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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疏漏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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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着兖州府衙经不住当地权贵的催促与逼迫,知府给燕谌的去信中也是希望他尽快赶往兖州处理“韫玉”此案,因而燕谌在路上时也是让老齐快马加鞭。
他们途中遇上驿站只歇了两三回,在中途一处州府的客栈也仅停留了一晚,便又马不停蹄地往兖州赶去。
而等到了兖州后,徐桢本以为燕谌会选择省些盘缠,在朝廷所供的官驿中住下,却不曾想,他竟仍然选了一家客栈,让老齐和张幼柏替他们三人先将行囊等物事放入各自的房中。
徐桢不解,趁着兖州知府差人去取当地的案情记录之时,微微倾身凑到燕谌的耳边,问道:“燕谌……有个事儿向你请教。分明有朝廷供应食宿的官驿,为什么咱们还要住客栈呢?”
燕谌微微侧过头瞥她一眼,又抬眸看了眼坐在上方饮茶的兖州知府,也跟着微微凑近了她,低声回答:“徐护卫可还记得……先前咱们在那几处驿站都做了些什么?”
徐桢想了想,沉吟了一会儿,道:“似乎……只喝了水?”
燕谌点了点头:“不错。我们当时吃的点心也都是燕某在府上命厨娘准备好,随燕某行装携带的。”
徐桢闻言,略微一蹙眉,试探着问:“听你这意思……不会这驿站的东西……”
……不太干净?
燕谌对上她询问的双眸,稍稍一闭眼,肯定地朝她颔首,而他的脸色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瞧着不甚好看,倒是让徐桢有些好奇:“燕大人脸色不大对,难道是先前住过这官驿,又发生过什么令你记忆深刻的事?”
燕谌的喉结上下一动,小声地清了清嗓,道:“无事发生,徐护卫多虑了。”
话虽如此,徐桢却不信,一脸戏谑地用手肘顶了顶燕谌的后肩:“诶诶诶,不会是燕大人吃坏了肚子,差点没在茅厕安了家吧?”
听她这么说,燕谌额角一跳,破天荒地和她为了此事辩白:“并非是燕某,而是张寺正。”
没想到燕谌竟然会为了这种小事跟她掰扯,徐桢露出讶然的神色,不禁回想起前几日与他相处的时候。
……燕谌他,平日里是会为了这种小事情而要辩个明白的人吗?
真是奇了。
而此时此刻,那名前往卷宗室去取卷宗的小吏回来了。
徐桢见状,心下虽有些好奇,但也没再于此事上多做纠缠,而是一本正经地在燕谌身后站直了身子,看着坐在上位的兖州知府很有官威地一挥手,那名小吏便转而将原本要呈给他的卷宗递给了燕谌。
燕谌接过那份卷宗,朝着那小吏微微颔首道:“有劳了。”
徐桢瞥他一眼,心道还挺有礼貌,挺体贴下面人的。
而燕谌翻开了手里的簿册,却发现手中的这一份记录文牍与先前在大理寺内所阅读的那份相差无几,于是便不由得皱了皱眉,只是抬起头时却舒展了表情,笑着问坐在高位上的知府道:“,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记录?”
闻言,原本站在他背后准备发呆的徐桢低头瞥了一眼,心下一阵异样,眉毛也跟着轻轻上挑了一下。
怪不得燕谌要问这刘知府讨要旁的记录,这份簿册中的内容与送到大理寺的那一份文牍根本没有差别。
徐桢抬眸瞥向刘知府刘裎,对方很是悠闲地垂首,用碗盖拨了拨盖碗中漂浮着的茶叶,微微抬起眉头,啜饮了一口茶水,故作不解地道:“燕大人,这是何意啊?”
这会儿,徐桢的两根眉毛都向上轻轻一挑。
姓刘的……这是准备装傻了?
徐桢抿了抿唇,自鼻腔内呼出了很是细微的一口气。
这分明就是看燕谌年纪轻,觉得他是皇帝派来的关系户,往日查案的名声也不过是虚张声势。像这韫玉案这般的大案,他必定是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便把欺负人那几个字放到明面上给他看了。
而且……燕谌身为大理寺少卿,虽与这刘裎同为正四品,但若要论资排辈,燕谌却是远不及刘裎。
虽然这有些欺人太甚,但是徐桢却并未想过要替他出这个头。
前两日比武招亲的时候,这家伙那般的舌灿莲花,跟她斗嘴的时候,那番阴阳怪气的功力当真是不落下风,想必此时此刻对上这些个不讲道理的家伙,也一定是得心应手。
更何况她也想瞧瞧,这个被当今陛下颇为青睐的查案神手,究竟当不当得起这如今的盛名。
燕谌微微一侧头,听得身后人的衣料稍稍窸窣摩擦了几声后便没了动静,于是心里便清楚,徐桢多半是不想出手了。
而且……她不仅是不想出手,甚至还想瞧个热闹,看他自己会如何解决。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幸而在前往兖州府衙之前他早有准备,不然此时此刻倒真要头痛了。
燕谌从袖中取出离京前便收在身上的卷宗里记录的案情誊抄本,站起身,缓步踱至刘裎跟前,毕恭毕敬地将手中的这份誊抄本递上去,道:“下官深知,刘大人是想让下官先了解一番此案的基本情况,于是便将此份记录先给下官阅读。不过……下官既是受命来此,断不敢半点功课都不做,就来刘大人此处与您一同查案。下官虽力有不逮,却也想尽些绵薄之力,还望刘大人……能够行个方便。”
此言一出,徐桢在心里“嚯”了一声,而端坐在那儿十分闲适的刘裎也跟着抬眸看向燕谌。
燕谌见他如此,猜到应该是刘裎有些松动,便趁此机会将呈上誊抄本的手抬得更高:“此乃下官在大理寺研读案情时所做的誊抄与批注,还请您过目。”
徐桢见状,眸底隐隐铺开赞许之色。
存放在大理寺卷宗室内的卷宗无法随意带出寺内,燕谌想必是早先便料准了兖州知府会有此一遭,便事先做好了万全准备,不怕他当面发难,就怕他暗中使绊子。
刘裎放下手中的盖碗,瞥了燕谌一眼,接过了他手中的册子,半信半疑地垂眸翻阅了一番,面上渐渐露出了惊异之色。
燕谌表情沉静如水,将对方的神色变化都尽收眼底,自己却依旧沉着而从容。
合上燕谌所撰写的手抄本后,刘裎心里不由得暗自感叹这名青年才俊的一手遒劲潇洒的字,以及那逻辑严密的线索分析。等他再度抬头时,面庞上顿时多了几分敬意。
刘裎将这誊抄本也同样双手递还给燕谌:“燕大人准备充分,是刘某失礼了。”
说完,他便一挥手,将刚刚去取卷宗的小吏又招了回来,说:“去将上回林捕快审问的几人的画像,以及这几人的户籍与口供都取来。”
徐桢闻言,唇角微抬,却依旧站在先前燕谌所坐的座位之后保持着沉默。
而这一回,那名小吏取了东西来的速度,比刚才拿卷宗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
徐桢挑了挑眉,燕谌则已然拿了刘裎差人送来的户籍信息与口供坐回了原处。
燕谌正坐在座位上,拿着摊开的簿册的手却好像往上抬了几分,又往左边举了举,似乎是刻意要让站在身后的人一起看的模样。
徐桢自然是察觉到了燕谌的小动作,心里对此略微感到惊讶的同时,却也稍稍向前探头了几分,看着燕谌手里端着的文牍。
那名审问嫌疑人的林捕快林稷,便是那一日伤了韫玉的捕快。
而根据她当日的观察,此人的身形约莫身高五尺,体型修长匀称,并且透过对方的夜行衣能够隐约瞧出,此人的身材虽非浑身都肌肉虬结,但却算得上结实。
但是……从后来寻得的那几名符合这些条件的男子的情况来看,这几人皆拥有不在场证明,并且还有其他人能够作证。
可以说,这样的不在场证明堪称完美无缺。
不过,这名林捕快也同时在这几人的口供最后添上了一句——几人的身形虽极为相似,却仍与案发当日韫玉之身形存在差异。
而燕谌显然也是看到了这句话,右手的拇指下意识地在此句的文字之上摩挲了几下。
如若依照当时的情况来设想一番,这名捕快既然能够伤到韫玉,自然证明其必定是身手不凡,而眼力也绝不会出错。
那也就是说……所有对于韫玉本人的细节必定是准确的,不可能在这一点上出问题。
但是……
燕谌又从头阅读了一遍那份案呈,微微蹙眉,抬头问道:“虽然有些冒昧,但是下官还是想请问刘大人,这位林捕快所提供的线索是否确实可信?”
他略微一顿,旋即又补充道:“哦,下官没有别的意思,也并非是质疑林捕快的资历,只是当时夜黑风高,情势想必也十分紧张,下官只是想到以当时的情景许是有看错的可能,便有此一问。”
徐桢闻言,直起身子斜睨前面人的后脑勺一眼。而燕谌也似乎像是察觉到了后面人的眼神,整个人都是略微一僵。
刘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燕大人的这番怀疑固然有理,但却绝无可能。”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林捕快是兖州府衙内,抓捕了最多犯人,武艺最为高强的捕快。而也正是因此,当日仅有她一人能够追上韫玉,并在对方的手臂上划上一刀,留下了最为关键的证据。”
看刘裎的态度,应该不存在刻意篡改林稷所提供的线索以及审问记录的可能性,连最后一个可能性也排除了。
徐桢抿了抿唇,几不可察地自鼻腔内叹出一口气。
然而就算如此,整个兖州内寻来的符合条件的男子的左臂之上,皆无那道众目睽睽之下,切切实实没入血肉的刀伤,实在是……
等等。
徐桢眼底一亮,微微一笑。
“刘大人,恕属下失礼,”她抬手作了一揖,恭恭敬敬地道,“属下认为,这案子调查的方向,其实从一开始便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