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二十六】 突破 ...
-
知道燕谌的双眼在黑暗中无法视物,徐桢刻意放慢了脚步,好让身后的人能够跟上。
然而尽管如此,燕谌跟随得还是有些吃力。徐桢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便驻足停步,转头对着他拍了拍自己的护腕,说:“燕大人若是不介意,可以扶着我的手臂。”
燕谌被她这么一说,脸还没来得及染上绯色,耳朵先一步红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徐桢的护腕,视线略微上移,没有多加犹豫便将手搭了上去:“……谢谢。”
徐桢头也没回:“举手之劳罢了,燕大人客气。”
博古架打开后,里面露出的是深不见底的阶梯。
而两人用火折子照着完全漆黑的空间,慢慢地往下走时,却发现并未用多久就走到了底。
先一步走到阶梯最后一级的时候,徐桢还很是好心地提醒了燕谌一句:“最后一个台阶了,小心点。”
“……啊?哦,”燕谌被冷不丁这么一提醒,甚至有些发愣,“好,多谢你。”
总觉得他今晚在进了藏宝阁后对自己的称呼有些怪异的徐桢扭过头,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
然而两人没有向前走多少步,徐桢便感觉到自己的鞋尖触到了什么东西。
她一皱眉头,疑惑地“嗯”了一声,举着火折子的手往下照,赫然见到了散落在地的白玉叶片。
徐桢眉毛一跳,旋即一抬手。
身后的燕谌发现她忽而止住了脚步,而后又抬手拦住了他的去路,便知晓她看见的东西定是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燕谌说话很轻,语气听着却像是敏锐地发觉了什么:“怎么了?是发现了什么吗?”
徐桢微微挣开了他的手,随后又反握住他的手腕,将火折子塞到他的手里,拉着他的手慢慢地往下,带着他整个人都缓缓蹲下来,直到火光照亮了地面上的事物,让燕谌彻底看清。
见到地上的东西,燕谌也是眉头一皱:“金枝玉叶?”
语毕,他便下意识地抬手,让亮光触及白玉叶片后方,那片二人还未曾看见的空间。
光线虽微弱,燕谌看不清,却足以让徐桢辨明物件的轮廓。
燕谌很是敏感地察觉到,身侧之人的呼吸在见到了那一片模糊的东西之后蓦然的停滞。
他转过头去面对徐桢,一双失焦的眼眸瞬间得到了能够凝聚的焦点:“你看见了什么?”
徐桢握着燕谌手腕的手指下意识地往里扣了扣,而后者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也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沉默了半晌,徐桢咽了口唾沫,神色凝重,声线低沉地回答:“……是花盆破碎的‘金枝玉叶’,树枝和树叶都倒在地上,破烂得不成样子。还有一些东西散落了一地,看形状,应当是官银。”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燕谌却也明白了徐桢接下去要表达的意思。
已经破败的“金枝玉叶”,加上散落一地的瞧着形似官银的物件,应当就是他们方才在大门口的时候所说的,剩下的那一盆不知所踪的,应该与那三盆“金枝玉叶”成双成对的盆景。
怪不得只在外面放了三盆,原来是因为这余下的一盆损坏了却未来得及修补,亦或是重新补上一盆全新的,只能把这一盆破损的藏在这密室中。
看这盆景的工艺,约莫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修补或是立刻就能弄来个一模一样全新的玩意儿,所以金琅索性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办了。
徐桢正准备起身,眼前却忽然一黑——燕谌手里攥着的火折子应当是燃尽了最后的一点内芯,火光支撑不住灭了。
而身旁的人顿时有些慌张,立马反手去抓徐桢的手,嘴里还很是慌乱地喊道:“徐桢……?!”
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陌生的五指攥住的同时,徐桢愣在了原地。
一片黑暗之中,徐桢的表情有些窘迫。她庆幸此时此刻还好周围没有任何的亮光,否则微微发热的脸颊之上万一透露出些许的红,那便要在燕谌这家伙跟前出丑了。
她抿了抿唇,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便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攥住自己手指的那只手的手背,语气沉稳地说道:“别慌。我刚刚进来探查之前,塞给你的另一枚火折子呢?”
“另一枚火折子?”燕谌呢喃着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旋即反应过来,一颗心也跟着安定下来,立刻从怀中摸出了那个圆溜溜的小竹筒递给了徐桢,“在这儿。”
徐桢眨了眨眼,一抬手便很是精准地握住了燕谌递过来的东西,将燕谌的手放到了自己的手腕处让他搭着,随后又打开火折子的盖子,对着内芯吹了口气。
黑漆漆的密室当即便再一次燃起了亮光。
燕谌松了口气。
然而不出片刻,他便微红着脸松开了手,拱手作揖向徐桢道歉:“方才慌乱之中燕某有些失态,还请徐护卫见谅。”
徐桢站起身,瞥了他一眼:“前面连我名字都喊了,这会儿你燕谌害羞个什么劲儿?”
还喊什么敬称?真好笑。
回想起自己毫无距离感的称呼,燕谌面露尴尬,可徐桢却毫不在意:“还蹲着做什么?想等到外面的守卫进来发现咱们吗?”
闻言,燕谌立即跟着一道起身,跟在徐桢身后。
徐桢又是看他一眼:“……跟紧了,别掉队。”
只不过此刻,她的语气中沾染了几分笑意。
燕谌听着有些意外,当即便也笑了起来。
“好。”
走在前方带路的徐桢依旧是放慢了脚步,刻意等着后面的燕谌,好让他及时跟上。
而越往里走,二人却越发现,四周博古架上摆放的物件价值愈发的高。
直走到最里面,徐桢燕谌两人面对着的那张案几后,背靠着一面砖墙的博古架上,摆着的那些物品,价格已经是昂贵得有些离谱了。
徐桢和燕谌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底见到了凝重之色,旋即便同时加快了些许脚步往前,仔细观察了一番那博古架上的东西,纷纷皱起了眉头。
“徐桢,这应当是百年前由宝月坊烧制的琉璃玉梅瓶,若放在疏云轩售卖,少说也得卖个几千两黄金。”燕谌指着左上方立着的一只晶莹剔透,却在火折子微弱的光线照射下都显得流光溢彩的梅瓶说道。
“不止如此。”徐桢眉头紧锁,将火折子举到自己右前方摆着的一只瞧着雕刻得十分精致的乳白球体前,“这样大小的鬼工球,燕谌,你觉得如果交给疏云轩,能卖多少钱?”
原本并未瞧见此处这只鬼工球,现在燕谌借着这火光瞧见了,登时倒抽一口凉气——这枚鬼工球的大小,如若是一人单手举起都生怕摔了,怕是得双手捧着才稳一些。
而这材质又是象牙,若是在疏云轩,恐怕是要放在竞价会卖了。
这么大的象牙鬼工球,他只在皇宫内见过一枚,且比眼前的这只还要大。而在别的官员或皇亲国戚府上,只见过比这枚更小的。
在除却皇宫以外之处见到如此这般大小又做工精细的鬼工球,燕谌这还是头一次。
徐桢瞧见了他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抿了抿唇,道:“这只鬼工球……若是在疏云轩,不卖它个几万两黄金,怕是对不起雕出这鬼斧神工的鬼工球的师傅的手艺。”
闻言,燕谌脸上并未显露丝毫笑意,反倒是眉间沟壑越发深刻:“这么多东西,光是一只琉璃玉梅瓶和一只鬼工球便已经价值几万几千两黄金,就算是金琅这样的身家也不该有如此庞大的财力,去购置这么多价值连城的古董宝物。”
徐桢点了点头,认同了燕谌的话:“的确如此。”
说完,她提醒了燕谌一声,自己要将火折子先挪开一会儿,看看那张案几上是否有什么东西:“顺便……他弄了这么些个值钱的玩意儿进来,以他那谨慎的性子,为了避免被人骗,肯定是留了什么交易记录下来,指不定能在这间密室里找见。”
燕谌“嗯”了一声:“好,我明白了。”
话虽如此,徐桢在挪动火折子的时候还是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除了顾念到燕谌视物困难,还为了顾及手里的火光不让它熄灭。
然而等这火光照及案几上放着的东西后,燕谌便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立刻挪开了镇纸,拿起了案面上的那张纸。
徐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眼疾手快弄得头晕眼花,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眼前一阵白光闪过,下意识地把这火折子拿得远了些,以免烧到些什么不该动的东西。
而燕谌着急忙慌的,一伸手握住了徐桢的手腕,把这拉远的火光又扯了回来。
这下徐桢又是一愣,眨了眨眼,强压下烧上耳根的灼意,也凑过去看。
赫然写着交易物品的名称,又写上了交易的金额,却就是不见交易人的姓名。
而且这一张纸上所记录的内容,显然是只记录了一半,最后那“黄金”二字,只写了“黄”的一半,应当是写到半途便离开了。
两人皆看着燕谌手里捏着的这张薄纸,正愁眉不展之际,徐桢却灵光一现,捏了捏燕谌的手腕,道:“拿着这张纸别动。”
燕谌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徐桢拿着火折子的手小心翼翼地绕到纸张背后,用火苗微微凑近了纸背,来回烘烤这张并不完整的交易记录。
而见她这样做,燕谌自然是立刻便懂了。
徐桢始终将火苗烘烤着纸张的最中间部分,正是因为金琅在记录时将纸页的中央三分之一的部分全空了出来,像是刻意让这一部分留白。
如若此处没有任何记录,他何必要空出这么大一片地方呢?
像这种足以让其身败名裂的证据,自然是记录越简洁,占用的地方越少,就越是对他有利,为何反倒要这般铺张?
总不见得是为了好看吧?
金琅这样记录必定是有他的理由,而徐桢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想到了用火烤。
而正如她所料,纸张上的字慢慢显了形,赫然是兖州那些个被韫玉下过手的富户,朱洵义的名字自然也位列其中。
徐桢将火折子拿开,重新令火光照在了纸面上。
她眉头一皱,抬头看了燕谌一眼:“看这名单和清单,绝对不止这一张。金琅应该还藏了不少。”
说完,她便低头弯腰去摸这案几的侧面,指腹立刻摸到了一条齐整的缝隙,沿着这条缝隙往左右两边试探几分,显然就是一个暗格的开口。
火光稍稍在跟前一闪,燕谌视物便有些吃力,目光只得跟随着徐桢手里的火折子而动,而见她似乎当真摸到了些什么,于是心下一动,也跟着弯下腰去:“怎么了?有何发现?”
“有只暗格。”徐桢一边说着,一边这只摸到暗格位置的手已经继续往下,扣着这抽屉状暗格的最下沿,手腕稍一用力便把它扯了出来。
里头的东西只初露一角,徐桢的瞳孔便是一缩——看这厚度,已经攒到了这暗格深度一半之处。
可想而知,金琅与那些人私底下进行的交易绝对是不在少数。
她又抬头和燕谌对视了一眼,手里将那抽屉往外拉的动作是一刻不停。
徐桢嘴角微微上扬,随即伸手进去,将这厚厚一沓宣纸悉数取出,举在手里,对着燕谌轻轻晃动了两下。
“我想这证据……咱们应该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