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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前往兖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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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燕谌出现,徐桢反倒是愣住了。
……他跟任主簿交涉成功了?
她约莫一个时辰前才到大理寺报道,连俸禄一事也是在燕谌给自己布置任务前才得知,还未来得及去和这莫名其妙的主簿争辩,燕谌便丢给自己一些卷宗去读。
她本想着先了结了手上的事情再去与这任主簿辩上一辩,岂料,后又突然出现了侠盗韫玉一案。
徐桢重新打算了一番,又觉得自己是燕谌手下办事之人,俸禄与同僚相比缺斤少两这事儿,燕谌到还真不一定不知道,又或者……这件事指不定就是他授意。
所以她决定先试探一下此人的口风,再者,也可以先和他把这件事掰扯干净,让他知道,她虽为女子,但也不是任人欺负轻视的。
只不过她没想到,燕谌不仅承认了此事是自己的疏忽,还主动替她去谈判。
借用他少卿的职位去压这个破主簿一头,倒是也省了她不少口舌。
而事实也证明,就算是燕谌顶着少卿的头衔也跟这家伙纠缠了这么一时半刻,说明这个任主簿,绝对是个思想顽固僵硬到极点的人。
如若方才是她去与此人厘清这些不合理的问题,恐怕不是三刻的时间能够解决的。
怕不是能和他争上两个时辰都不止。
但是……她双手抱臂,手指不动声色地隔着侧腹的衣裳点了点藏在自己怀里的那张欠条。
……她现在有点反悔自己刚才说的,把这件事算在这六个条件里了怎么办?
总觉得没有把自己提出的这个条件发挥出最大价值啊……
燕谌似乎是捕捉到了她的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稍一挑眉,问道:“看徐护卫的意思,所以这所谓的‘算在那六个条件内’的话,是不作数了?”
听他这么一说,徐桢也不好当着张幼柏的面反悔了。
不然这不是显得自己说话不算话,是个喜欢出尔反尔的人么。
“……怎么会呢,”她抿了抿唇,抬手搔了搔脸颊,随后便不怎么情愿地从怀里取出那张字据,又握起燕谌搁在桌面上的笔,“燕大人言重了,属下岂是那出尔反尔之人?”
说着,她便略显艰难地在字据后头添上一句——“条件一,燕谌为徐桢争取了俸禄,后者的月俸由此涨了五两白银。”
最后还在这一语句后画上了个勾,示意这第一个条件不仅提出,还已经被达成了。
燕谌看她如此爽快,可是隐约间觉得有些怪异,便向她伸手道:“给我看看。”
徐桢放下笔,举起字据吹了吹,把纸放到他手里。
燕谌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低下头一垂眸,粗略地扫了一眼,当即便发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
她在那“五两白银”下画了一条横线,乍一看不知是何用意,可是燕谌却明白得很。
这是在提醒他,区区五两白银,竟然占了这么一个条件,那条横线之下虽然没有明写,然而燕谌却觉得眼前自动浮现了“只不过涨了五两白银而已”这一行大字。
他冷哼一声。
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爽快地答应自己,又这么爽快地把这纸给自己看了。
“徐护卫倒也不必如此提醒燕某。”燕谌虽觉得有些无语和嫌弃,但却仍旧十分轻柔地将这张字据叠起来递还给徐桢,“平日里倒是没看出来,徐护卫还有这般童心未泯的一面。”
徐桢闻言,挑起一边眉毛。
这是在说她玩的都是些稚童把戏。
不管。反正她已经成功地阴阳怪气到了对方,无论用什么方法,幼稚也好,上不了台面也罢,只要能膈应到燕谌,管别人怎么嘲笑。
更何况在场的也就张幼柏一人。而像张幼柏这样的,断不会为了此事而嘲笑自己。
是,张幼柏的确不会因为此事笑她,但是他实在是看不明白这两人的相处模式。
平日里的燕大人虽然也经常骂手下的人,自己也少不得被他嘲弄几句,但往往真是因为手下人办事不力,被他说个几句也就过去了。
然而今日见到徐桢护卫,张幼柏才真正见识到,燕大人平时明里暗里阴阳怪气他们下面人的时候,那还真是嘴下留情了。
毕竟没人敢和燕大人这么对着干,就算有那胆子,也绝对没那能力。
因为从他和徐护卫一来二去之间他便能看出来,燕大人的嘴……那可真是太毒了。
语气满是嘲讽地说对方是个心智未开的稚童,作派幼稚,用的却是“童心未泯”这样的字眼。
张幼柏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二人打嘴仗,缩起脖颈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一声。
神仙打架,不敢惹不敢惹,引火烧身就不好了。
生怕被两人卷进去,说要评评理的张幼柏,略带颤抖地举起手,说:“那个……燕大人,徐护卫,既然之后咱们要前往兖州,那属下、属下可否……先回去收拾行装?”
还没等燕谌发话,徐桢直接笑眯眯地对着张幼柏一挥手:“去吧。”
燕谌:“……?”
徐桢的语气与神情动作皆是老神在在,竟弄得他一时分不清,这屋子里的三个人到底谁才是主事的那一个。
他很想抬手捏一下自己的眉心以表示自己的无语,但是这种时候,谁先动谁就输了,绝对不能动。
燕谌板着一张脸,脑袋动也不动,只是也一挥手,说:“你去吧。”
张幼柏的目光在又一次杠起来的二人之间来回逡巡,也顾不得上去劝架,抬手作了一揖,道了声“属下告退”后,迈着又轻又快的小碎步,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门后。
还十分贴心地替两人又关上了门。
而呆在大理寺的值房内的其余人员见张幼柏慌里慌张地跑出来,又十分急切地关上了门,甚至还扶着门框松了口气似的,整个人都略微瘫软了下来,不由得心中奇怪。
其中一人还问道:“鹤文,怎么了?”
突然被喊到的张幼柏闻声直起身,理了理衣衫,一脸正色地回头:“无事,无事,各位继续去忙吧,我得回去一趟,收拾一下行装。”
那人又问:“外地有新的案子了?”
张幼柏应了一声:“对。”
那人与身边的同僚对视了一眼,想到了几天前,张幼柏跟着燕谌为了调查贵女案的现场而一道出门,顺便还寻来了一名高门出身的女护卫。而在这几天前,似乎还去处理了一桩未竟的凶案。
这……还未来得及轮上休沐,竟又要宦游出行了。
他看了张幼柏一眼,满心满眼都是同情。
“……这还真是,辛苦了。”
张幼柏对着他笑了笑,又微微一颔首,说了声:“那我先走了,大家继续忙,继续忙。”随后便逃也似地快步朝大门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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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再和那动不动便会掐起来的两尊大佛相处太久,张幼柏刻意在自己住处多磨蹭了一段时间。毕竟去兖州的一路上,指不定都得和他们俩同处一室,他得趁着收拾行囊还有回到大理寺的机会,多给自己一些喘息的空间。
张幼柏在屋子里愣是坐了许久,而后才忍不住站起身望向窗外。
瞧着那日头,约莫是距离自己离开大理寺已经过了有半个时辰,他这才慢吞吞地背起行装,欲要往大理寺走。
岂料,他一出门便被一辆挡在自己屋舍前的车驾给惊了一跳。
而坐在前室的车夫,是燕府的老齐。
见到张幼柏背着行囊出门,颇上了些年纪的车夫笑眯眯地对着他招呼道:“张大人,我们家公子和徐护卫已经等您一阵儿啦。”
张幼柏被他这么说,只觉得一阵尴尬,但也只好硬着头皮应和道:“……欸,这就来。”
……他当然知道他们家公子和徐护卫等了自己“一阵儿”了,这么大个马车就停在他屋舍前,这停在前头的两匹马都闲得忍不住踢腿了,他也不是傻子。
这老齐也真是的……何苦说出来,让他尴尬呢……
而似乎是听见了他心里所思所想一般,徐桢竟一撩那门帘,从马车车厢内探出头来,笑眯眯地对着他道:“早啊,张寺正。”
徐桢这么一笑,一阵寒意从张幼柏的尾椎骨直窜而上,激得他整个人都一阵发毛,仿佛从中解读出了十分丰富的含义,包括,但不仅限于威胁、恐吓等意义。
“欸,欸,早、早、早啊徐护卫哈哈哈……”
张幼柏连连应声,脚步虽有些僵硬,却也不敢再磨蹭,甚至到了马车边,都来不及等老齐放下轿凳便要一骨碌爬上来,险些直接在徐桢面前往前室的那块木板上摔个狗啃屎。
徐桢见状,哼笑一声,看热闹般地说了一句:“张寺正,莫要着急,横竖已是申时一刻,再晚上个一时半刻也不碍事,若是您一个不慎,摔伤了可就不好了。”
坐在车厢内,正对着徐桢而坐,两手平放在双膝之上的燕谌,闻言抬眸瞥了徐桢一眼,只是抿了抿唇,并未搭腔,也未替张幼柏解围。
徐桢说完,见那年纪尚幼的少年略显得不知所措地站在马车下方,微微侧过头看了眼燕谌,心下一边奇怪此人竟半点护短的心思都无,一边轻声吩咐老齐,拜托他将轿凳给张幼柏摆好。
徐桢看着张幼柏,心知后者必定是不想被卷入自己和燕谌的口水仗里,挖空心思想要避开,便也不准备多为难他:“张寺正,上来吧,咱们得快些赶往兖州府衙处了。”
说着,她抬手替对方将门帘又撩上去了几分。
张幼柏见状,默默松了口气,道了声谢后,又向车上三人赔了罪,才上了车。
徐桢与燕谌不约而同地向他回了一句“区区小事,不必挂怀”后,神情皆复杂地抬眸看了对方一眼。
而坐在前室的老齐则笑笑说:“张大人这话真是折煞老奴了。要是您坐稳了,老奴便启程了。”
张幼柏调整了一番后便应了对方。
手掌缰绳的老齐道了声“好嘞”,便用巧劲一甩马鞭,驱着车驾往城门关卡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