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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惊人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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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女子被徐桢五花大绑地捆在椅子上。而坐在她对面的燕谌,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脸在抽筋。
原本他还觉得奇怪,徐桢今天怎么这么好心,还主动让张幼柏给他拿个椅子来,让他坐着审人。
结果等张幼柏在屋子中间摆好了这座位,他正准备走过去坐下,就听见徐桢在他身后几步开外的地方道:“不是给你的。”
燕谌那时候还以为说的不是自己,谁知道下一刻,自己膝侧就被轻轻碰了碰,一转头就看见徐桢收回去的脚。
他脸色瞬间变了,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摆——还好……没沾上什么灰尘——随后他直起身,指着自己问徐桢:“你在说我?”
“对啊,不然呢?”徐桢理所当然地一点头,随后又朝着刚才张幼柏过来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要坐自己去搬一个去。”
燕谌无语凝噎,抿了抿嘴唇,还是自己乖乖地去搬了一个,找了个空地放下,又坐好。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徐桢道:“燕谌,坐这儿来。”
他整个人顿了顿,抬头望过去,就见徐桢才将那黑衣女子绑在了那把椅子上,直起身对着他招了招手。
燕谌半黑了脸,就看着徐桢不出声,似乎是在表达着无声的抗议,像是要看看自己对徐桢板着脸表示反对的举动,是不是能得到她的注意。
岂料,徐桢嫌弃地一咂嘴,单手叉腰一压下巴,道:“瞪什么瞪?你难不成还指望我来替你审吗?”
张幼柏见情况不对,立刻走过去,作势要替燕谌挪椅子。谁知道他刚一抬屁股,徐桢就又发话了:“张寺正你别帮忙,让他自己搬。”
被喊到的张幼柏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定住了,抬眸瞧了瞧已经站起来的燕谌,又转过头看了眼站在那儿叉着腰的徐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听谁的,顿时有些僵硬。
而后,徐桢对着他挑了挑眉,张幼柏便立刻收了手,非常不好意思地对着燕谌躬了躬身,说:“燕大人,属下也没法子了……您还是、自己搬吧。”
毕竟在两方僵持不下的情况下,双方战力如此悬殊,自然是谁更牛一些,谁就是老大。
燕谌抿了抿嘴,也没责怪他,叹了口气,说:“……没事,你先去吧。”
他抬手抓了抓自己的额头,自鼻腔轻轻呼出一抹气息,随后转身去拖了个椅子过来,摆在了女子面前,将自己的衣摆稍作整理便再次坐了下来。
然而他一抬头便愣住了——他知道为了防止这女子逃脱,徐桢必须将人绑在椅子上,才好让他的盘问进行得顺利一些,但是他没想到徐桢居然把人绑得……两手背在身后固定在了椅背的两侧,一双脚的脚踝也被捆起,还用同一根绳子绑在两条椅子腿上,女子的一双脚便就此悬在了一对椅腿的中间。
不仅如此,徐桢还拿了一条麻绳,将女子的身子也与椅背圈在了一起。
燕谌感觉到自己的左边脸颊又微微抽动了几下,随后很是无语地低头扶额,揉了揉太阳穴,看了对面被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黑衣女子,抬手扯了扯已经走到自己身边来的徐桢手肘处的衣料,示意她低下身来。
徐桢见状,顿了顿,还是侧过脸弯下腰,把自己的耳朵凑了过去。
燕谌挂着哭笑不得的表情,也稍稍歪了歪脑袋,小声道:“徐桢……虽然是要审这韫玉,但毕竟不是正式的审讯,这么五花大绑的……是不是不太好啊?”
闻言,徐桢也抬眸打量了对面的韫玉一眼,摩挲着下巴,沉吟了一阵,随后答非所问道:“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我绑得挺好的。”
说完,她抬手捏了捏燕谌的肩膀,侧过脸对着他的耳边接着说道:“别太小看她了,也千万别因为她是个女子就放松了警惕。我可以向你保证……此女与人对战的身手在整个大魏或许排不上号,但能多次在兖州捕快的眼皮底下溜走,这逃跑的功夫定是一流。”
燕谌被她在耳边低语的声线震得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面无表情地往另一边倾了倾身子,却被徐桢一把按住。
“不说别的,她的轻功……定是比燕大人你的三脚猫步法要上乘些。”
燕谌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徐桢看他没再说什么,于是笑着站起身,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几步,站到了他的侧后方。
张幼柏一如既往地在一旁观看两人的互动,而不同以往的是,他的心情不再像过去那样,会产生一些微妙的波动,似乎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而三人调整好姿态后,便都十分正经地坐与站在韫玉的正对面,燕谌甚至还清了清嗓,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徐桢和张幼柏一左一右站在燕谌身后,活脱脱像他的两大护法,看得韫玉忍不住撇了撇嘴。
“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算不上正式的审问,但是……”燕谌声线平稳地开口,“你也清楚,基本都和本次的案件有关,希望你能够如实作答。”
韫玉闻言,本想做出毫不在意的姿态耸耸肩的,岂料徐桢绑得太严实,她根本一动都没法动,只得干巴巴地点了点头:“行,问吧。只要是我清楚的,我定言无不尽。”
话虽如此,燕谌也没想着能从她口中听到实话,包括站在他背后的徐桢也是如此想的。
但是问还是得问。燕谌与徐桢同时抿了抿唇,如此想到。
张幼柏只是两手交叠在身前,低了一下头后又抬起来,望向对面的韫玉。
此时此刻,三人还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燕谌的右手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膝盖,然后出声问道:“‘韫玉’是你的化名,那敢问……你的真名为何?”
“真名?”韫玉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微妙。
燕谌“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额……”她貌似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笑得有些尴尬,“我要是说……这就是我的真名,你们信吗?”
此言一出,燕谌愣住了,下意识地便回头要去和徐桢进行一番眼神交流,却立刻想到自己现在才是那个正在质问韫玉的人,便克制住了自己,又清了清嗓。
“咳咳……韫玉,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燕谌眉毛一横,佯装严厉,厉声道。
这下韫玉有些无奈了,失笑道:“不是……我名字真叫这个。”
燕谌这下有些懵了。而徐桢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当即便抬手,从那椅背的镂空里伸过去,手指轻轻点了点燕谌的后背。
接到徐桢示意的燕谌脸色又沉稳下来,下一刻,脑中却掠过一个姓氏。
而他也并未犹豫,当下便直截了当问出了口:“既然你说这是你的真名,那么……你和兖州韫家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家族的姓氏,韫玉面色渐沉,原本明亮的声线也低了几分:“……那是我娘的母族。”
这话仿佛平地一声惊雷,直接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内炸开,震得三人耳畔都嗡嗡作响。
“你母亲的母族?”燕谌眉头皱起,总觉得她似乎话里有话,便继续追问道,“此言何意?”
这问得,听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其实燕谌是顾及对方的心情,并没有直接戳中那一点。
但是显然徐桢面对韫玉的时候,并不打算温柔对待。
还没等韫玉回答,站在他身后的徐桢便快速伸手点了点他的后肩,随即立刻插嘴问道:“恕我冒昧,你的父亲是谁?”
话音还未落地,被绑在椅子上的黑衣女子便立刻向徐桢射去了十分锐利的目光。然而后者丝毫不觉恐惧,心中反倒是一动——提到父亲便有这样的反应,想必她的父亲便是那个突破口。
原本瞧着性格十分开朗,长相又十分明艳的女子,此时此刻配上这副表情,燕谌竟从她的身上察觉出了几分冷冽之意。
韫玉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得像是严冬时节的屋檐下,坠在人肩膀上,砸得人生疼的冰棱子:“呵。在下名韫玉,本该姓金,只因母亲坚持才成了韫氏之女。在你们二位看来,我父亲该是谁?”
本该姓……金?!
纵使是丢出了这个问题,心中已然有所准备的徐桢听到这一回答,也是禁不住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不用说一直待在一边当背景板默不作声听着的张幼柏了,连坐在主位上进行盘问的燕谌,此刻那张俊脸也是忍不住挂上了惊讶之色。
“所以……你的父亲,是金琅。”燕谌语气肯定,却如鲠在喉,陈述得有些艰难。
许是这一消息过于荒谬,燕谌和徐桢一开始被冲击得七荤八素,而现在约莫是已经消化了自己的震惊,头脑便慢慢冷静下来,迅速在脑海中梳理她所说的内容,而这一梳理,便发现了她的话从一开始便有不合常理之处。
兖州韫氏,书香世家,世世代代皆在朝廷任职。上一年的春闱,韫氏长子韫其羽还中了状元,此事在兖州早已家喻户晓,而同年,韫氏的二女儿韫妧却因沉疴旧疾不治而亡。
韫氏这一代,据燕谌三人所知,应当只有韫其羽和韫妧两个孩子,而韫妧因着体弱多病,应当还未出阁,且未曾议婚,现如今突然冒出个自称母亲出自韫氏的女子,不免疑窦丛生。
这回倒是轮到刚才替韫玉证实她并未说谎的徐桢质疑了:“韫妧从未议婚,更是未曾出阁,你说你母亲是韫氏,难不成还是韫妧和韫其羽的老母亲吗?”
站在她旁边一直保持沉默,顺便正大光明地探听八卦的张幼柏,因为徐桢这一句话,咽下去的一口唾沫像是突然打了岔,顿时诱得他猛咳一声。
徐桢和韫玉的视线立刻被他吸引,燕谌坐在前头也是一侧头,但却并未回头看他。
喉咙里依旧在发痒,可现下这情势不对,张幼柏便想着要尽力克制一番,岂料越遏制越觉得不舒服,最终是忍到了极限,咳嗽声不停他使唤,从紧闭的嘴唇里“噗”地一声钻了出来,随后又稍作停顿,接下来便是咳得不可开交。
张幼柏只能抬手捂住嘴继续咳,心里面却是尴尬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桢很快便收回了视线,继续看着韫玉,而韫玉的视线虽也未停留很久,在听闻徐桢所言后,很是不屑地冷哼一声:“哼……果然,所有人都认为那为老不尊的家伙,绝不可能和我那缠绵病榻的母亲有些什么。金琅当真是戴得一手好面具,让世人都坚信,他与自己的妻子吕氏伉俪情深。”
听到这里,徐桢立刻在心里否认了韫玉的说法。
那一日他们三人正式去拜访金琅的时候,此人显然是为了向他们表现自己尤其疼爱吕氏。然而他表现过度,落在徐桢眼里,倒是让她觉得有些假了。
不过徐桢却没有立即否认她的说法,而是继续问道:“你有何证据能够证明此事吗?”
“有何证据?”这一下,韫玉不仅是冷笑,这冷笑之中似乎还隐约沾染了几分凄凉,“我这张脸……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就是韫氏二小姐——韫妧之女吗?”
此言一出,屋子里忽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徐桢像是刻意这么做一样,微微倾身凑近了燕谌,用足以让韫玉听见的声量道:“燕大人,不知可否有韫妧的画像可供我们瞻仰?”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又是来自于韫氏这般极重所谓礼数的家族,怎么可能让自家的女儿随便出来抛头露面?
燕谌显然对此也觉得有些无语,板着一张脸,很迅速地接口答道:“并无此物。韫氏极重礼节,不会让未出阁的女儿家在外抛头露面,更不可能会有韫妧的画像在外流通。”
坐在对面的韫玉听闻此言都快气笑了。
她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我怀里,有金琅亲手为我娘画的画像,徐护卫自可取出一观。”
徐桢闻言倒是没有立刻依言走过去,而是两手抱臂,好整以暇地微眯着眼瞧着韫玉,像是要透过那张精致的皮囊看清她的所思所想一般:“金琅亲手所作?我们并未见过金琅的画品,又怎么知道这是不是那位的真迹?岂不是全凭你两张嘴皮子上下一翻?”
韫玉闻言,终于是忍不住翻出了白眼。
她看都懒得看徐桢一眼,没好气地道:“画上有金琅的私印。”
“啊?”
这回倒并非是徐桢发出了疑问,而是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的燕谌,一下子没忍住,下意识问出了口。
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抿了抿唇,抬手摸了一下鼻梁,显得有些窘迫。
徐桢站在他身后,心里虽然也对此感到十分惊讶,面上却并未显露,而是十分平静地反问道:“哦?那这么一说,确实该好好看看。”
尽管表现得毫无波澜,但是徐桢内心的疑问却比方才更多。
私印这种东西,绝对是掌握在印章主人自己手中,且往往只会在文书确认等重要场合才会使用。
一张画像……金琅为何会用到私印?
但是她都提到私印了,徐桢觉得,她应该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情来欺骗他们——毕竟好歹他们三人也是大理寺来的人,要调查一下金琅使用过私印的文书实在是再便利不过。
抱着如此半信半疑的心态,徐桢缓慢地向着韫玉踱步而去,双眸却始终死死锁定对方,像是生怕她从自己先前捆绑得堪比紧束在她身上的铁笼一般的麻绳中逃脱。
韫玉对于她这般过于警惕着实是觉得有些无奈,但是却也觉得徐桢的警觉心不是没有理由。
如若不是她并未存有逃脱之心,恐怕就连徐桢现在这样捆绑她的方式,也是没有办法阻止她离开的。
无奈地撇了撇嘴,韫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处,道:“画像就在我身前,探手就能摸到。”
徐桢在她身边站定,“哦”了一声,颇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伸出两指,十分轻巧地探入她的衣襟,指尖才触到纸缘便十分迅速地将它两指一夹拽了出来。
虽然是折叠在一处,却也能见到力透纸背的墨迹,想必作画人的功力极强。
她并未立刻打开那张画像,而是回到燕谌身侧,和他与张幼柏三人凑在一起仔细检查起来。
“这……这女子和她长相不同,但是两人瞧着……好像确实长得挺像的。”张幼柏喃喃出声道。
三人背对着韫玉,纷纷抬起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同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瞧得韫玉莫名其妙,随后又一起转回去,继续窃窃私语。
燕谌手里拿着徐桢递给他的画像,手指拂过那枚私印落下的地方,又将纸张翻过去——红色的印泥虽无法和作画者力透纸背的墨迹相较,但仍能从纸张背面看见一些红印,应当不是人为使用了朱砂描上去的。
“应该就是金琅的私印,”燕谌眉心微蹙着说道,“只是还有个问题。”
徐桢也看着燕谌手指抹过的那枚印刻得十分清晰的私印,接上他的话头:“若这幅画像真是金琅亲手绘制,为何他还要用上私印?”
以金琅的性格,他就算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必定会将自己留下的尾巴处理干净,又怎会留下这般显而易见的把柄?
而此时此刻,一丝念头猛地掠过徐桢和燕谌两人的心头。
二人当即便眼神一亮,同时看向了对方,随即转过身去,面对着身后依旧老实被捆着的韫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