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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 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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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因为与同样为人办事的两侍卫共情了的张幼柏,闻言正要询问缘由,却慢慢冷静下来,想明白了这个中原因。
徐桢说得没错,金琅那样谨慎,绝不会将这二人灭口。
因为原本这间藏宝阁就只有吴管家与金琅的夫人吕氏能够进入,而这藏宝阁内的密室,恐怕连吴晋和吕氏都不知晓其存在,更不用说这两名只是拿来阻止他们三人调查的侍卫了。
如果在外人都不知缘由的情况下将这二人除掉,那必定会引来他人的怀疑与无端猜测。而这样一来,岂不是正好给了大理寺调查的借口?
所以……金琅绝对不会这样做。
只是他们将那些记录给取走后,明知因为此事他们两个侍卫后来定会被遣走……却没有向那二人说明,是否有些欠妥?
他正这么想着,燕谌和徐桢便看出他神色又变得犹豫起来。
二人见状,对视一眼,徐桢又是挤眉弄眼了一番,终于还是撺掇着燕谌开了口。
青年无奈地抿唇,自鼻腔中小声地呼出一抹气息,说:“不过鹤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
张幼柏不解地抬头。
“这件事,万万不可透露给那两名侍卫知晓。”
此言一出,张幼柏愣了一下,随即跟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毛道:“这、这又是为何?!”
徐桢两手抱臂靠在车厢壁上,心中一哂。
果不其然……这孩子虽然跟着燕谌办了几年的案子,但是心思还是稍显单纯善良了些。
而且,一旦遇上了与自己处境相同的人,他便会自乱阵脚,因为下意识便会把自己代入对方的心境中去。
这一点对于查案办案之人而言,可以是优点,却也能成为他的致命伤。
徐桢本以为燕谌会顾及张幼柏的温软性子,言语上稍稍委婉些,没想到他竟毫不避讳,直截了当道:“因为人心难测。”
这个词像是戳中了张幼柏的某一点,原先还有些激动的他此时却闷不吭声了。
燕谌平静地望着他,继续说道:“人心隔肚皮,更是这世间变幻最为莫测的东西。我们那般帮衬他们是出于好意,可没有人能办法保证,他们是否会在知道了真相后反过来将此事当作把柄,反咬我们一口。”
张幼柏的表情有些不甘,可他却清楚地明白,燕谌说的是对的。
他泄了气一般,重重地往后靠在了车厢壁上,整个人都随着车马的颠簸而晃动,一脸的不高兴。
徐桢和燕谌同时默默地观察他,随后又不约而同地侧过脸,抬眸与对方交换了个眼神。而下一刻,前者忍俊不禁地抿嘴笑了,后者也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虽说张幼柏有时候办事挺可靠,而且从一些细节也能体会出他的细心,可到底还是个没有完全成熟起来的孩子,心思相比于他二人,总是更加柔软些。
徐桢又打量了满脸不乐意的张幼柏一眼,忽而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徐穗衾。
穗衾方至及笄,酉月出生,便取了个小字,叫酉酉。
她家的酉酉比张张幼柏还要小上几个月,也是活泼开朗的年纪,整天见地在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心思却也是那样细腻,自己脸上表露出的一丝一毫都无法逃脱她的眼睛。
狡黠得很,却又很贴心。
思绪及此,徐桢笑得温和,垂下双眸,笑意渐深。
不知不觉已经几个月不见了,也不知道酉酉过得好不好?兄长如何了?她爹娘的身体可还硬朗?
她很想写封信去关心自己的家人,然而现在金氏一案还未尘埃落地,金琅此人又心狠手辣,且暂时摸不清此人的底细与背后势力,徐桢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连累到自己的父母和兄长妹妹。
而在出门前,她也与兄长说过,若是没有重要的事,尽量不要与她联系,毕竟查案凶险,又不清楚犯人的身份与靠山是谁,万一对方将脑筋动到她的家人身上,想要以此作为威胁来掣肘他们三人办案,家书岂不成了递到对方手里的一把刀?
现在没有消息,就证明家中一切平安。
她微微侧过身,手指将车厢的窗帘轻轻掀开一角,透过缝隙望向夜空,又几不可察地自鼻腔叹息一声。
尽管气息很轻,却还是被坐在一边的燕谌听见了。
他闻声转头去看,却见少女漆黑的眸中倒映出的弯月。
燕谌怔了怔,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蓦地一动,甚至牵连着其余四指一道向后瑟缩了一下。
他立即挪开了视线,抬头去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张幼柏——已经斜靠着车厢壁睡着了。
燕谌抿了抿唇角,笑得有些无奈。
到底年纪不大,这大半夜的,稍稍跟着他和徐桢奔波一番,就已经累成这样了。
燕谌环顾车厢内,发现自己左手边搁着一条薄毯,是前不久母亲叮嘱他带在身边的。
那时才开春,虽起的是春风,风中却还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寒意,母亲放心不下他这奇毒未解的身体,便将这条薄毯交予自己。
只不过他一次也没用上,今晚倒是要让张幼柏这小子沾光了。
燕谌将这薄毯拽进手里,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阵,垂首打量了一会儿,随后便将其抖开,正要离开座位,颤颤巍巍地凑过去给张幼柏盖上,手腕和手里的薄毯被人一并攥住。
他心里一惊,随后看过去,对上了少女露出无奈之色的双眸。
她抿了抿唇,对着他微微颔首,燕谌便松了手坐了回去,将薄毯交到了她手里。
徐桢拿着毯子,挪动了一下身体便坐到了张幼柏身边去,两手抓着毯子的角,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整个人都盖了个严严实实,还替他掖了掖脖颈两侧的薄毯边沿。
燕谌见状,只是眨了眨眼,直到徐桢坐回去,看向他,小声问道:“为什么不叫我?”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瞪大了眼睛表示疑问。
徐桢没好气地撇撇嘴,继续轻声道:“万一摔了个好歹,把人吵醒了不说,这案子后续要怎么查下去?”
被她这么一数落,燕谌咬了咬嘴唇,没吭声。
“除此之外……还有贵女案没有查明白呢,燕大人?”
这回燕谌抬手挠了挠脸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来。
徐桢见状,也不再继续说下去了,只是弯了弯嘴角,偷偷地笑了笑。
而下一刻,马车忽然不同寻常地颠簸了一下,车厢内震动得有些厉害,不仅连车内的烛火都震灭了,还把燕谌直往车帘外摔。
燕谌惊慌不已,还未来得及呼喊出声,他的手臂便被徐桢眼明手快地握住,整个人被拉了回来。
好在马车内并不完全密封,还是有些许月光能够透进来,燕谌借着这些微弱的光线,虽看不真切,却也能靠自己摸索出个大概。
他松了口气,对徐桢道了声谢后,发现马车这一颠,甚至将还在熟睡的张幼柏都给震醒了,直接让他的额头磕在了车厢壁上的一根木档子上。
少年龇牙咧嘴地揉着额角,嘴里似乎还嘶嘶地倒抽着凉气。
燕谌正要开口询问张幼柏额头的情况,就听见身侧的徐桢很是严肃地警告他们:“都别出声。”
愣了一下,燕谌立刻嘴唇紧抿,而对面的张幼柏被她这么突然地警告,原本一副想要喊痛的脸也是绷得死紧。
燕谌于是转过头去观察徐桢的表情,轮廓虽有些模糊,但依然能察觉到她一脸警惕地盯着马车顶,左手摁住腰侧佩剑的剑鞘,右手握住剑柄,剑刃已经露出了一小截来。
车厢内忽然静默下来。坐在马车前室的老齐听见里头忽然没了声响,被这剧烈的颠簸震得屁股和腰都觉得生疼的他揉了揉后腰,正要出声询问里面的三人,才刚转过身,手不过堪堪触及门帘的边缘,后颈便遭受了一记重击,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默不作声呆在车厢里的三人听见外面传来身体倒地的扑通声,纷纷绷紧了全身。
燕谌的面色很是难看——他虽然担心外面老齐的情况,可在这种时候他却不能轻举妄动——毕竟此时此刻还不知道外面究竟是谁在作祟,莽撞地冲出去不仅仅是白白送死,更是要拖累徐桢和张幼柏二人。
而张幼柏更是不敢乱动。他本来还陷在香甜的睡梦中,现在不但被震醒、磕痛了脑袋,还得知外面可能有个人,不知道对方是要来绑架还是灭口,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金琅的人,还是……与京城贵女案有关的人。
他紧张得咽了口唾沫。
此时此刻,他们一车三人的生命全都寄托在了徐桢的身上。
惊慌之余,张幼柏只有胆子转动自己的眼珠去看徐桢现在在做什么——
她一脸警觉,秀气的眉毛紧紧皱起,握住刀柄的手指指尖也微微泛白。而她原本只是在先前坐着的地方半起身,不知不觉竟已经挪到了与他和燕谌平齐的位置。
唯一不变的,只有徐桢随时随地都蓄势待发的备战姿态,以及她死死盯着门帘的视线。
张幼柏又咽了口唾沫,却见这么须臾之间,徐桢的身子便又往前挪了一段距离。
三人依旧维持着静默,但不同于徐桢,燕谌与张幼柏两人坐在车厢的两侧一动不动,额角已然渗出了层层细密的汗珠,似乎随时随地都等着这名不速之客闯入车厢里。
下一刻,漆黑的门帘上忽然扣上了一抹白光,燕谌与张幼柏二人还未看清,便觉车厢内剑光一闪,待二人真正反应过来,徐桢腰间的佩剑已然出鞘,剑刃已经抵在了门帘上那片白花花的玩意儿上。
等到他们二人的双眼适应了黑暗,这才发现——扣着门帘的那道白光竟然是一只手。
而此时此刻,那只手的手腕内侧被徐桢用剑刃抵着,像是为了表示投降似的,缓缓地张开五指,松开了门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