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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四】 金兰之谊 ...
“来了?”
“嗯。”
徐桢见到一身黑的女子,打招呼的语气十分淡然,而对方也是一点头,像是相识许久,已经十分熟络的故人了。
一旁的燕谌和张幼柏甚至都没听出她俩这是在互相见礼,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两人就这么结束了这仅有三个字的短促对话,随后,韫玉一点儿也不把自己当客人似的从边上搬来一个圆凳,直接在徐桢身侧坐下,伸手取了一只倒扣的茶盏到自己跟前,又十分自然地从徐桢手边提来了茶壶,给自己斟了半杯茶水,细细啜饮。
这一番操作也是行云流水,直接将一大一小俩兄弟给看愣了。
而那韫玉似是完全没注意到他俩的反应,只是一边品茶一边侧过脸问徐桢:“你将那柳条就丢在花坛里头,我要是没看见,抑或是没看明白这意思,今晚没来赴约,你当如何?”
闻言,燕谌和张幼柏纷纷竖起了耳朵。
实不相瞒,这个问题也是他们想知道的。徐桢先前虽以问作答,但他二人依旧对此抱有极大的疑问。
徐桢听完笑了一下,回给韫玉一个满含笑意的眼神:“像你这般谨慎的人,难道会对自己住处周围发生的变化不闻不问吗?”
韫玉听闻此言,不知是惊喜还是惊讶,挑了挑眉,也跟着笑了起来,握着手里的茶盏与徐桢面前的那只轻轻一碰:“敬你这一杯,今后你我便契若金兰。”
说完,她便将茶盏往嘴边送。
而徐桢见状,也是立即握起桌面上的茶盏,同她一道仰头一饮而尽。
张幼柏还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燕谌却从二人的言语间领悟了许多。
的确,他这回又是没想到。
韫玉既然选择了走上这条路,那么一定得保证身边的一切都要万无一失,身边各处的庭庭院院、花花草草,自然是一分一毫的变动都需得时刻注意,更遑论在院外的花坛里,出现了方圆几里内都不曾有人种植过的柳树枝条。
突然冒出一个不该有的东西,必定是有人要向她传递消息。
而在这兖州之内,要以此种隐秘的方式向她传递消息的人,就只能有他们大理寺的三个人了。
所以,他在问到徐桢是否留了后手的时候,她才会那样回答自己。
的确,如若韫玉处于这般复杂的身份之下都不懂得谨慎行事,那这一次的合作,确实也没有必要了。
然而,燕谌万万没想到,这二人的下一个话题就是自己。
简略地以茶代酒结为姐妹后,韫玉这才分出一些注意力来给面前的燕谌与张幼柏——视线扫过后者的脸时,她仅仅只是对他嘴角的碎屑心里偷笑,而在目光掠过燕谌的脸时,她却皱了皱眉头。
徐桢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韫玉向她看过来的视线。
而后者见她好像也没有发现,便直接向燕谌提问了:“燕大人,这才几日不见,脸色差了不少啊。”
此言一出,徐桢品茗的动作一顿,燕谌的表情也是露出了一瞬的空白。
甚至是在一边默不作声拿出葱油饼,作势要啃的张幼柏,闻言也是一脸僵硬地抬头,用手里的饼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慌里慌张地在三个人之间扫来扫去。
燕谌完全没料到韫玉会问起这个,更没料到自己毒性复发竟然如此明显,连自己的脸色看着也差了许多,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倒是徐桢,依旧淡然地喝了口茶,胡诌的话张口就来:“他啊,刚到兖州的两日吃多了,本就有些水土不服,后面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又吃坏了肚子,窜稀窜的,让你见笑了。”
明明是胡说八道,徐桢却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韫玉听了都有些觉得尴尬,不要说被点出姓名的当事人燕谌了。
她偷偷看了眼燕谌的脸色,原本只是有点儿苍白,此时此刻那张脸上,颜色简直是愈发精彩了。
而旁边悄悄咬了一口饼的张幼柏被这话呛了一下,险些把刚进嘴的这口葱油饼给喷出来。
当然了,在场四人中,隶属大理寺的三人都知道这话是骗人的。但是燕谌和张幼柏都没办法反驳——燕谌身中奇毒一事,他们虽然和韫玉是合作关系,但此事关乎京城贵女案的凶手,知道的人越多,燕谌就越危险。
在确定韫玉本人的品性之前,无论是胸中有些城府的徐桢燕谌,还是心智略显稚嫩的张幼柏,都非常明白不能向她透露太多。
不过韫玉也不是傻子,也听出徐桢这话实际是在掩饰什么,找了个听起来万无一失的理由,就是为了让她不再继续往下问。
只是燕谌这脸色瞧着……韫玉又瞥了燕谌一眼。
倒像是她母亲曾说过的,毒发后又暂且恢复的模样。
而且……恐怕体内余毒未清,只是暂时压制。
韫玉晃了晃茶盏里的茶水,眼神掠过面前这三人的神态与动作,心里顿时了然了。
想必此事应当是秘而不宣,更何况他们与她只是最表面的合作关系,徐桢都搬出这种离谱的理由了,她也没必要刨根问底,闹得大家都难堪。
于是她十分自然地岔开了话题,顺势将对话带入了正轨:“你今天联系我,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见她接了自己的暗示,徐桢唇角翘起了一个极为细小的弧度,抬眸看向韫玉,问道:“听闻韫姑娘先前素来行的是劫富济贫之事,不知姑娘是否了解,兖州西北方向,百姓处境十分艰难?”
听徐桢提到西北地区,韫玉显得十分惊讶:“你们都已经查到这么远了?”
闻言,徐桢了然地挑了挑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她:“看来你也知道?”
像是听见了什么幽默风趣的言辞,韫玉失笑:“我干劫富济贫这事儿都这么久了,天天在兖州城上面飞来飞去的,怎么会不知道?”稍作停顿,韫玉放下手里的茶盏,表情也认真起来:“兖州西北部有一个村落,聚集的都是因为过于贫穷,而无法在城镇里继续维持生计的百姓。这些人……都是被迫流落到这片地区去的。而这片地区,虽是被划分在兖州地界内,却从来未曾在兖州的舆图被标记出来。知情的人,向来都是喊这座村子‘无名村’。”
燕谌正想开口询问——既然如此,那为何韫玉不将从那些富户家中劫来的钱财分给那边的贫苦人家呢?
这问题听着显然有些不符合当朝律法,也不该出自他一个于司法机关任职的官员口中,可燕谌那一瞬间确实想这般冲动地询问。
而徐桢却像是福至心灵。她掀起眼皮,一个眼神制止了燕谌接下来的言语。
韫玉也是个人精,自然是发现了这两人间的眼神互动,露出了一瞬意味深长的表情,下一秒便在徐桢重新看过来的时候收了回去。
“我不是没有将劫来的钱财赠送给那个村子里的百姓,可是你们去过那儿,也了解那边是个什么境况,”她继续说道,仿若丝毫未察觉这二人的眼神交流,“收到钱财的人家,银子还没来得及在手里捂热,我也还没来得及将之后劫来的分给其他人,第二天,那户人家,一家三口,便都已没了性命。”
想起白天在村子里见到的,当场便将晕倒在路边的同村人给抬走分食的村民,三人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些已经人不人鬼不鬼,彻底与禽兽无异的难民。目露凶光如同地府爬出的厉鬼,早就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徐桢和燕谌都沉默了,就连坐着吃饼的张幼柏也是顿时没了胃口,放下了手里还热气腾腾的葱油饼,看一眼都觉得喉口犯恶心。
“于是我不敢再将东西往那边送了,”韫玉说,“我就一个人,力量本就有限,每晚能来回跑的次数也就这一些,根本赶不上村子里那些饿得发狠的人为了抢夺钱财杀人的速度。”
房间的窗户没关,韫玉说完这句话,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只有窗外风声呼呼作响。
燕谌两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咬了咬唇,表情略显得无措。张幼柏放下了手里的饼,嘴里原先还嚼着的一口没咽下去,全塞在口中,挤得鼓鼓囊囊的。
倒是徐桢,抿了抿唇,扛起了缓和气氛的重任:“听你的意思,你是也去过那座村子了?”
韫玉抿抿嘴角,抬眸看向徐桢:“是,不错。”说完,她稍作停顿,像是察觉到徐桢似乎有什么想问的,便率先开口:“怎么了?”
徐桢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燕谌,后者接收到她的眼神,也是立刻起身,去拿来了笔墨纸砚摆到了张幼柏的跟前。
这会儿韫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两人的加密互动,一旁还对着手里的饼发呆的张幼柏也还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直到发现自己面前多了几样东西。
张幼柏抬起头,神色正茫然,就听徐桢说道:“张寺正,你可否把今日在那村子里见到的不明建筑画给韫姑娘看?”
听到徐桢这样的要求,他愣住了,僵硬地看看面前的纸和笔,又抬头,莫名地看向燕谌,向对方投去求助的眼神。
不料,这回连燕谌也摇了摇头,说:“此事我也爱莫能助,毕竟这栋建筑只有你亲眼见过。”
徐桢见张幼柏迟迟不动笔,燕谌又这么说,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怎么了张寺正?”
她心里揣摩着,莫非是这小子作画不怎么在行?
正这么思忖着,坐在对面的少年那张脸便涨得,通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我……我不善丹青。”
此言一出,韫玉脸上立刻露出了“果不其然”的神情,而徐桢也是垂着头,扶额叹气。
燕谌略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略加思索,打圆场道:“要不然……鹤文来描述,我来画?”
徐桢听了,放下搭在额头上的手,摇头道:“不必了。张寺正,你先试着画一个大致的轮廓,其余的细节若是当真画不真切,或者是不记得,我和燕大人再替你补充。”
一番话虽是没有完全退让,却也给张幼柏留了些余地。他垂眸看着面前空白一片的宣纸,略微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拿起笔,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纸张一脸的视死如归。
此时此刻的燕谌早已慢慢踱步回自己的座位旁,缓缓坐下了。他一边往下坐,一边朝张幼柏抱以意味深长的注视。
这小子……自从被他发现不会作画之后,说了他好几次都不乐意提笔锻炼,每回逮着他苦练都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今次徐桢劝他,倒是如此爽快。
只不过——燕谌从徐桢手边拿过茶壶,为自己斟了一盏茶,很是悠闲地啜饮了一口。张幼柏的不善丹青,可不单纯是“不善”的程度。
徐桢和韫玉只见那少年作画期间始终皱着眉头,表情如临大敌,运笔如飞,大开大合,这模样瞧着……反倒像是个人物了。
于是二人不由得期待起他的作品来。
张幼柏行笔的速度极快,甚至都不消几口茶的功夫,他便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将笔搁下了。
徐桢当即便朝他伸手:“拿来,我看看。”
他毕恭毕敬地递上画作,途中还经过了燕谌的眼皮底下。后者险些将刚入口的半口茶呛进喉咙里,而那剩下半口差点贡献给了他的旷世大作。
见燕谌是这副反应,徐桢心里便有了数,将那画纸接过来的时候也是面无表情。
燕谌和张幼柏相识多年,查案之时身边一直带着张幼柏,又怎会不知道他的丹青究竟是个什么程度呢?
连他看了都险些要将进嘴的茶给喷出来的玩意儿,肯定惊天地泣鬼神。
徐桢迅速做好心理建设,拿到跟前一看,果然与她料想的差不离。
一旁的韫玉凑过来,只一眼就笑喷了。
要不是知道张幼柏这货画的是个建筑,她还真以为这纸上趴着的一坨是个王八。
最后留存的一丝良心让韫玉忍住大笑,抬头看向了张幼柏,嘴角依旧因为难以完全忍住的笑意而微微上翘:“该说不说,这位小哥的风格……当真是独树一帜。”
燕谌原本就因为被茶水呛到而咳个不停,这下咳得更狠了。
徐桢干笑两声,说:“呵呵……韫姑娘倒是挺会夸人的。”
而张幼柏已经狠狠地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又是抿了抿唇角,徐桢抬了抬眉,轻叹一声,将画纸铺在面前,又接过燕谌递来的笔,开始询问张幼柏:“张寺正,你先别急着无地自容,先告诉我,这栋建筑各处的细节是什么模样?”
徐桢都这么说了,张幼柏再不好意思,也没法继续低着头不见人了。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两手捂着脸,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来,双肘撑在桌面上,给自己的面庞挡了个严严实实。
“你上次说,这屋子瞧着是砖块砌的,外形是何形状,你可还记得?”徐桢没管他到底缓过来了没有,直截了当就问了。
张幼柏依旧挡着脸,回答也是瓮声瓮气的:“瞧着四方四正的,应当是椭方(1)。”
徐桢头也不抬,手腕四平八稳地在张幼柏画的一团王八的旁边作了四条竖直的线,又问道:“屋顶呢?”
张幼柏顿了顿,挡着脸的手也往下挪了挪:“唔……应当是以阳马(2)扣于椭方之上。”
徐桢手腕又是一动,寥寥几笔便将一栋尖顶的房屋立于纸上。
她一边增添砖块的细节,一边继续询问:“可有底座?”
张幼柏摇了摇头:“没有。但是周围放了一圈砖头。”
“叠了几层?”她依旧低着头,笔锋划动间,除了光影与色彩,砖块砌成的墙面也与真实的建筑无异。
张幼柏正要再次开口,却被韫玉叫住了:“行了,不用继续画了,我已经知道是哪个屋子了。”
作画的手一顿,徐桢抬起脸来,将笔往手边的笔搁上轻轻一摆,挪开宣纸上的镇纸,拿起画纸,向韫玉抱以询问的眼神。
韫玉用手指点了点徐桢描的那张画,道:“后来我虽没再用那些富户处盗来的东西去救济这村子里的村民,却也曾偷偷去过那儿瞧过几眼。”
她稍稍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些什么,随后才道:“今日你们将这屋子画出来了我才记起来,这建筑确实挺可疑的,孤零零地建在村子最深处的地方,周围还有村民搬家,拆除房屋的痕迹,有时候一些村民路过,那也是刻意绕开,或是离远了走,像是有什么可怕的玩意儿在里头,避之不及的样子。”
“避之不及?”徐桢和燕谌同时发出了疑问,旋即转过脸对视了一眼。
这下,不仅那栋建筑便显得更可疑了,燕谌先前发现的那一笔不知去处的账目应当也有了着落。
“这里面究竟藏了什么?竟然能让贫苦到此等地步的人都绕着道走,甚至还起了搬家的心思……”张幼柏此时也是十分震惊,甚至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韫玉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是这栋房子肯定是一早就建起来了,不过我那时去看的时候,它才占地半分(3),不知现在是否仍是这般大小。”
徐桢和燕谌同时看向张幼柏,而他想了想,脸上忽而显露出诧异之色:“不,不止……我今日去瞧的时候,绝对不止一分地的大小。”他又稍加思索,语气确定地道:“我今次去看,觉得应当是有两三分……对,肯定是!”
韫玉听完,皱起眉头:“短短几个月,这么一间屋子竟扩建了如许多?”
燕谌闻言,又看了徐桢一眼。而后者似有所感,也看了回去。
两人眼神相碰的瞬间,燕谌微微颔首,道:“看来的确有必要进入此间查探一番。”
“不错,”徐桢也同意地点头,“从韫姑娘目击,直到今日张寺正发现,竟能从半分地的大小扩建至此,确实是越发可疑了。”
话都这么说了,韫玉再怎么也知道两人言外之意了。
她捕捉到徐桢开口前两人眼神碰撞的小动作,心里顿时了然,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就说了:“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俩在这儿套路我呢,是不是?”
没想到韫玉居然会这样戳穿他们的伎俩,徐桢和燕谌皆是一顿,不约而同地抬眸,目光齐刷刷射向韫玉的脸庞,倒是把她给看得后颈发毛。
她抿了抿唇,干笑几声:“啊哈哈、哈哈……这是做什么?就算是被我说中了,也别摆出这么可怕的表情成不成?”
燕谌没做任何反应,反倒是又把目光挪到了徐桢那儿,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不动声色征求她的意见似的。
韫玉见状,顿时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着实有意思,便饶有兴致地也看向徐桢——她竟是完全不看燕谌,仿佛浑不在意对方的想法,垂眸敛目似是在思索,过了一会儿才倏然一笑,抬起头来,也是没匀给燕谌分毫眼神,径直望向韫玉。
“韫姑娘是个爽快人,”她说,“是我和燕大人的不是,先给姑娘赔罪。”
韫玉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介意这些:“小事一桩,无妨。”
“但关于此事,我们确实有求于你,只是毕竟才达成合作关系,也不太好明说,万望姑娘见谅。”
这一番话出口,燕谌和张幼柏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徐桢,却也只是一瞬,就将脸上的表情给收了回去。
好歹也是在半生不熟的人跟前,这讶异也不好表现得过于明显,但他们二人也着实没有想到,平日里说话随意得像是腹无诗书的白丁般不拘小节,今次竟是咬文嚼字,甚至听着,好似还带了些文人的酸腐气。
燕谌和张幼柏听着非常别扭,但再不习惯,也不能在这种时候拆自己人的台不是。
只不过韫玉有些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头一挥手:“哎哎你别这样……韫姑娘韫姑娘的,听着生疏,直接喊我韫玉就行了,我也直接唤你本名徐桢,如何?”
徐桢闻言,粲然一笑,抱拳作揖道:“如此,甚好。”
然而韫玉又是嫌弃地一甩手:“还有你这措辞,也改改,就跟咱们刚见面那天晚上一样说话,别整些文绉绉的,听着难受。”
“没问题。”徐桢爽快答应,当即便改了自己拿腔拿调的说话方式,也直来直去地,“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弄些弯弯绕绕让人猜来猜去的了。”
韫玉应了一声:“行,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说吧。”
眼见面前两名女子忽然改换了说话风格,燕谌和张幼柏在一旁瞧得目瞪口呆。
“我想请你帮个忙,一起去那村子里头探一探这幢奇怪的屋子,”徐桢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字一句甚是直接,“就你我二人,去瞧瞧这可疑的房子里头究竟装了些什么,你同意么?”
韫玉听完,稍一思忖便知晓了徐桢的意思:“你是怀疑……”
她没将话说明白,稍微留了些余地,却见徐桢点了点头。
“先前我去刘裎那儿试探过,”徐桢道,“生活在此地的百姓日子艰苦,境况分明已经到了穷凶极恶的地步,可他竟分毫未提及。而且,先前有关于你的案情记录中,有一笔财物的去向没有记录,应当就是你方才说的送去了西北这座村子的那一笔。这桩桩件件都让我觉得,无论如何,不想让人察觉此地的人之中定有刘裎。而那间屋子里放着的,也有极大可能就是和他有关的物件。”
的确,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西北的这一无名村落本就让兖州城镇内的人避之不及,自是不会有人随便前往,把见不得人的玩意儿藏在那儿,必定是谁人都不会知晓。
韫玉稍加思索,便立即答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你。”
燕谌闻言又是一阵惊讶,而徐桢显然也没料到,微微瞪大了眼睛问:“这么爽快?”
韫玉笑道:“你都把原因给我说明了,我还有什么好拒绝的?”
见她如此,徐桢也不再多询问,便点了点头,与她商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既如此,咱们就暂时定在三日后,依旧在我屋里碰头,好好计划一下,以防在夜间探查的时候出什么岔子。”
“三日?”像是在确认些什么,韫玉微微一挑眉。
“对,”徐桢抬头,望住韫玉的眼睛,肯定地颔首,“三日后。”
韫玉又是十分默契地一点头,应了一声:“行,知道了。”
燕谌和张幼柏全给看呆了——这两人不是才决定结为金兰么?怎么……怎么瞧着像是一对结识了多年的姐妹,一人说什么,无需多作解释,另一人便似乎就能理解她的意思了?
徐桢也跟着点头,随后倒是十分诚实地对韫玉道:“我俩虽已结为好友,但毕竟此事牵连甚广,何况咱们也只是才合作,我暂时也没法全然信任于你。而且如今身在客栈,我们也无法保证四周无人偷听监视,有些事情我们查到了,却也无法与你明说,还请见谅。”
“你这话就太客气了。”韫玉又是一摆手,“我懂你意思。实不相瞒,我俩这才刚认识不久,你有些事没告诉我,有些我知道的事自然也是捏在手里没告诉你。大家都是明白人,总得互相试探一番,知晓对方是个没问题的才能够安心。”
这一来一往实在是过于开门见山,向来习惯了与其他人曲意逢迎、惺惺作态的燕谌看得愣怔。
两人竟然能将各自都留有底牌的事情说得如此正大光明又清新脱俗,倒是坦诚得有些荒谬了。
徐桢笑了笑,说:“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时辰也不早了,就为了这几件事把你叫过来也确实是有点小题大做。我们这边没有别的事要问了,你可有什么要问我们的吗?”
韫玉想了想,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了:“确实有个问题,但若是不想说便罢了——那一日,你们三人前往金宅查探,去而复返,是不是在那儿找到了些什么?”
此言一出,三人都静默了。
张幼柏本就是个跟着查案的,不敢插嘴,只是抬头看看徐桢,又侧头瞧瞧燕谌——对面这两位也是一样,默不作声地对视,直到燕谌点了点头,徐桢也稍一颔首,后者才复又看向韫玉,道:“的确找到了些东西,是金琅、刘裎等人之间交易往来的记录。数目庞大,但我们还没法确定这些钱财是如何得来。”
韫玉听了,皱了皱眉头:“交易记录?”说完顿了顿,随即又问:“那……究竟是在哪里找到的?”
徐桢又和燕谌交换了个眼神,见他露出肯定神色,便道:“金宅的藏宝阁内,还藏了个密室。”
“密室?”韫玉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震惊,应当是从未在金宅内发现过这间密室,“那……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别的发现?”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在金宅发现的那些个暗藏玄机的盆景“金枝玉叶”。只是燕谌觉得,此事现在还不是诉诸韫玉的好时机,但他并不知晓徐桢作何打算,于是便扣了扣桌面,又看向徐桢。
而徐桢一脸的平静,语气笃定:“就这些,没有了。”
敏锐如韫玉,一下便从燕谌的小动作里知道,徐桢定是和燕谌一起瞒了她一些事。但她也明白,她们只是刚开始合作,本就无法彻底信任对方,何况刚才她也说了自己掌握的些许情况也并未完全告知三人,换位思考一番,徐桢决定只告诉她这么一件事,必定是有她自己的考量。
“好。”韫玉应了一声,也不多问,很是爽快,“那便……三日后,依旧在这儿见。”
说完,徐桢和燕谌便都站了起来,张幼柏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三人一道往窗边走了过去。
这场面属实有些滑稽,可这个时间点本就已经入了宵禁了,韫玉本就是违了宵禁出的门,现在自然也是偷偷顶着宵禁回去,三人要送送她,那自然也是送她到窗边。
韫玉见了,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都这个点了,你们也别送了。反正我也是要跳窗出去的,别送了。”
“说得也是。”徐桢当即便接口应了,朝着窗边去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于是场面变得更加好笑了——三个人就站在距离窗边几步开外的地方,齐齐盯着韫玉,倒是看得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咳咳……我先走了。”不想再继续尴尬下去了,韫玉回过头,重新系上面巾,手脚并用地攀上窗台,又侧过脸道,“之后若是还有事,仍旧用这种办法,就能联系上我了。”
语毕,徐桢等人还未来得及与她告别,韫玉便飞身跃了出去。
(1)椭方:长方体
(2)阳面:四棱锥
(3)分:面积单位,1分约等于66.7平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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