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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障眼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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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火折子的火光,两人将从那暗格内寻到的纸张全都一页一页用明火炙烤了一番,又十分粗略地扫了一遍,发现这其中有不少兖州府衙的官员参与,而这所有的名单之中,也不时有朱洵义在内的六名富户穿插其中。
“所以……”徐桢皱着眉头道,“为何这七八个月过去,兖州的情况已经如此糟糕,却依然没有人敢于揭露上报,正是因为这些家伙官官相护。不仅是尸位素餐,甚至还干得出此等蝇营狗苟之事。”
她说完略作停顿,翻动着手里的纸张,略有些惋惜道:“只可惜,这些只能证明他们之间有着不干净的勾当,却无法证明这些钱财皆是由贪墨得来。”
燕谌闻言,更是恨恨地咬紧了后牙,力道大得,连皮肤之下的颌骨都微微突出。
他略加思索,便将这些名单全都收起来折好,郑重地塞到了徐桢的手里,说:“这些重要证据,还请徐护卫谨慎收好。燕某现下若是真遇到些祸事,惟恐这些名单被有心之人夺走,而加之徐护卫、我与鹤文在内的三人,终归是徐护卫处更为安全稳妥一些。”
徐桢看着手里被塞的一沓纸张,心里颇有些哭笑不得,嘴上却不依不饶地问:“遇到祸事?你现在就将这些东西带走,不怕我和张幼柏小命不保?”问完这些,她稍作停顿,便继续朝着燕谌开火:“就算金琅只冲着你来,贵女一案还未曾破案,若是你折在此案上,燕大人,不仅是你得了个抗旨不遵的罪名,还要连累本姑娘被扣上个渎职怠慢之罪。燕谌,这不大合适吧?”
没想到徐桢会如此解读,燕谌愣在原地,一脸呆滞地望着她:“徐、徐护卫,燕某不是这个意思……”
“把重要证据放在武功最为高强之人的身上,一般人必定都是如此想,”徐桢没有接他的茬儿,话锋一转,又将话题引到了证据一事上,“我们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燕谌抿了抿唇,沉默了一阵,问道:“徐护卫此言……何意?”
徐桢转头看他,嘴角露出了他最为熟悉的狡黠笑容,瞧得他后脑勺隐隐传来麻意,身后也是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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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将密室案几暗格内的交易记录全数藏匿后,寂静之中便响起了阵阵狗叫声。
徐桢闻声,立即将火折子塞进燕谌的手中,二话不说便在他跟前蹲下身,两手自后头一捞,扣着燕谌的腿弯便把人往前抓,而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拉扯的燕谌险些没站稳,只得伸直了拿着火折子的手臂向前扑,直接趴到了徐桢的背上。
燕谌一张俊脸闹了个通红。
他想下来,却又生怕自己被徐桢摔下来,只能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她肩膀处的衣裳,一边不太利索地问道:“徐、徐护卫,你这是……这是做什么?!”
“嘘……”徐桢微微侧过头,却没有彻底回过头看他,而是反问道,“你没听见吗?外面有狗叫声。”
“狗叫声?”
原本还没明白她在说什么的燕谌,闻言略加思索,便想起他们二人翻墙进入金宅之前她与张幼柏约定好的事。
外面的两名侍卫一旦有了异动,张幼柏便要狗叫示警。
现下两人呆在这密室之中,他又因为一身内力被毒封住,根本没法听见外头的声响,只能完全依赖徐桢了。
更何况……他在黑暗之中无法清晰视物,徐桢背着他离开,当是最为快速之法。
思绪及此,燕谌抿了抿唇,稳了稳拿着火折子的手,沉声道:“你安心往前,我自会替你照亮前头的路。”
燕谌表情十分严肃,显然是认真的。
岂料——徐桢轻笑一声,语气不善:“那我还得多谢您的好意了?”
燕谌正对她突然发难感到莫名其妙,就听闻徐桢继续道:“还烦请燕大人把手往旁边挪挪,快要烧到我头发了。”
闻言,燕谌又是脸上一红,顺从地照做之际,又不大自在地轻咳一声:“咳咳……抱歉。”
听闻他的道歉,徐桢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无事”便背着燕谌继续往前。
而燕谌也不再拘泥于此事,只是心中感叹,自己其实并不算很轻,可徐桢在这昏暗不明的甬道间,仅凭着这火折子发出的火光便能视物,甚至背上多了个自己还能健步如飞,可见此女的功力之深厚。
燕谌趴在徐桢背上,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当初自己先入为主,虽是看中了她一身武艺,却觉得再怎么徐桢也不过是名女子,在比力气的事情上,她总是敌不过男子的。可没想到,自己眼中就算拥有一身武艺也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女子,此时此刻却背着自己飞速跑动在密室之中。
自密室通往藏宝阁的甬道说短不短,说长,燕谌不过举着火折子略微走了个神,徐桢便已经带着他望见了外面从纸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可就算到了外面,徐桢似乎也并未有要将他放下来的意图。
燕谌正觉奇怪,徐桢便背着他一转身,侧对着那盏打开了密室通道的机关纸灯:“快,把这玩意儿拨回去。”
“现、现在吗?”燕谌惊了一下,“徐、徐桢……你不放我下来吗?”
听他这么磕磕巴巴地喊自己名字,徐桢不耐地咂了咂嘴:“啧……这么多事?来不及了,就这么拨回去,拨完我们就走。”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外面再一次响起了听着颇为滑稽的狗叫声,燕谌也不敢再多话,抬手便很是迅速地把纸灯的机关倒着拨了一遍,两人身后的两副博古架便缓缓合起。
而没等这机关彻底合拢,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前辈快看!这里头有火光!——”
“啊?!他大爷的!居然直接闯进来了?”
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徐桢微微皱起眉头,双眼却睁大了看向声音来处。
没有犹豫,徐桢迅速吹灭了燕谌手里的火折子。
与此同时,一老一少两名侍卫粗暴地推门而入,前者半拔出腰间的佩刀,后者提着灯笼替前者照明。
两人在这藏宝阁里找了一圈,却什么人都没有看见,只见到了打开的窗户,以及在窗沿下的地面上掉落的一枚使用过的火折子。
上了些年纪的那名侍卫当即便指着外面道:“应该是往这边逃了!走!”
见两人翻窗而出,带着燕谌躲在房梁上的徐桢松了口气。
幸好她反应快,灭掉了火折子后,又拿它去掷开窗户,营造出她和燕谌已经翻窗逃跑的假象,但其实他们并未离开,而是直接上了横梁躲起来。
或许是听见身边人轻声地呼出了一口气,燕谌原本牵着徐桢手肘处衣裳的手微微一动,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极其小声地问道:“徐桢……人走了吗?”
两个人离得并不太远,甚而徐桢将人一同带上房梁时,是揽着燕谌的腰一块儿上去的。
此时此刻他在徐桢身侧说话几乎是贴着她的耳际,就连呼吸间的温热气息,徐桢都能清晰感受到。
她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面色略微一冷,轻咳了一声,沉声回答:“已经走了,我们赶快离开。”
燕谌闻言,不能看清的眼瞳显得依旧涣散,只是脖颈微微一动,随后便点头道:“好。还烦请徐护卫带燕某下去。”
神色略显诧异地抬眸看他一眼,徐桢抿了抿唇角,却难得没有堵他几句:“客气了。”
语毕,她便继续揽着燕谌的腰,身形稍稍往前倾斜一些便顺着势头向下倒去,丹田处却始终提着一口真气,让两人稳稳地落在了地面。
眼前依旧黑漆漆一片,燕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让徐桢继续背着他离开。
可这……若是没有徐桢帮忙,他们俩要怎么尽快离开金宅呢?落地后的燕谌正为此感到窘迫之际,就听见脚步声微微一动,停在了自己面前。
他感觉到了些什么,还在发怔的时候,膝侧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我背你,上来。”
是徐桢。
燕谌顿了顿,这回却没有再犹豫,一倾身便趴到了她背上,轻声道:“有劳了。”
这一次并没有任何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皮肤上,徐桢却觉得自己的皮肤之上猛地激起了一层战栗感。
她咽了口唾沫,声线中掺杂了几分微小得几不可闻的颤抖:“小事。”
现下正是寸阴寸金的时分,在此处多停留一刻都有被那两名侍卫折返抓个现行的风险,徐桢和燕谌此时此刻都十分默契,两人丝毫不提那支掉落在窗户附近的火折子,而是头也不回地出了藏宝阁,顺着来时的原路返回。
而正如二人所料,这火折子敲开窗户作出的假象并不能拖住那两名侍卫多久。
徐桢才背着燕谌跑到前院附近,身后便传来了追捕之声——
“好小子!居然还是对鸳鸯大盗!给老子站住!”声线听着有些苍老,应该是那个上了些年纪的侍卫。
“前辈!我绕道过去堵他们!”
闻声,徐桢立即脚尖点地,几个扬身便跃到了金宅前院内的树上。
她一边在院内寻找高处落脚,一边对背上的燕谌道:“燕谌,把头发散下来,用你的发冠给我梳个髻。”
说完,她却忽然想起来这天色不怎么亮,视野不佳,燕谌可能看不清东西,她微微一愣,即将脱口而出的道歉还未说出几个字便戛然而止:“对不起我……”
她发现自己原本绑着发带的头发稍稍一松,随后便被人轻柔地握在手里,不急不缓地被全数盘在了头顶,最后头皮感受到非常轻柔的一阵拉扯,是最后固定头冠的簪子插进了发髻内。
“天黑视物不清,这发冠可能束得不太牢,你小心些。”燕谌柔和的声线从侧后方传来,“徐护卫,事出突然,还请借我你的发带一用。”
此言一出,徐桢便知道他的用意了,“嗯”了一声后说:“随便用。别弄坏了就成。”
燕谌笑了笑:“那倒不会。”
徐桢脚尖几个轻点之间,燕谌便已经将两人的发型调换了个彻底。
而为了将这假造得更逼真些,燕谌取出了自己早上才换了新的手巾给徐桢蒙上了面,自己则伏在徐桢肩后,挡住了大半张脸,才没在徐桢与年轻侍卫交手时露了脸。
此情此景的确算得上是凶险。可徐桢又是何许人也?两名侍卫虽是分道夹击,年纪轻的那个还绕道去堵她的路,后者连手都没动,只是动动脚,背上还带着一个燕谌,就将人踹得倒地不起。
徐桢此举,就连趴在她背上的燕谌都震惊万分——没想到她的脚力竟恐怖至此。
怪不得在那老侍卫喊出“鸳鸯大盗”的时候,她想出了这么个歪主意——以徐桢的气力和身手,只要趁着夜色漆黑将两个人的发型稍稍一换,这面貌和性别在那二人眼中便一并换了。
而徐桢,不知道是为了气对方,还是她计策中设计的刻意掩饰的一环,她竟背着他站在墙头,十分嚣张地回头向着下面望上来的两侍卫,随后才转身跃下墙头。
自从进入了前院起,徐桢便没再听见墙外的狗叫声。
她估摸着张幼柏是听见了金宅内的声响,知道她和燕谌两人该是已经从藏宝阁内出来了,也听见里头一阵动乱,又怕自己给二人添乱,便率先跑了。
然而落地的那一瞬间,徐桢余光间瞥见有个黑影朝他们二人而来,当即就要抬手给来人一拳,却听得对方急道:“啊啊徐护卫手下留情……!”
声音不大,却让徐桢立即停了手。
她一抬头,就着还算比较明亮的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脸,讶异地问道:“张寺正?你这是……”
她还以为张幼柏见势头不对先跑了,岂料此人瞧着像是去而复返,额头上也隐隐渗出了些汗珠,诧异地问:“你没先跑吗?”
张幼柏微喘着气,摆摆手,然后说道:“过会儿再说,你们先跟我来。”
情势危急,徐桢背上还带着个燕谌,后面追兵即将赶到,也没有别的选择,迅速跟在张幼柏身后,钻进了一处光线阴暗的小巷内,紧贴着墙角,屏气凝神。
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张幼柏谨慎地往外稍稍探了探头,见没人经过,于是松了口气。
就站在他身后的徐桢见状,赞赏地笑了笑,说:“挺机灵啊,张寺正。”
张幼柏闻言,立即转过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徐护卫,过奖了。”
刚才情况紧迫,就算是在街上,月光还算明亮的时候,张幼柏也并未发现徐桢二人有什么怪异之处,而现在——他看看前面戴着燕谌头冠的徐桢,视线又微微后移,盯着趴在徐桢背上,散发披肩,脑后束起的一绺黑发,用的还是徐桢出门前束发的发带时,张幼柏彻底呆住了。
“那个……燕大人,徐护卫,你们二位这是……?”他试探着询问,却不敢胡乱猜测。
闻言,燕谌的脸色一僵,嘴唇也尴尬地抿起,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向自己的部下解释。
“哦,”徐桢率先出声,解围道,“情急之下,我们二人只得作出这番改变。等回到客栈了我们再同你解释,现在先离开这里要紧。”
话虽如此,跟着依旧背着燕谌赶路的徐桢身后的张幼柏,一想起燕大人刚才听见自己提问后那一副窘迫的神情,一路上都十分恍惚,脑袋里不停琢磨着面前这两人究竟趁自己不在的时候,都有了哪些进展。
他一边脚步不停,一边抬手抓了抓自己的鬓角。
真是愁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