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 来去周旋 ...
-
缓慢踱步至青年面前的男子又转头看了身后不远处,少女似乎正在和侍女与护卫交代些什么。
于是他转而对青年道:“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维祯,咱们也差不多先离开吧。陛下指派你去办的那件事,改日我陪你一道去徐府登门拜访,向徐尚书说清楚。”
“不必了。”
没想到燕谌一口回绝,秦纬略带讶异地看他一眼,发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尽头直指少女的背影。
“……这是何意?”秦纬问道。
燕谌两手背在身后,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眼神却始终落在少女挺直的背影上,十分缓慢地眨了眨眼,道:“这位徐娘子,等会儿一定会过来的。”
秦纬满脸的不解,又转头去瞧了一眼,诧异地见到那名少女果然如燕谌所说,转而朝他们二人这里走来。
他惊异地瞪大了双眼,立刻把脸转回来:“你又是如何得知?”
燕谌却并未解答,反倒是给了个令他摸不着头脑的答案:“直觉。”
秦纬闻言,抿了抿唇,一阵无语。
……这说了个啥?这不是相当于什么都没说?
燕谌却只是微微侧过身,吩咐站在自己身后小厮打扮的少年,让他回大理寺先行处理积压的一些小案子,而后者也十分顺从地拱手行礼后,慢慢退开了。
走到两人面前的徐桢向他们俩行了一个揖礼,出乎秦纬意料地道:“秦大人,以及这位尚不知姓名的公子,小女子想请二位护送小女子回府,确是不情之请,不知二位是否愿意?”
秦纬还在犹豫的时候,燕谌却一脸淡然的笑,甚至很是爽快地应了下来:“徐娘子言重了。毕竟徐娘子弱不禁风,只一掌便能推倒,自然该是由在下,与秦大哥,一同护送回府。”
徐桢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无语。她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笑得几乎嘴角要抽筋,又向两人作了一揖:“多谢。”她稍作停顿,又不甘示弱地暗暗反击:“这位做了好事还不愿留名的公子。”
……这是在说他有求于人,却还始终不报上姓名,明里暗里地损他不知礼节。
燕谌被噎了一下,脸色也显得有些臭,随即硬梆梆地自我介绍道:“在下姓燕,单名一个谌字,字维祯,徐娘子若是愿意,可以不用费那么多口舌来称呼在下。”
这回徐桢是真的绷不住了,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嘴上也丝毫不见让步:“原来是燕大人家的二公子,当真是思虑周全,还真是多谢了。小女子以后便叫您燕二公子吧。”
燕……燕二?
这下轮到秦纬差点憋不住笑出声了。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又欲盖弥彰地在唇边握成拳,轻咳了一声。
而一边的燕谌直接甩给他一个眼刀,嘴上却只能十分大度地道:“随徐娘子喜欢。”
秦纬憋笑快憋死了。
燕谌平生最讨厌别人喊他燕二,听着和“燕尔”一词十分相似,弄得好像他是个已经成婚的人。
而那么多人,次次都这么喊他,听着像是他已经成了好几次亲似的。
自此,燕谌对这个称呼简直是深恶痛绝。
而今次这么个称呼从徐桢的口中说出,秦纬不禁心生怀疑——是不是这位小姐之前从何处听说过“燕二公子”的所谓典故,刻意为之。
毕竟这位小姐先前所做的种种,不说有长远计划,都是提前打好了腹稿,桩桩件件都能往人痛点上戳。
所以啊……也不能怪他这么想,这世上哪能有这么恰好的事?
由于比武招亲已经结束,周围人群也都已经散去,秦纬的专属马车业已缓慢地停在了几步开外。
他抬眸看了一眼,便为眼前这两位气场仍在交战,气氛也十分微妙的人打圆场道:“在下的马车已经到了,两位不如先上车?正好也能稍作商量。”
商量一下,燕谌要徐桢帮的那个忙。
秦纬抬起手,徐桢和燕谌便不约而同地抬眸看他一眼,一道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秦纬见状,松了口气,跟着前方二人的身后。
然而——徐桢和燕谌同时走到马车旁,后者却丝毫没有谦让的意思,率先一撩衣摆,踩着轿凳就要抢在徐桢前头进入车厢。
秦纬见状,无奈地撇了撇嘴。
只是……更出乎他意料的事发生了。
燕谌还只是一手掀起车帘的时候,徐桢就已经一脚踩上了轿凳的第一阶,而下一步则是毫不客气地连跨两级,鞋底正正好好压住了燕谌衣袍的后衣摆。
没有意识到自己衣摆被人踩住的燕谌继续要往前走,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一下子从后面被扯住。
他脚下一滑,身子一歪,险些要摔到马车外面去。
心中忽觉惊慌,猛地震颤之际,却在下一刻被人握住了手肘,止住了向外倒的趋势。
徐桢笑得异常灿烂,松开他衣摆的那只脚也是动作幅度很大,做作得分毫不做掩饰:“哎呀……险些害得燕二公子摔跤受伤,对不住。”
见他站稳,徐桢维持着灿烂的微笑,朝着燕谌点了点头,先一步钻进了车厢里。
燕谌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半折起放在身前,紧握成拳,额角的青筋都在隐隐跳动。
站在马车下面,还没来得及上车的秦纬见到这一幕,简直是目瞪口呆。
而他在看到站在车帘外,整个人都气到绷成了一根竹竿的燕谌的时候——要不是还在外面那么多人都看着,他能笑得背过气去。
显然驾车的车夫也是如此,只是燕公子站在他背后,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一张老脸都憋得通红。
燕谌咬了咬牙,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真是岂有此理”,板着一张脸,忿忿地甩开车帘坐了进去。
此时此刻,站在那儿的秦纬才终于绷不住笑了几声,然而又立刻收了回去,轻咳几声,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扯了扯衣襟,踏着轿凳上车的步子异常沉稳。
但是一掀开帘子,秦纬便再一次看傻了眼——
车厢内明明非常宽敞,这两人却非得一个坐在后面的角落里,一个坐在了靠近门帘的位置——简直是在最小的空间里挑选了最远的对角线距离。
秦纬不解地挑起一边的眉毛。
这……有必要?是他家的马车还不够大吗?
秦纬抬眼扫视了一圈这车厢,心里不由得开始感叹——这宽敞度……就算是面对面坐也不会碰到对面人的膝盖吧?
然而稍稍转念一想,秦纬就明白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佝偻着身子走了进去,坐在了两人之间的位置上。
秦纬的视线在二人中间逡巡了一个来回,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倒也不至于。
就以他俩现在这个相处的状态,燕谌让她来做这件事……真不知道之后会如何。
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秦纬正这么想着,坐在门帘处的徐桢半转向坐在角落里的他,笑容不同于方才捉弄燕谌时候的虚伪灿烂,反倒是十分的真诚:“刚才对上孟家二公子的时候,多谢秦大人为小女子解围。”
此言一出,坐在另一侧角落里的燕谌嗤地一笑,秦纬则是略带窘迫地摸了摸鼻梁。
徐桢一个眼刀插了过去,燕谌却迎上了目光,笑意满是戏谑。
心中虽对燕谌笑出声一事感到不解,但徐桢却没有出声,只是心里默默盘算着面前两人的反应。
推测出了什么的徐桢表情隐隐有些难看起来,但也只是一瞬间,她便恢复了平静。
反倒是秦纬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后,支支吾吾地道:“其实……是维祯让我过去给徐娘子帮忙的。真的要道谢的话……您应该感谢他。”
就算猜到了真相的徐桢,听秦纬这么一说,脸色还是黑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角,敷衍地一抬手,对着燕谌迅速摆了个不伦不类的揖礼,语气生硬道:“多谢。”
秦纬瞄了一眼身旁的燕谌,这家伙因为看到徐桢吃了瘪,显然心情很好。
此时此刻的秦纬简直想向后瘫坐在座椅上。
这这这……确定让她来做他的贴身护卫不会出事吗?!
他怎么觉得第一个会把燕谌给干掉的人就是徐桢!?
秦纬头痛地扶住了额头。
他敢断言,若是真让徐家小姐来担任这个护卫,恐怕这两人今后啊……绝不会太平。
这个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同情起刚才被燕谌发配去大理寺处理琐事的张幼柏来了。
徐桢两只手臂抄在身前,清了清嗓,说道:“燕公子,既然要请人帮忙,那您是不是该有点儿诚意,把事情的原委说明一下?”
马车里烧着茶壶的炭火噼噼啪啪地响着,燕谌一脸的淡然,泡茶斟茶的动作行云流水,缓慢优雅:“明日在下自会去徐娘子的府上拜访,向令尊说明情况。”
徐桢闻言,嗤笑一声:“呵……向我父亲说明情况?先不说我父亲同不同意,他说话又是不是有用,像燕二公子这样一表人才的青年才俊,又在比武招亲之时赢了我,或许……会被抓去做我家女婿也说不准呢。”
她还特地在“燕二公子”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燕谌在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斟茶的手也不负重望地一顿。
然而他并未表露出任何异处,依旧一脸淡然,甚至还笃定地啜饮了一口茶水,说:“若在下真是能做徐娘子的夫婿,那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哟,”徐桢整个人都往里挪了挪,抬手把燕谌手里的茶盏给顺到了自己手里,往手边一搁,一挑眉,语带讥讽地道,“燕二公子脸看着不大,倒惯会朝自己脸上贴金。”
听她说这话,燕谌也不恼,慢慢悠悠地重新把那个被徐桢顺走的茶盏又捻到手里,手腕缓缓转动,茶盏里头的茶水也轻微晃动着,嘴角掠过一声轻笑:“这不是徐娘子……硬要给在下脸上贴金么?”
徐桢听了这话,抿了抿嘴角,挑了挑眉,顺手从茶盘里取了个倒扣的茶杯到面前,动作倒是不如方才在比武场上那般豪迈,斟茶的气质神情,低垂的眉眼显得有些温柔沉静,将燕谌和秦纬都看得愣了。
然而下一刻,她就把这两人对她建立起来那么些微的温婉形象给崩塌了——
她吹了几口茶水,旋即便跟喝酒似的,非常豪爽地一仰头,把这杯子里的茶水给一饮而尽。
秦纬尴尬地握拳举到唇边,轻咳一声,燕谌直接绷不住那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当着几人的面翻了个大白眼。
“老牛喝水……”
当真是浪费了这品质上乘的龙苑报春。
“哎,”徐桢也不着恼,笑着对着他摇了摇手指,“再怎么说,那也该是小牛。”
燕谌:“?”
徐桢见他那副忍不住要再翻一个白眼的憋屈表情,微微凑过身去,笑着补充道:“你说对吧,燕二公子?”
燕谌终于被她勾出了第二个不雅的表情。
……可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