩看起来瘦骨嶙峋,但一双眼睛却渐渐明亮有神起来。
她眨了眨眼,问徐桢道:“是什么事啊?”
徐桢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口问她:“你们村子里……是不是有一栋屋子,和其他人住的屋子都长得不一样?”
似乎是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个,松筠愣了一下,显然是在心里犹豫究竟要不要实话实说。
抿了抿唇,眉头轻轻一皱,她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徐桢,点了点头说:“是,就在那边。”说着,她往自己身后半转过去,抬起手指向岔道左边,那条瞧着光线略微昏暗的道路。
本来以为让她开口还得花上一些时间,徐桢没想到,自己问了,她竟然就这么答了。
“松筠,谢谢你。”徐桢对她微微一笑,两手搭在松筠两边的手臂上,轻轻地拍了拍,“这份恩情,之后如果还能有机会见到你,我必定会报答。”
松筠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像是没明白她为何之前说七日后见,这会儿却又说如果还有机会再见,便没有应答,只是指着那条路又说了一句:“你们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就能看见那间屋子了。”
韫玉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出言催促徐桢:“时间紧迫,我们快走吧。”
徐桢微微颔首,站起身,摸了摸松筠的头,留下一句“保重”,便与韫玉一起飞身钻入了那片昏暗。
而瘦小的松筠始终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就连那两道身影没入了黑暗之中也不曾迈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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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准了方向,两人便直奔目的地。
果然如张幼柏所说,越是靠近那处可疑建筑,居住的村民便越少,待二人能远远瞧见那屋子的时候,周围已经见不到村民搭建的茅草屋了。
而也正是此时,韫玉才松了口气,和徐桢搭起话来。
“刚刚那个小孩儿是怎么回事?”她也不绕弯子,十分直接地问起了松筠。
闻言,徐桢一抿唇,从出发起就没出过错的脚步,此时此刻竟在触地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韫玉的双眼惊讶地瞪大了几分,转头看她,眨了眨眼似是有些无措,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往下问。
不过徐桢并未对此多作掩饰。
她很清楚,韫玉总会知道松筠的存在,因为她已经打算将这个孩子从这虎狼窝里救出来了,而且就在这几日内。
之后,她还要把这个女孩儿带在身边,让她拥有能够自己生存的能力。说不定在办案过程中,徐桢他们还会让她经手一些小事,而韫玉既然跟他们三人合作,必定也会见到松筠,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面前,总不见得让韫玉视而不见吧?
更何况……如若韫玉乐意帮忙,或许在搭救松筠一事上,也能容易一些。
“上回和你见面之前,我出过一趟门,就是为了找人去调查这个女孩儿的背景。”徐桢说,“她叫松筠,我与燕大人、张寺正在先前来偷偷查探时,发现她的家人对她不好,而我又发现她似乎会些书法,于是怀疑她不是那户人家的亲生女儿。”
韫玉静静听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敢情这年头,大家的身世竟都如此坎坷。
寥寥几句,两人已经站在了那间砖石砌成的屋子前,徐桢看了眼周围说:“就是这里了,趁着现在没人抓紧时间。”
韫玉应了一声,率先去检查石屋的门。
徐桢则一边跟在她身后往里走,一边继续道:“经过一番探查后,我们发现,她的确不是出生在这户人家,而是城里某家的女儿偷偷替某富户的儿子生下的,后来被塞到这个村子的这家农户里来。”
虽然余骁查到了文家女之后是嫁去了荆州,但是个中原因还不清楚,徐桢于此事便只是含糊带过,甚至并未提及松筠母亲的去向,也未点名她父亲的真实身份。
韫玉一听就知道,徐桢多半是还藏了些信息没告诉她。
但她也能够理解,毕竟这是别人的私事。虽然徐桢已经查出了具体细节,却也不能随意就将这些内容全都告知于旁人,尽管这个旁人与她是合作关系。
更何况,韫玉自己的身世也和这个叫松筠的女孩十分相似,徐桢这样的做法,她不仅明白,甚至还隐隐觉得有些感动。
韫玉心中谅解,便也没多问,只是附和一句:“原来如此。”
徐桢抬眸看了她一眼,自然也是体察出对方的深意,稍稍犹豫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我想着,如若能将她从这火坑里拽出来,留在身边做事也是不错。”说完,她稍作停顿,随后问韫玉:“你认为呢?”
韫玉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火折子,耳中虽是听着,却也没多想,应和一声,同意道:“嗯,确实不错。”随即便打开那小罐,对准那棉芯轻吹了一口气,一片漆黑的寂静瞬间被劈啪作响的火舌点燃了。
她举着火折子左右照了照,徐桢却是没再出声,也从怀里取了只火折子来吹亮。过了一会儿走了几步,韫玉才终于从徐桢的闭口不言中察觉到了些什么,顿了脚步转过身去,借着这不明不暗的火光看了一眼徐桢的表情,随后又转了回去,不拖泥带水也不旁敲侧击:“你是不是想让我帮忙?”
此言一出,本有些期待徐桢会作何反应的韫玉没想到,她竟是叹了口气,也直接承认了:“是,没错。”
这下反倒是弄得韫玉不太自在了。
两人原本就是在这屋子里四处摸索查看,两枚火折子在黑暗里慢慢移动着,正弯腰观察屋内墙壁的韫玉忽而直起身,笑了一下,道:“你倒是很诚实。”
徐桢继续在屋里慢慢踱着步,眼睛一刻也没闲着,还十分坦然地答话:“上回咱俩结拜的时候不就说了么,能坦诚相对的事,绝不藏着掖着。”
她在这空旷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手举着火折子缓慢地四处照着,接着说道:“这么一间屋子,竟然什么都没有摆放?但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韫玉闻言,已经开始抬头在墙壁上寻找些什么了:“是不是觉得从外面瞧着这屋子应当宽敞得很,但是进来之后却觉得,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大?”
徐桢看向她的动作,当即便懂得了她的言外之意:“所以……屋子里还藏着机关?”
“我猜是这样。”韫玉头也不回,又将话题扯回了松筠的事上,“那你说的,这个叫松筠的小姑娘的事,想让我帮什么忙?”
言语间,徐桢也同样找起了屋内暗藏的机关,又同时回答韫玉的话:“我不是想把她从这村子里救出来么?原本打算在案子结束之后把她接走,可看今晚她这情况,再拖下去……恐怕不妙。而我、燕大人和张寺正三人出来办案,身边盘缠也不是很够,我是想说……能否请你借我一些银钱?欠条一式两份我会写好,再劳烦你签字画押,你给松筠花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见她如此爽快,又是为了拯救一名少女脱离苦海,若是徐桢不开这个口,韫玉也打算自己出力,让松筠到自己身边办事,又或者是想些法子,替她找份女子也能做的好差事。
而现如今,既然徐桢早已对此有所成算,甚至还有让松筠在她身边办事的意思,岂不是比自己替松筠找差事更容易些。
而且,如若能给徐桢他们办差,也更安全些。
于是韫玉一口应下了:“行啊。不过对于松筠的事情,我也想出一份力。到时候借的钱,你还个八成就行,其他的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正这么说着,韫玉贴着墙壁摩挲的手指触到了墙上的一块有些松动的砖块,当即便将火折子往那一处去照——果不其然,是一处十分简易的机关。
“找到了。”韫玉说着,手指微一用力,这块松动的砖石便朝里一缩。
徐桢闻声抬头,一阵异响过后,墙面忽而凹陷了一块,露出了正巧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然而在这扇机关门彻底打开后,徐桢才隐约觉得有些后怕。
她僵硬着一张脸,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就不怕这里有别的机关?”
万一这房屋的建造者真在那墙壁里头藏了些小巧思,此时此刻她和韫玉已经被射成筛子了。
岂料,韫玉回头对着她粲然一笑:“你不会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吧?”
徐桢顿了顿,抿抿唇道:“……劫富济贫的——”她本想说“盗贼”二字,却觉得实在是有些难听,于是改了口:“神偷。”
然而韫玉似乎是明白她起初想说的,意味深长地又看了她一眼,却没点穿,而是继续道:“是啊,偷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家的好东西,有些玩意儿藏的地方也是十分凶险,依据房间布局或者是地形来判断可能放置的机关类型,也算是我老本行了。”
说完,韫玉指了指身后的那道墙,又道:“这个地方要说逼仄,咱们刚进来的那一片区域却空旷得有些诡异。可若要说宽敞,却又不足以在墙里头埋些复杂的机关,光是放置一道暗门就能占据那小小一面墙内的大部分空间。因此,这建造者就算是想要往里头再塞些别的机关,也不能够了。”
徐桢闻言,无可奈何地摇头笑了笑:“我早该料到你会把这一切都摸透的,是我浅薄了。”
韫玉却摆了摆手:“无妨。你的担心其实也不无道理。我们刚进来的时候,这屋子里也确实因为鲜有人至,一些个地面墙面都沾了一层薄灰,又有那奇怪的怪物吃人的传言在前,自然会警惕这里面是否藏了些什么难以应对的机关。”
徐桢又笑了两声,正要继续往前走,却被韫玉拦住了。
她不解地望向她:“怎么了?”
韫玉一手拦着她,一手将火折子举高,火光照亮的光圈蔓延开去,光线虽比方才暗了些,却也能把这一片漆黑给照亮照清晰。
“现在这片空间,我可就说不准究竟有没有藏些大货在里头了。”韫玉说着,脸上的表情也复杂起来。
徐桢正要抬眸望去,却被忽而折射过来的金光晃花了眼。
她皱起眉头摇了摇头,定神一看,心里也是猛地一跳。
和这里比起来,刚才那瞧着像是拿来过渡的房间,倒是显得尤为窄小了——
这满满当当塞了一屋子的黄金,根本用不着点什么火把或是灯笼,只靠着她们手里这两枚火折子,就能闪瞎她的眼睛。
不光是徐桢,连偷过不少好东西的韫玉语气也带着些颤抖:“实不相瞒,我活了十几年,这也是头一次,一下子见到这么多黄金……”
但两人很快便反应过来,对视了一眼,当即便绷紧了姿态朝里走。
如许多的黄金,就这么无甚阻拦地放在了此处,仅是凭借着可怕的传闻就能将外面这些贫穷又饥饿的村民都阻隔在外,无论是谁,此种举动都不只是胆大妄为能够形容的。
徐桢正要从这摞得整整齐齐的黄金上面拿起一块来仔细查看,忽而听得这暗室外的门打开的声响,顿时收回了手,二话不说便抬头去看。
好在这房梁瞧着还算结实,她毫不犹豫便脚尖点地,半途又轻踩墙面借了把力,十分轻巧地飞身上去猫在梁上,站稳后便立刻将手里的火折子盖灭。
另一边的韫玉轻功比她上乘些,不借助外物就能上了房梁,甚至比徐桢更早躲在了那儿。
原先还有些亮光的暗室骤然变得黢黑,伸手也不见五指。
而下一秒,机关被人触动,暗室的门被打开的同时,从那罅隙中透进来一束更强烈的火光——有人拿着火把进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隐去了自己的气息,以防被来人发现。
一名面相瞧着有些阴狠的中年男子举着火把走了进来,那火焰轻微晃动着,将此人面庞上的沟壑都勾勒得愈加阴暗。
他身后还跟着一人,听说话声似乎是名妇人。
徐桢总觉得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却记不太清究竟是在何处听过。
而在那妇人踏入暗室,面庞也被火光照亮的那一刻,她瞪大了双眼——走在那男子身后的,不正是收留了松筠的那户人家的农妇么?!
徐桢心里一惊,顿时心跳如擂鼓,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在一切都了解清楚前,她对松筠向这二人告密一事持保留态度。
好在那二人并非习武之人,完全没察觉到头顶还躲着两个不速之客,在下面毫不遮掩地说起话来了。
“官人,你说咱每个月都得到这儿来替这姓刘的收金子、管金子,虽然这……能揩油些小头回去,但是这些东西摆在这儿,每天看得见摸得着,却又不能痛快地使——”许是因为这暗室隔音不错,那农妇说话不仅毫不避讳,声量也并未放低,“我这、我这实在是抓心挠肝得紧呐!不如——不如咱将这些金子全带走,逃到别的地方去?”
“你傻啊!”那男子也是个大嗓门,吼了一句又觉得似乎太大声,抿了抿唇放轻了音量,低声朝着这农妇道,“要是就这么全带走了,那之后可没有金子能给咱使了,只能老老实实种地拿了菜出去卖钱,但通过这法子哪能有这么多钱可赚?咱现在干这活,那姓刘的给的报酬不算少,咱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些金子里头捞些油水来,虽然跟这儿放着的这么多比起来,也就是些苍蝇腿,但有总比没有好吧?再说了……咱俩若真拿了这些金子跑了,定是会被这姓刘的记恨上,他一个当官的,下发那什么什么……海捕文书!要抓咱们俩个狗屁都不知道的老百姓,那还不是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徐桢和韫玉不约而同地在房顶的黑暗中挑了挑眉。
这话听着好像显得这男人挺有脑子的,但是没想到只长了一半——如果不是担心会被刘裎记恨追捕,他居然当真觉得这么多黄金,凭着他们这夫妻二人能一口气全都带走。
真要把这些金子全拿走,恐怕还没走到村子口,就能被这些饿狠了的村民给抢空了。
指不定村民们觉得他俩有这么多钱财,却也不知道接济接济大家,只知私吞不说,还想卷铺盖逃跑,对这二人动了杀心都有可能。
然而那农妇听了,竟连连称是:“倒也是啊……”
而那男人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想要露出一个开心的笑,然而这一脸阴狠的五官,却没法摆到与表达喜悦相符的地方,不能拗出与快乐相对应的角度,于是这张脸表达的意味不只是与开心背道而驰,甚至是走向了一条十分奇妙的道路——
他笑得有些猥琐。
躲在房梁上的徐桢和韫玉,差点没被这家伙滑稽的表情给笑岔气了。
可从他嘴里吐出的下一句话,却让两人没办法再笑出来了。
“还有啊……你可别忘了,松筠那丫头片子的便宜娘,每年可都会从这儿偷偷送东西来,”那男人言语间止不住的笑意,脸上的沟壑也被这猥琐的笑容给挤得道道分明,“这贱妇送来的可不只是钱啊!那里头的人参,还有这些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你舍得吗?”
徐桢和韫玉当即便听明白了。
松筠的亲生母亲也知道这间屋子的存在,而这暗室里的某处应该还藏着一条密道,那女子便是通过这密道,每年都送些吃食和钱财过来给这对夫妇,想让他们用这些来好好养着自己的女儿,却没想到这对恶毒又贪婪的夫妻,扣下了这些东西不说,吃着用着她送来的好食材和银子,还满口的脏污之言,肆无忌惮地辱骂她。
徐桢半蹲在房梁上,两手紧握成拳。前几天才修剪过的指甲,仍是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
文家女若是知道自己送给女儿的吃食和钱财,都被这两个狗东西私吞,孩子又被这两人如此对待,是不是肠子也要悔青了?
如若是四年前,徐桢或许现在已经冲出去教训那两人了,可现下她却咬着牙隐忍了下来。
她深深明白,若要将松筠彻底救出,此时此刻万不可冲动行事。
更何况,听这对夫妇的话语间一口一个“姓刘的”,又说是当官的,还提到了此人能够对逃跑之人下达海捕文书,那这间石屋多半和刘裎那家伙有联系。
如果事情进展顺利,那么在他们彻底钉死刘裎和金琅这群人之后,还可以顺手将这两人以同流合污的罪名也一并送入府狱。
这样一来,松筠之后无论是决定要跟着自己办事,还是想去其他地方,就都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么想着,徐桢眼眸微垂,目光落在了下方那对,正痴痴笑着、满脸都是贪婪之色,手上还满怀眷恋、流连不舍地抚摸着一摞摞黄金的夫妻身上。
她咬紧了后牙,浑身都散出冷气。
同样躲藏在房梁之上,距离徐桢不远的韫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眸看了眼徐桢,瞧见了对方微凸的下颌角。
韫玉抿了抿唇,随即收回了视线。
瞧徐桢这副模样,怕不是被这二人给气狠了,只是碍于种种原因才不得当场发作。
这两名贪婪之徒又在下面磨磨蹭蹭耗了好一会儿,又商量了一番,最终还是从这一大摞黄金里头顺了几块,藏在那农妇的衣襟里头,这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徐桢和韫玉躲在房梁上,一直等着外面关门声响起,才点亮了火折子跳下去。
而刚一落地,还未等韫玉问些什么,徐桢便举着火折子开始在暗室周围找了起来。
韫玉一愣,见她在墙壁上、地面上敲敲打打,明白她定是在寻找这里的密道。
许是刚才那对夫妇说的话有些刺激到徐桢了,她此时此刻定是满心都是想要早些将松筠给拉出这深渊的念头,于是显得略微心急了些,拍击墙壁与地面的动作也带着慌乱和烦躁。
无奈地摇了摇头,韫玉走过去拉住了徐桢,道:“如果是在找密道的话,交给我吧。你先去看看那些黄金,说不定能发现一些线索。”
徐桢没有答话,正要犟着脾气继续找,韫玉微微提高了声量,捏住徐桢肩膀的手略一用力,后者吃痛,便停了下来:“徐桢,调查证物定是你比我强。而对于找寻机关,我见得更多一些,一定能找得更快。”
静默了一瞬后,徐桢抬眸对上韫玉的双目,又垂眼敛眸,当即便从胸膛里吐出一口浊气。
像是放下了压在她心上的一道枷锁,徐桢舒展开了紧锁的眉心,答应了下来:“也好。那就拜托你了。”
说完,还没等韫玉回答,她便转过身去观察那一大堆的黄金了。
韫玉沉默地注视着徐桢的背影,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面上似乎毫无波澜,可眉尾却几不可察地上抬了几分。
她一眼便瞧出来,徐桢定是有心事。
而且……是在偷听到了那对夫妇的谈话之后才这般心事重重。
韫玉没有多停留,而是也转过身去,依言查探起那对夫妇言语间透露出的密道来,心中却始终被这团疑云缠绕,挥散不去。
松筠的身世明明和她韫玉更为相似,可她自己并未有那样深的感触,反倒是徐桢变得十分反常,像是触及了什么伤心事。
但此时此刻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韫玉定了定神,开始聚精会神地观察起整间密室的结构来。
而另一边的徐桢,也同样在仔细地研究这一大片的金子,然而结果实在是不尽如人意——
原本她只是想着查一查,这黄金是否会像上回,她在金琅家发现的纹银一样,上面刻了些东西,可这些金子表面全都光溜溜的,像是防着哪天有人发现了此地,找到这些黄金,好让人发现不了来处。
徐桢直起身来,皱起眉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金琅此人固然难缠,但却有自负之心,并非毫无破绽。而在打过照面后,她本以为刘裎瞧着唯唯诺诺,表情也是随心而动,丰富得很;平时与人交谈时,对方稍显强硬便会气势稍弱,许是个好拿捏的,却不料此人心眼甚密,倒是比金琅更谨慎,也比那姓金的更棘手。
看这一屋子没有任何标识的金条便知道了,这家伙从入手这些东西开始,就是千防万防,也不出所料地防住了她夜行暗访这一手。
除了刚才那对夫妇的对话,便是这满满当当塞了一室的黄金,这有哪一处能确确实实地和刘裎那家伙联系在一起的?
本就因为方才之事有些烦躁的徐桢,此时此刻又发现,这唯一能将刘裎与贪墨一事关联在一处的线索也断了,徐桢心里顿时升腾起深深的无力感。
难道……她真的对刘裎毫无办法么?
正苦恼间,徐桢不耐地扫视着这摞黄金的目光,瞥见了角落里的一点异样——这金灿灿的金子下方垫的是一张乳白色的粗布,怎会出现黢黑的一团不明物?
她略微一挑眉,伸出那只举着火折子的手,让火光能够照到那有些怪异的角落。而这一下,那团黢黑的不明物便更加清晰扎眼了。
徐桢虽是皱着眉,心里却止不住地喜悦。
无论如何,总算是在这看起来毫无线索的东西里找见了些什么,说不定这就是突破点呢。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查看,发现这黑漆漆的物事近看是一小把粉末。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徐桢不敢直接上手触碰,于是便想在自己身上找些银制的物品来试一试,却无奈没找着,只得站起身来叫住韫玉:“韫玉,你身上可有银簪?”
还在搜寻墙壁和地面是否暗藏机关的韫玉闻言应了一声,随后又疑惑地转头看她:“嗯?你要银簪做什么?”
徐桢道:“验毒。没有银簪的话,只要是银制品都成。”说完,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若是脏了坏了,等我们出去之后我赔给你。”
“银饰啊……”韫玉喃喃着,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开始在自己身上摸了起来,随即想到了什么,从腰封里拽了只沉甸甸的小布包出来,“既然银制品都能验,那碎银子也能用了?”
此言一出,徐桢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从她手里拿过她的钱袋子:“……韫姑娘可真是财大气粗啊。”
韫玉不耐地将手里的钱袋子往徐桢手里一抛,毫不拐弯抹角,上来就怼她:“我们两个,一个每天晚上要去偷东西,一个日日夜夜都耍刀弄枪,本就不适合老把金银首饰都挂在身上,自然也就没这习惯,你让我现在给你找银簪银饰,我上哪儿给你找去?直接去抢吗?”
徐桢抿了抿嘴,自知理亏,却也回了一句:“你在这么个村民都吃不上饭的村子里说要抢银子做的东西?怕是一面铜镜都难抢来。”
韫玉哼笑一声,指了指徐桢接住钱袋的手:“你也知道?将就着用吧,姐也不缺这点钱。”
“行吧,”徐桢回答得心不在焉,“我尽量省着点用。”
韫玉回头继续检查墙壁,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没那么抠,再说了,你也不可能把那一袋碎银子都拿来验毒吧?”
“那可说不准。”徐桢不依不饶,又回怼了一句。
话虽如此,她依旧很是小心地在那钱袋子里掏来掏去,找了半晌,终于从里面摸出一块手感偏小一些的碎银,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把钱袋的袋口扎紧,挂在了另一只手的手指上。
韫玉懒得再理她,只一门心思搜寻密道入口的机关,终于在墙根处发现了一块伪装成砖石、嵌在墙体里的石块。
这材质瞧着便和那砌成墙体的砖石不大一样,也许是因为藏在墙根处不易被人发现,建了这密道的人挑选的这块充作机关的石头,看起来与墙壁有些色差,那人似乎也没管。
不过若不是她事先知晓这儿埋了条密道,之后又找得细致,恐怕在这昏暗的环境中,就算是她也不一定能发现此处暗藏的玄机。
而那一头的徐桢,手指间捏着那块小巧的碎银,在这黑粉堆上轻轻蹭了一下后,发现只在银子表面吸附了一些黑色的颗粒,并未出现发黑的现象,她便将这银子上的黑粉抹去后,又把这枚碎银装回了韫玉的钱袋里。
既然没有毒性,徐桢便大着胆子用食指蹭了一些在指尖,又拿拇指一道捏了又搓,搓了又捻。
黑色粉末从她指缝中窸窸窣窣落下,徐桢翻开指腹一瞧,手指表面的纹路里留下两团漆黑。她又搭起指尖互相摩挲了一番,指腹间像是有十分细碎的沙砾在其中滑动。
徐桢微微皱起眉,又拿手指凑近了鼻尖嗅了嗅。
那呛鼻的气味不重,可钻进鼻腔的一瞬间,却仍旧让徐桢觉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力道不大,但依然有些犯堵。
她一脸嫌恶地拿开了手指,举着火折子站起身,轻咳了几声,手在面前挥了挥,像是要将这残留的气味都扇走似的。
韫玉见状,走过去问道:“怎么了?那玩意儿味道很难闻吗?”
徐桢皱皱鼻子,表情已然不似方才那般嫌弃,却带着点严肃:“这气味……应该是火药。”
“……啊?”韫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向徐桢求证了一遍,“你是说……火药?”
徐桢将钱袋还给韫玉,随后又蹲下身去,手指狠狠地在那黑色粉末里舀了一把出来,递到了韫玉跟前。
韫玉见状,低头凑近闻了闻,旋即也皱起了眉头:“可火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徐桢没有回答,而是提到了方才那夫妇二人口中提及的刘姓官员:“刚才那对夫妻说的姓刘的官员,如若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兖州知府刘裎。这里的黄金也是他贪墨受贿后,通过某种途径,将那些纹银与贿赂的物品置换而成的。可他为了防止我们查到他,甚至在这些金子上都留了一手。”
她说着,将手里的火折子往黄金的表面送了送,火光在那样近的距离从金子光滑的面上反射出去,闪得韫玉都眯起了眼。
“但是在这金子的角落里却留下了一些火药的粉末,”徐桢说着,蹲下身来,火折子便照亮了那片角落,“应该是运输过程中留下的痕迹。我猜,可能是搬运这些黄金的人,鞋底沾着的些许火药粉末落在了此处。”
韫玉稍加思索,觉得徐桢的推测在理,点了点头,随后道:“但这问题也出在这儿啊。火药的买卖交易,只有朝廷钦定之人才可经手,就连运送也都是上头指定。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愿意替刘裎搬运这些黄金?”
“帮个忙,拿一下。”徐桢依旧皱着眉头,把手里的火折子递给韫玉,一边拍去手上沾到的粉末一边道,“我也在想你说的这一点。火药私贩可是死罪,更别提这火药都是皇家流通之物,简直是罪上加罪。先不提这空子有多难钻,一旦被发现,轻则死罪,重则能祸连九族,他们没必要冒此等风险,去赚这种讨不到什么好处的外快。”
而且,据徐桢所知,替朝廷办这火药运输的差事,官家给定的报酬绝对丰厚,就是为了不让那些人动这私贩的心思。
“依你的意思……这运送之人多半是群野路子?”韫玉问道。
徐桢点头:“不只是富豪乡绅沆瀣一气鱼肉百姓,兖州可能还存在火药倒卖的生意。而这些事情,也许都是刘裎默许的。更甚者,他或许也参与其中,分得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