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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不同之处 ...

  •   三人在离开了金宅后,最先前往的便是上一个案发现场,朱氏的宅邸。

      朱洵义,兖州的盐商,产业之大虽及不上兖州的首富金氏,财力却也不容小觑。

      韫玉在此人府中偷盗的是一串来自西域的凤眼菩提所制的佛珠手串。这一手串原先被放置在锦盒之中,然而在案发现场,除了每日都前去储藏室赏玩这一串凤眼菩提的朱洵义本人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的鞋印。

      也就是说,撇去事发前韫玉寄到朱府的盗窃预告信以外,这串手串看起来完全就是凭空消失的。

      而且,韫玉并未带走放置凤眼菩提的锦盒,这显然是印证了徐桢与燕谌的想法,更是与金氏的镶金玉如意被盗现场大相径庭。

      后来的三日内,三人又去了先前被盗的五户人家重新搜查了一番,发现这五户人家的失窃现场与朱家看起来便是同一人所为,皆是作案前留下预告信,后又盗取了物件本身,而留下了储存它的外壳,或是锦盒,或珍贵的木椟。

      并且……没有一户人家的失窃现场在地面涂抹上特殊的显形药剂后,像金宅的那间藏宝阁那般脚步杂乱。

      “不仅如此。”搜查完其余富户再回到朱家后,三人再一次回到了案发现场,燕谌指了指那只锦盒,说,“金宅一案,偷盗者的作案手法与习惯也是截然不同。除此之外,金宅藏宝阁内杂乱无章的鞋印实在过于刻意。”

      徐桢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思忖了一番他的话,当即便明白了燕谌的意思。

      就像自己先前所说的那样,韫玉在盗走物件之时并未将用作储存的容器一并带走,而是留在了原地,此为其一。

      其二,暂且不说韫玉下手的这几户人家之间是否存在着共同点,就单是凌乱的脚印这一点,金氏就有很大的嫌疑是自导自演了一出失窃案。

      因为金家的藏宝阁积灰的程度,证明了这间屋子平日里便无人进入打扫。而失窃的那一日,就算府中慌乱,发现玉如意失窃之人去禀告金琅,而金琅再进入查看,约摸也就最多三四人会进入藏宝阁。可是如今看来,现场却能发现至少七八种不同的鞋印。

      那这么多人究竟为什么会在玉如意的失窃现场来回徘徊?这些人又都是谁?

      只是下人为了凑个热闹吗?若果真如此,金宅的仆从未免也太没规矩了些,这不符合常理。

      “那若真是金氏自编自演了这么一场戏,他们究竟是为了掩盖什么呢?”徐桢微微垂头,皱起眉头,像是在询问自己,“还有……韫玉为何要对之前的六户人家下手?兖州的富户也不算少,她又为何偏生挑选了这几家?”

      燕谌闻言,抿了抿唇。

      徐桢所说的也是他想要问的。

      “或许……”徐桢的两指轻轻搭在自己的下颌两侧,抬眸看向燕谌,“可以找到金琅,就此事询问一番?”

      燕谌微微蹙眉,思索了一阵,用与人商讨的语气,试探着反问徐桢:“这样的话……会不会太过于直接,打草惊蛇?”

      张幼柏听了二人所说,沉吟片刻,道:“或许……我们可以试探一下金琅的口风。如若直接戳穿对方自编自演的事,以金琅的狡诈性子,不一定会承认。”

      若果真直接去问,当事人要真不承认,反倒是变相给金琅递话提醒,后头要是将那些关键的证据都给藏起来,岂不是给他们三人查案增加阻碍了。

      徐桢对张幼柏的话稍加思索,又垂眸,略微在脑海中打了个腹稿,随后再次抬眸望向燕谌:“我倒是觉得,张寺正这个办法可行。旁敲侧击地问,多拐几个弯,应当不会让金琅警觉。”

      燕谌两手背在身后,垫在右手手背下的左手食指,轻轻地敲了敲右掌的掌侧,垂首略作思考,接着便抬头,同意了二人的想法:“可以一试。”

      张幼柏与徐桢闻言,前者露出了欣慰的笑,后者则一勾唇角,笑容愈发灿烂。

      只不过——

      “但是——”燕谌见状,话锋一转,“金琅机敏警惕,又诡计多端,对于从他口中套话一事,燕某心中也是无甚把握。或许三人打个配合,套出相关线索的机会更大些。”

      听他这么说,徐桢微微虚起双眸,一手扣着自己的下巴,一手则环抱在胸前,语气不甚理解:“嘶……我怎么总感觉,燕大人和张寺正,你们二人对于这个金琅……都有些忌惮呢?”

      似乎是这句话戳中了燕谌的哪一点,他整个人略微一僵,随后便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徐护卫有否听闻,兖州的赋税相比起其他的州府要更为繁重的传闻?”

      约莫是没有料到燕谌会提及这一传闻,徐桢愣了一下,难得压低了声音问:“……燕大人这是何意?据属下所知,赋税一事难道不是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么?”

      燕谌抿了抿唇角,黝黑的双眸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并未察觉到隔墙有耳,便也同样放轻了声音道:“非也。起初兖州的税收还是依着朝廷所指定的数量与条目来进行,大约是从七八个月前开始,当地每月的赋税便都会悄无声息地涨个两成。百姓所要上缴的税目越发繁重,饿殍虽未遍野,却也能见到不少饿死在街头的布衣白丁。然而……上交朝廷的那一部分税收并未增加。有传闻称,那些莫名上涨的赋税的部分,应当是进了那些个富户的腰包……五个月前,兖州的百姓们曾聚集起来,向兖州的官府质问过此事,可此事最终都并未被证实,自此以后就也不了了之了。”

      徐桢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下意识便将视线投向张幼柏求证。

      后者并未料到徐桢竟如此信任自己,稍稍愣了一下,朝着对方微微颔首,示意她事实的确如此。

      徐桢这才若有所思地低头。

      心细如燕谌,他注意到徐桢的这一连串小动作,心知因着自己先前为了让她担任自己护卫的一系列行为,使得徐桢对自己的信任依旧处在悬崖边缘,处于一种岌岌可危,随时都会掉下去摔个粉碎的状态,于是他仅仅是挑了挑眉,表情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角。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徐桢,倒是十分信任鹤文。

      燕谌抬眸,瞧了一眼表情惊讶的张幼柏,心中也和他一样的诧异。

      不得不说,她看人其实是一等一的准,除了对自己有那么点偏见以外。

      虽然这偏见是他自己整出来的——关于这一点,他燕谌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自鼻腔微微叹出一口气,燕谌一手仍旧负于身后,另一手则举到面前,窘迫地抓了抓鼻尖:“那个……咱们三个商量一下,要如何对付金琅吧,如何?”

      徐桢沉默着,两手抄在胸前,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张幼柏——后者对着她挤眉弄眼,还很急迫地闭着眼睛皱着鼻子点了点头,瞧着像是变相地在拜托她赶紧答应下来。

      她抿了抿嘴角,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还是应了下来。

      看在张寺正的面子上……

      “好吧。”

      ——————————

      这三人合计了一番,决定还是通过询问沿街的百姓与乞丐来打探金琅一家究竟是住在哪一处宅邸。

      如若直接向刘裎请示,谁又知晓此人是不是和那些个克扣了赋税的富户一伙的呢?要真是这样,问了这位刘知府,他再向金琅通风报信,等他们三人去拜访金宅,对方早已做好了防备,那这岂不是做了无用功了?

      而三人商讨此事之时,张幼柏关于这些又提出了另一个想法:“其实对于韫玉的作案动机,我有一个别的想法。就是……既然大家都称她为侠盗,会不会她这么做,就是与兖州赋税一事有关?那些个被她下了手的富户,都是横征暴敛的受益者?”

      此言一出,燕谌与徐桢都有了一瞬间的沉默,随后才不约而同道:“鹤文所言倒也不无道理。”“张寺正所说倒确实是另一个切入点。”

      而后两人又是同时沉默无言,弄得张幼柏又是一阵紧张,直到徐桢再一次出声:“如果正如张寺正的猜测一般,那么我觉得,金琅一定是受益者之一,又亦或是受益最大的那一个。再者,金琅有可能便是这场赋税之灾起头之人。”

      燕谌闻言,叹了口气,指尖敲了敲面前的石桌:“既如此,韫玉又是如何得知这些如此隐秘的消息?”

      他这么一提点,徐桢与张幼柏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韫玉的真实身份,怕是也没那么简单。

      一个能够知晓与赋税相关的消息,又知道得这么深入的女子,出身非富即贵。

      寻常人家的女子可没有这样能够探知详细消息的渠道。

      张幼柏略微思忖了一番,面上一红,随后又带着些支支吾吾地问道:“那……流落风尘的那些女子呢?”

      闻言,徐桢看了他一眼,面色很是平静,没有不悦,更多的更像是有些无奈,却看得张幼柏背后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身处风月之地的女子,徐桢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光是身上带伤这一点,便让她排除了她们。

      卖艺不卖身的姑娘手臂受伤便不能够继续演出奏乐。

      而那些卖身的女子,身上若是有伤,必定是无法隐瞒至今。

      这样看来……寻找韫玉的范围,应当又是缩小了一些。

      只是现在,他们首先须得要做的,便是去探探金琅的口风。

      徐桢摇了摇头:“风尘女子应当不在这范围之内。光是受了林捕快那一刀,那个伤,身处烟花之地的女子便没法隐藏这么久还不被发现。”

      燕谌应了一声以示赞同,随后又继续道:“嗯,徐护卫言之有理。当务之急,应当是先去探听金琅的口风。”

      “可是……”张幼柏面露难色,“要怎么问,才能不让他起疑心呢?”

      燕谌对此也是犯了难:“这事确实难办……无论如何问,似乎都没有办法让这老狐狸放松警惕。”

      徐桢听闻,却是笑了:“这有何难?”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问:“金琅最喜欢的是何物?”

      燕谌和张幼柏听完,不解地对视一眼,迟疑了一会儿,旋即异口同声道:“……钱?”

      “……倒也不算错。还有呢?”

      两人又略作思考,随后道:“各个宅子中藏着的宝贝?”

      见二人终于答到了点子上,徐桢满意地点点头:“他既然喜欢自己那些个古董文玩,那咱们去拜访的时候,可以从他收藏的这些玩意儿下手。”

      话都说到这儿了,燕谌和张幼柏却还是有些茫然:“从……从他收藏的古董文玩下手?”

      两人又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燕谌微微倾身,虚心请教道:“徐护卫,还请赐教。”

      徐桢闻言眨了眨眼。

      倒是从来没见过燕谌对自己这么谦虚求教的样子,她也态度认真起来:“你想啊……人一般在什么时候,最容易放松警惕?”

      燕谌垂首,沉思片刻,抬头一脸凝重地回答:“莫非是……谈论起自己感兴趣的事情的时候?”

      “唔……大差不差吧。”徐桢说,“咱们就当作金琅的确是和兖州赋税有些干系在吧,那他本就对此十分警觉,伪造了新的韫玉盗窃案也是因为生怕自己暴露,我们见到他,如果再提及与这个案子有关的事情,那岂不是让他一开始就提起了戒备?而在这个案子里头,咱们唯一可以利用,又不会让他立刻警惕的东西,就只有那个不翼而飞的镶金玉如意了。”

      张幼柏点了点头,和燕谌对上了一个眼神,随后道:“所以,徐护卫你是想……用那柄镶金玉如意来卸下金琅的防备之心么?”

      听他这么说,徐桢眼神一亮,打了个响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不愧是张寺正!真是一点就透!”

      燕谌表情无语地看着徐桢,语调平平,仿佛拉成了一条直线:“燕某愚钝,不得要领,还真是抱歉啊。”

      岂料徐桢竟还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答他:“没事,领悟力这种东西,也不是不能操练,多学两次就会了。”

      燕谌:“……”

      张幼柏听了——闭嘴不敢出声。

      而燕谌——他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那我还得谢谢你,说一声‘借你吉言’了?”

      徐桢顿了顿,随后不假思索地回道:“燕大人要真愿意这么谢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不客气了。”

      燕谌:“……不必了。”

      ……他俩果真是八字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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