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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意外发现 ...

  •   出了府衙后又走了一段路,徐桢回到了刚才停留过的面铺旁,挑了个靠近那老爷子的空位坐了下来。

      而见到有新的客人前来,那老叟也是立刻迎了上来:“姑娘,想吃些什么?”

      徐桢一下便听出这老者的口音,应当是兖州当地人,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显,依旧维持着亲切的笑容反问道:“您这儿都有些什么呀?”

      “牛肉面,鸡汤面都有,”老叟笑呵呵地答,“不过啊,咱们家的招牌却是蟹黄面。”

      “蟹黄面?”听他这么说,徐桢倒是来了兴趣,“兖州的面铺,还能做姑苏的特色面?”

      老叟仍旧笑得灿烂,频频点头,道:“整个兖州啊……只有咱们家才有这最新鲜的螃蟹,蟹黄都是老头子我前一天晚上拆出来新鲜炒的。怎么样姑娘?来一碗吗?”

      徐桢虽然很想尝试一下,但是自己毕竟是跟着燕谌出来办案,一碗蟹黄面的价钱可不小,不是什么人都吃得起的,要是因此让人注意到了可就不好了。

      尽管现在的确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可是她还是觉得该慎重一些。

      更何况……这吃蟹黄面的钱,这大理寺会让她将这钱全都报销吗?

      她笑着摆了摆手,道:“不了不了,跟着家里人出来散心的,这会儿身边没带多少钱,等后面几天我带着我兄长和弟弟,再到您这儿来吃这个面。”说完她想了想,又道:“现在,您就简单给我来碗鸡汤面吧。”

      嘴上这么说,徐桢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照理来说,兖州赋税繁重,百姓过得苦,就连商户要继续经营下去也会有些困难,怎么连个面铺都能做这价格不菲的蟹黄面?

      而且……兖州地区不适合螃蟹生长,如若要做蟹黄面,必定要从姑苏或是姑苏附近的州府进货,还要算上路上运货的费用。

      不仅如此,无论是陆运还是水运,在这路程中螃蟹的储存又是一笔款项。

      这些费用加起来,真的是一家小小的面铺能够承担的吗?

      那老叟听徐桢这么说,了然一笑:“姑娘说得是,面条还得是跟家里人一块儿吃才得劲。”

      徐桢闻言也跟着笑:“哈哈,没错。”

      也许是看徐桢坐得离他的灶台较近,老叟一边将面条下锅,一边主动和她搭话道:“听姑娘这口音,像是从京城来的?”

      原本还在思忖着要如何套这老人的话,没成想这大爷竟自己送上门来。

      心里虽是一亮,徐桢脸上仍旧维持着亲切万分的笑容,道:“您可真厉害,一听就听出来了。不过我并不是汴京人,只是一直在那儿住着。”

      “姑娘不是汴京人?”老叟背对着她,正从一旁水缸里取水,语气听着有些惊讶,“可姑娘说话听着像是在那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呐。”

      徐桢笑了,张口就来:“我啊,我老家其实就是姑苏的,只不过我爹科考中举后,被派遣到汴京任职,于是举家搬迁至京城,一直到现在。这么看的话,我跟着我爹娘和兄弟在汴京……”她说到这里做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像是在估摸着年份,然后继续道:“应当是住了将近十年了。”

      这些弯弯绕绕自然是徐桢胡扯的。

      她从小出生在汴京城,又是在那儿长大的,只不过这会儿得隐藏身份,当然得随口胡诌一段过往。

      “哦哦,”老叟连连应声,言语间听着似是有些敬佩,“那你阿爹还是挺有本事的。”

      说话间,老叟已经将徐桢点的鸡汤面端了上来。

      “大爷,我先把钱给付了吧。”徐桢说着,便伸手欲要从腰封里取铜板,“这鸡汤面多少钱?”

      老叟微微弯下身来,道:“一百七十五文。”

      一碗鸡汤面就要一百七十五文?!徐桢心中惊讶,抬起头时,面上却是苦笑:“大爷,这儿一碗面就这么贵啊?一百七十五文,都够我在汴京城吃两碗的了。”

      别说是蟹黄面了,估计这么一碗鸡汤面要报销,那都是够呛。

      话虽如此,徐桢还是从腰封里取了这么多交给了老人。

      而对方也是苦笑着回答:“没有法子啊姑娘……这面要是再卖得便宜些,老头子这面铺不仅开不下去,还得把家当往里倒贴啊 。”

      “怎么会这样?”徐桢这会儿终于能够露出讶异的神色,“我瞧这兖州的百姓们,生活看起来都挺富足,怎么就……”

      言及此事,老叟小心翼翼地环视了一眼四周,又凑近了徐桢身侧几分,极其小声地对她说:“姑娘……老头子把这事儿告诉你,你可别出去乱说啊……咱们这儿是兖州的最中心,大家伙儿做生意的、弄买卖的,家里还是有些积蓄,还算能吃饱饭。可现在这赋税越来越重,我们卖东西的也没办法,只能将这价钱往上提,生活好歹还能勉强维持原样。可离了这最繁华的地段,姑娘啊,你去兖州西北边的村子里瞧一眼,这饿死的、病死的,被打死的……唉呀……”

      徐桢闻言,狠狠一愣。

      所以……她刚才见到的那些,其实都是假象?

      可是他们来的路上,经过的那些地方,并没有见到饿殍遍野的场景啊?

      于是她也轻声问道:“那大爷……最严重的地方,在哪里?”

      那老叟又抬眼看看周围,低声道:“你继续往西边走走,越往西北方向去,这日子过得穷苦的人家啊……就越多。”

      听老人这么一说,徐桢沉默了一阵,随后点头应下了:“好,谢谢您。”

      大概是提到了什么不该说的怕惹祸上身,原本和蔼地与她搭话的老人收了钱后去迎接新来的客人,而之后替刚点完餐的食客下面条的时候,也没再和她多说什么了。

      徐桢抿了抿唇,埋头将这一碗一百七十五文的鸡汤面给吃完便离开了。

      这一碗鸡汤面的量虽没那么足,但对徐桢来说也还算能够到七分饱的程度。

      只是她原本打算独自一人朝着那大爷所说的西北方向稍稍走一段路,去看看那边的境况,可现在她还没完全吃饱,还是得先回客栈再吃一些。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无奈地抿抿嘴——既然都要回去一趟了,那势必得先把这些事情都跟燕谌和张幼柏说一声。

      可是这么一告诉,去西北那处村子的时候就肯定得带上这俩拖油瓶,徐桢不禁觉得有些烦躁。

      这两个家伙,一个有时候脑子转得不够快,另一个不仅脑子转得不够快,就那心软的劲头,怕是看到那些穷苦人的时候,能把自己身上全副家当都抛弃了。

      她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罢了……总是要回去填饱肚子的不是?再说了,这顿饭也是执行公务期间的支出,就算贵得有些离谱,那可不还是得找燕谌报销?

      不说能拿回多少,能报销多少是多少。

      这么一想,徐桢感觉自己的烦恼又忽而全数散去了——没事,只要能有进账,带着两个累赘似的拖油瓶也不是不可以!

      一拖二这种事情,她徐桢又不是没干过,她觉得自己又行了。

      ——————————

      因着方才已经在外面吃过一碗面条了,徐桢回到客栈后,决定还是点几样小菜,再让店小二给自己添一碗白米饭,换换花样。

      而用完第二顿午饭后,徐桢又吩咐掌柜的做了些菜,依着先前三人用饭时候她观察到的燕张二人的饭量,点了两人份的饭菜后,自己提上了二楼,并且告诉掌柜,等用餐结束,他们会自己将食盒与餐具送到楼下来,不必找人来收拾。

      虽是因公出行,但毕竟没有将燕谌何时前来查案一事公诸于众,徐桢觉得还是小心为妙。

      尽管在早晨莫名地再一次毒发,燕谌清醒过来以后,却在床上躺了没多久便起身了。

      张幼柏本想着劝说几句让他多歇一会儿,毕竟燕谌体内的毒性已经沉寂许久,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头一次这般发作,况且这毒有极大可能是被强行勾出才瞧着如此严重,无论如何他都该多休息一阵的。可张幼柏看燕谌一副有些凝重的表情,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一番话咽回了肚子里。

      而燕谌起身后,让客栈内的小二寻来了纸笔,随后便安静地坐在桌前,开始梳理案情。

      先前来兖州来得急,只粗略看了一眼那案情概要便带着徐桢和张幼柏赶了来,现在因为意外毒发有了在客栈歇息的时间才发现,兖州府衙处整理的韫玉从各家富户处盗得的财物,有一笔竟怎么都对不上,账目上的每一笔账都有出处和去处,收了那些财物的百姓虽是通过各种方式变卖换得了钱财,府衙却也尽力追回,但有一笔,只有从谁家偷盗的,却没标明到底去了哪一家百姓的家里,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另一边,张幼柏则是由于要遵守与徐桢的约定,代替她守在燕谌身侧担任护卫一职,于是就连燕谌让他先回去歇着也不愿意,非得坐在燕谌对面,练傻似的盯着燕谌写写画画,瞌睡打得脑袋几乎要撞到桌上去。

      或许是整理思绪整理得有些疲了,燕谌松了口气后直起背脊,一抬眼便瞧见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张幼柏,额头已经开始往桌面上点了。

      他抿了抿唇,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笔,抬手就给了前面人的后脑勺轻轻一巴掌。

      张幼柏被这一巴掌给拍清醒了,被迫从昏昏欲睡中挣脱出来,晃了晃脑袋,含糊不清地问道:“怎么了燕大人?”

      燕谌又无奈又好笑,自鼻腔轻呼出一口气,问他:“这都快一个半时辰了,徐桢怎么还不回来?”

      徐桢提着食盒进来的时候,就见这两人一个坐在桌前,皱着眉头提笔沉思,另一个瞌睡打得即将不省人事,忍不住直接站在门口翻了个白眼。

      当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大概是自己进门的时候习惯性地放轻了动作,燕谌和张幼柏都没注意到她,这不,前面那位还问怎么她还不回来。

      徐桢撇了撇嘴,出声道:“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没瞧见?”

      不光是刚睡醒还在缓神的张幼柏,就连一开始就醒着的燕谌都吓了一跳。

      背对着她的张幼柏回过头去,抓了抓后脑勺和徐桢打了声招呼。

      而燕谌则一脸窘迫地望着她,嘴唇动了动,随后有些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真没注意……”说完又顿了顿,想起自己刚才问张幼柏的话,想都没想便要解释:“方才那么问鹤文,是因为感觉你去了很久……想说是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徐桢起先没有回答他,反而是先将食盒放到了桌上。张幼柏见状,便和她一道把食盒里的饭菜与碗筷拿出来摆好。

      燕谌见她没立刻搭话,本来也起身,手往食盒里头探去想要帮着一起,却没想到被徐桢和张幼柏给挡了回去。

      徐桢还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地对他说:“行了,病号就好好待着休息。”

      闻言,燕谌心里一感动,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徐桢继续道:“等会儿吃饱了喝足了,这食盒里的东西就你收拾,大家分工明确,很公平吧?”

      燕谌立刻闭上了嘴,憋了半天,这才略显僵硬地弯了弯唇角,回答道:“徐护卫确实是……确实是,分配得公正,合理。”

      而等到饭菜全都上了桌,三人一块儿坐定下来,燕谌见桌上只有两副碗筷,还摆在了自己和张幼柏的跟前,心中一动,隐隐翻涌出酸涩之感,关切地要将自己面前的碗筷推到徐桢面前:“徐桢,我还不饿,你先用饭吧。”

      徐桢看他一眼,把碗筷给他推了回去:“我不饿,你和张寺正没吃午饭,你们吃吧。”

      燕谌眉头一皱,又把碗筷推到徐桢手边,严肃道:“你不用客气,早上一个人出门那么辛苦,我也问了老齐了,你根本没让他载你出去,走了不少路应该也饿了,你先吃。”

      两个人这么一来一回的,原本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张幼柏已经端起了自己的碗,也盛了一大碗米饭,正准备低头往嘴里扒个一大口饭,此时此刻也被弄得不好意思先动筷了,只得悻悻地放下碗,拘谨地坐在桌边,看着面前的两位推脱来推辞去。

      然而这两人都没料到,徐桢突然笑了一下,张嘴就是怼燕谌的话:“谁跟你客气?我不吃是因为回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一顿,回到客栈又吃了一顿,现在还饱着呢,你赶紧吃你的吧。”

      燕谌被噎了一下,抿了抿唇,盯着面前的碗筷又被推回来,一双手放在腿上,最终还是忍不住抬手挠了挠自己的鼻梁。

      张幼柏坐在圆桌另一边,差点没笑出声来,只能以咳嗽声掩盖自己强忍的笑意。而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吸引了对面两位的注意。

      他只能摆了摆手,赶忙转移话题,问道:“那……那我开吃了?”

      燕谌一言不发夹了绿叶菜放到碗里,埋头只顾扒饭,徐桢则一脸奇怪地瞥了眼张幼柏那堆得和小山包似的米饭,又注视着他道:“你吃啊,也没人拦着你。”

      张幼柏呛了一下,又偷偷抬眸窥了一眼燕谌的反应,见对方依旧埋头在自己的碗里,似乎是对自己和徐桢的对话充耳不闻。然而从燕谌夹菜的空隙间,张幼柏看见了他僵硬的表情,差点又一个没忍住笑出来,便又呛了一下。

      徐桢见状,颇为无语地抿了抿嘴。

      “……也没人跟你抢,慢点吃。”

      张幼柏强压下自己上翘的嘴角,应了一声:“……哦。”

      而他心里却已经幸灾乐祸开了。

      果然,能制住他们燕大人的只有徐护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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