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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 出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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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徐桢这般言语,燕谌愣了一下,立刻直起身来问道:“怎么说?”
“燕大人方才也许是疲于和对方周旋才未发现,你提及画像的时候,金琅的小动作实在是太多了,”徐桢语气十分肯定,“又是故作惊讶挑眉,又是整理衣袍。你可还记得前几日我们前往拜访的时候吗?你与他对话,他向来都是直视对方,而且每回与客人交谈前,他的衣物皆一丝不苟。而今日的这些动作……分明是想掩饰些什么。”
燕谌稍作回忆,便是双目一亮:“你说得不错,我方才与他交谈时,目光还有一时半刻被他这番动作带走,当时并未多想,现在看来……的确有些刻意。”
张幼柏也微微皱起眉头点了点头。
“不只是他异于平常的举动,金琅在反驳你说的话时,内心也是十分动摇,甚至还露出了很明显的破绽。”徐桢唇角微弯,眼神狡黠地与燕谌对视,“不知燕大人可还记得自己方才在金府之时,是如何形容那幅画像上的女子的么?”
燕谌略加思索,道:“容貌清丽隽雅,颇有书香之气,眉眼柔和?”他略作停顿,随后继续道:“长相与尊夫人实在谈不上肖似?”
“不错。”徐桢点头,随即反问,“燕大人可有提及女子年龄一事?”
他摇了摇头,非常肯定地回答:“未曾。”
这下徐桢笑了:“那金琅又是如何回答的?”
“他说……”
燕谌正微蹙着眉,努力回想方才金琅的回答,脑中却蓦地好似有一片散不开的迷雾,将那几个字的音节给模糊了去,始终记不太起来。
而这时候,张幼柏语气略显激动地回道:“他说,‘年轻女子容貌再是如何靓丽,在老夫眼中,那也是不及老朽的夫人分毫’!”
徐桢又是一颔首,示意张幼柏记得一字不差,不由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燕谌见状,只觉心中有些茫然,也有些懊恼,疑惑自己如此简单的一句回答怎么也会记不真切,不由得抬手摁了摁眉心,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徐桢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对此多言,而是继续道:“燕大人根本未曾提及画像上的女子究竟是否年轻,他却言之凿凿,似乎十分确定那画上是名年轻女子。若非真和这名女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又怎能如此确定?金琅急于否定,却在我们面前露出了这样的破绽,说明不仅此女对他意义非凡,而且……他对自己夫人吕氏的一腔痴心,兴许也都只是作戏给旁人看的。”
“照这么看来,金琅如此在意这幅画像,或许有把柄留在了韫妧手中。指不定从韫妧处着手,我们也能获得一些线索。”燕谌若有所思地道。
徐桢点头肯定了燕谌的说法:“不仅如此,经过今日这一闹,我们就能断定那刘裎定是也与金琅有着密切来往,不单纯只是那见不得人的交易,恐怕这两者间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勾当在其中。”
正要开口应声,燕谌却忽而脑中蜂鸣不止,眼前的景象也愈渐模糊起来,身子也不稳地左右轻轻摇晃着。
张幼柏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正在分析情况的徐桢身上,紧接着问了一句:“那我们今天要去哪儿调查?”
“去找刘裎,看看能不能从他那儿套出些什么有用的消息来。”此时此刻徐桢并未注意到燕谌的状况,而是掀起车帘对着外面的老齐说道:“老齐,麻烦你载我们去一趟府衙。”
燕谌只听见车帘外隐约传来谁的说话声,又随着越来越模糊的视线,渐渐隐没在眼前那片越发清晰的迷雾后。
只一个眨眼,他便什么都听不见了,意识也一下子被黑暗吞没,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
面前之人猝不及防地倒下,徐桢蓦地一惊,旋即下意识地喊道:“——燕谌!?”
没有犹豫,她立刻一个箭步向前,接住了险些倒地的青年,将人翻身过来,发现燕谌已经失去意识,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嘴唇也是血色尽失。
而另一边被这毫无征兆的意外给吓了一跳的张幼柏也是一怔,但他似乎是对此早已司空见惯,抬手便掀起车帘对着外面的老齐喊道:“齐叔!赶紧调个头!我们必须得回客栈!”
“好!”老齐闻声,手下驱车驾马的动作不停,握着缰绳的手却立即换了个方向,看起来也是一副惯于应付这般情形的模样了。
经历了燕谌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徐桢刚才其实还是有些惊慌,但好在也始终保持着冷静,见张幼柏应对这种情况十分老练,便马上询问他:“张寺正!需要我让燕谌平躺下来吗?!”
“需要!”张幼柏闻声立即回头,一边回答一边抬头,仿佛在车厢内寻找着什么。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放置在座位角落里的那条毛毯上,昨晚他还有幸披着它打了个瞌睡。
张幼柏起身将那毛毯拿过来,迅速地叠好后,放置在了燕谌的脑后,接着便用手去掐燕谌的人中,边掐边回头对徐桢道:“徐护卫,麻烦你将座位下暗格内的小瓷瓶取出来,倒一粒药给我。”
情势危急,虽有诸多疑问,徐桢也并未多问,只是照张幼柏所言去做。
她急急忙忙地翻起好几个坐垫,终于在靠近角落处发现了一只暗格,立即摁下盖板,一只小瓷瓶赫然躺在里头铺满了的锦缎内。
徐桢抓起瓷瓶拔了瓶塞,倒出药丸时还有些手抖,一不小心取出了三粒来,只好又将那多余的两粒给塞回去,堪堪堵上瓶塞便将药丸递给张幼柏,随后才将瓷瓶放回原处。
把坐垫都给恢复原样后,徐桢转过头去询问燕谌的情况。
“已经无大碍了。”张幼柏说完,也没来得及坐回去,松了口气便一屁股坐到了燕谌身边的地上。
许是因为服了药的原因,燕谌的脸色此时此刻已经缓和了许多,但仍然处于昏睡之中。
徐桢见一个躺在地上,另一个坐在地上,自己也不好坐到位置上去,便也跟着席地而坐。
稍稍理了理衣袍后,她才开口问起燕谌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张寺正,你们燕大人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突然昏厥?是先前身中的奇毒所致吗?”
张幼柏摇了摇头:“燕大人刚中那毒不久的那段时间,的确时常在案件现场因毒性发作而晕厥。但后来经过石神医的长期调理,已经很久不再突然昏厥了。刚才小瓷瓶里装的药丸就是石神医给配的,燕大人服用了将近半年后,毒性虽无法彻底根除,但也能算得上是被完全压制,这药丸原本随身携带,现在也只是以防万一放在车上,谁能想到今日,只是去了一趟金府就……”
徐桢闻言,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立刻问道:“他中了此毒之后,在饮食上可有何需要忌口的东西?”
稍加思索,张幼柏点头称是:“有。石神医说所有与银杏有关的食物与饮品,不管是银杏果还是银杏叶,燕大人都不能碰,不然会勾出体内原先压制的毒素,立即发作。”
“银杏?”徐桢有些疑惑,“可今日我们在金府所饮下的茶水,其中并未尝出银杏果抑或是银杏叶的气味,怎么会……”
张幼柏回想了一番刚才自己在金府时饮下的茶汤口感,也觉得并未从中察觉到有银杏的气味,心下奇怪之时顿时想到了些什么,瞪大了双眼看向徐桢,正要开口却抿了抿唇,欲言又止,骇人的猜测也堵在了喉咙口。
徐桢见他要说不说的模样,无奈地撇撇嘴:“有什么话就说吧,这里也没有外人。”
张幼柏微微垂下头,像是挣扎了一阵,随后向徐桢凑近,小声说道:“你说……会不会是金琅只在燕大人的茶水里……加了银杏?”
此言一出,就算是徐桢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张幼柏的猜测也并非不可能。
按照张幼柏的说法,燕谌只要不碰银杏,毒性便不会这般发作。而自从她徐桢跟随燕谌查案以来,他确实一直都活蹦乱跳的,除了有时候脑子会有些不太好使,但这也只是体内积压的毒素影响,并不会致使那样严重的状况。
而他刚才出了金府不久便晕倒,那就只可能是刚才在金府的茶水出了问题。
可是她和张幼柏的茶水里……都没有任何银杏的气味。
那只能是金琅单独给燕谌的茶里加了料。
“你的想法应该是对的……”徐桢的神色越发凝重,“只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张幼柏有些回不过神来:“什么?”
徐桢严肃地向着张幼柏转过头来:“金琅和燕谌素不相识,又是如何知道……银杏能够置他于死地一事的呢?”
像是一盆冰冷彻骨的凉水,兜头兜脸地从上而下地泼过来,将张幼柏整个人都浇了个透透彻彻,他瞠目结舌地愣在原地。
是啊……他们两个非亲非故,除了此次查案之外更是从未产生交集,金琅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和燕谌一起来兖州的人里,老齐跟了燕大人十几年,是燕府的老人,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亲人,更是没有戕害燕大人的动机。而他张幼柏究竟有没有透露消息,当然是他自己最清楚。
徐护卫根本不知道银杏的事,无从泄露消息。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下毒之人,即贵女案的凶手,将此事透露给了金琅。
这样的认知让张幼柏浑身僵硬。
仿佛那条隐藏在阴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已经从洞穴内游走出行,玩弄猎物一般地……朝他们的后颈探出了信子,伸出了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