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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第一个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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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燕谌所说,徐桢抬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沉吟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道:“要去兖州啊……”
燕谌坐在桌案后,微微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着站在桌案前的人,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徐桢眨了眨眼,抿起嘴唇:“嗯……去兖州的话……虽说凡事都由我自己做主,但毕竟是离开汴京城,我父母可就不一定会放人了……”
此言一出,燕谌的眉毛很是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圣旨虽然已经降下,但是这并不代表,徐桢完完全全就成了他的部下,可以随意使唤了。
尽管是利用徐桢的身份与一身武艺,但也得考虑到她的爹娘——没有任何一对疼爱子女的父母希望自己的儿女去冒险,更何谈是徐家这样的人家。
……倒是颇有些头疼。
见他一副苦恼的表情,徐桢笑了笑说:“我可以去说服我爹我娘让我跟着你一同前往兖州查案,只不过……有个条件。”
燕谌:“……”
他现在听见徐桢一提到“条件”这两个字,就本能地开始发怵。
总觉得马上就要被她坑了。
像是看透了燕谌的些微恐惧,徐桢竖起右手的手指,笑得越发灿烂:“这个条件可以算在那六件事里面哦。”
燕谌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便再一次绷紧了一根神经——像徐桢这样的人,能主动做出这样的让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没有搭话,只是两手握拳,浑身僵硬地坐在桌案后,硬着头皮抬起一双眼睛,定定地与她对视。
徐桢见状,又是粲然一笑:“燕大人不问问属下,到底要提出什么条件吗?”
一边的张幼柏本就对两人的关系感到颇为疑惑,这会儿更是好奇地瞪大了双眼,看了看燕谌,又转过脸去看了看徐桢。
燕谌尴尬地瞥了眼分明是在等着听八卦的张幼柏的脸,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生硬地抬起唇角,做了个极不自然的抬手:“愿闻其详。”
徐桢轻笑一声:“属下希望大人能给我加俸禄。”
燕谌:“……?”
都还没干活呢,就开始想着要从上司手里薅羊毛了?
他攥紧了自己的手,竭力克制住额角要往外突的青筋:“徐护卫……无功不受禄这个道理,想必不需要我来告诉你了。”
岂料,徐桢居然满脸得意的笑,指着他道:“哦,燕大人是不是认真了?”
“……”
燕谌再一次被徐桢这一番出人意料的发言噎到无语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道:“徐护卫,我们是在说正事,请你不要——”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徐桢两手抱臂,表情平静地打断他:“我知道啊,我也是在说正事。”
闻言,燕谌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他抬眸看向徐桢的双眼,却发现她的眼神是冷淡的,甚至从中能隐约读出一些忿然与不满。
燕谌当即便知道,她确实是认真在提及俸禄的事。
于是他微微倾身,神情非常郑重:“既如此……燕某愿闻其详,徐护卫请说。”
不过徐桢并未回应,而是反问他道:“试问燕大人,属下现如今一个月的俸禄是多少?而与我相同职位之人,一个月的俸禄又有多少?”
燕谌稍作思索,随后便道:“徐护卫如今的月俸为十两白银,而与徐护卫职位相同之人……”
还未说完,他便发现了问题。
与徐桢相同职位之人的月俸皆为十五两白银,而独独徐桢,少了五两。
徐桢见他僵硬住的模样,抿了抿唇,眉头微蹙着道:“如若是因着属下背靠尚书府而减俸,那朝堂之上各个四品以下的官员,都多少与四品以上的官员沾亲带故,属下以为,这不是克扣俸禄的理由。如若因着属下是女子,那属下更是不服。”
燕谌听她忽而列出这么几条道理,一脸震惊地坐在桌案后,抬头望着她,仿佛她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徐桢步步逼近,紧靠着燕谌的桌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女子任职,拿的俸禄便合该要比男子低一些吗?燕大人,请您告诉属下,这又是何道理?”
燕谌闻言,瞪大了眼睛望着她,额角处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听她说完,燕谌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将其从胸腔中吐出,裹挟着些许心底里的浑浊气息。
他心情复杂地低下了头。
徐桢所言极是。
女子任职,合该俸禄就该比男子要少么?
任主簿将当月的俸禄表交给他查看之时,自己竟并未觉得有何不对,明明瞧见了最后新入职之人的俸禄上,徐桢的名字后少了五两,却并未指出其错处。
而那个时候,自己分明就是理所当然地觉得,一名女子,俸禄比相同职位的男子少个几两并非有悖常理,于是也没有指出问题,反倒是默认了任主簿这般行为。
而当下徐桢条理清晰地指出问题,他才恍然惊觉,着实羞愧难当。
他紧握成拳的双手蓦地松开了,随后叹了口气,真诚地道:“抱歉徐护卫,是燕某在复审俸禄分配时疏忽了。”
还以为自己得对方纠缠几个来回的徐桢,闻言却是一愣。
她原本以为,燕谌或许也会与自己先前遇过的男性一样,觉得在某些事情上,女子应得的报偿就该比男子少。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样的想法其实便能对此人的一切都可见一斑。
他们打骨子里便认为,女子生来……就是低男子一等的。
徐桢甚至在提出要让他涨俸禄的时候,都已经打好了满满的腹稿,做好了如何与燕谌反驳和争辩的准备,没成想这人却一脸真诚地和她道歉。
一股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而下一刻,燕谌所说直接将她这股无力感都直接抹消了。
“你和鹤文先将此人犯下的所有偷盗案稍作浏览,我先去任主簿那儿一趟。”燕谌一边站起身,一边从手边的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文牍中抽出一份来,递到徐桢面前去。
徐桢一脸愣怔地接过那份文牍,随后又目送着他朝自己微微颔首,绕过桌案退出了屋子,还顺手带上了门。
……他这是……直接去找管俸禄的人去交涉了?
难得见燕谌对谁的事如此上心,张幼柏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旋即看向站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徐桢,问道:“徐护卫,属下方才就有些在意,故而有此冒昧一问——徐护卫和燕大人……是否是故交?”
徐桢翻动着手中的册子,闻言一顿,疑惑地抬起头:“张寺正……何出此言?”
被她这么一反问,张幼柏倒是呆滞住了。
难道……难道两人真是最近才相识的?
他当即摆摆手:“没、没什么。”
别问了,还是别问了……这样显得自己很好奇,也很八卦。
还是别问了。
徐桢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浏览着手中的案情记录,随口道:“我和你们燕大人确实不是故交,只是刚认识不久。而且啊……”她迅速看完了手中的案牍,又把它递到了张幼柏跟前,继续说了下去,只是语气听着有些哭笑不得:“我们俩自从前两天刚认识就很不对盘,再怎么也不能是故交啊。”
张幼柏闻言,立即接过徐桢手里的文牍,又赔着笑道:“是是是……”
徐桢没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而是对着张幼柏手中的这份案情记录扬了扬下巴,说:“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个叫‘韫玉’的,做的倒也并非都是坏事。”
张幼柏低头翻开文牍,看了几眼,记录的全是“韫玉”偷盗了兖州当地权贵家中的财物后,又将其拿去其他州府的典当行置换了钱财,并在午夜时分偷偷将其分给兖州当地的穷苦百姓。
可谓是劫富济贫,因而当地人都称其为侠盗。
张幼柏看完,叹了口气,道:“可是……若是人人都成了这般的‘正义之士’,那官府的制度与法规岂不都要乱成一团?”
徐桢也跟着发出一声叹息:“是啊……”
司法乃一国之本,若都如此这般自行匡扶正义,那么就会动摇这一根本。
只不过——
徐桢两手抱臂,微一蹙眉。
这名侠盗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又或者……兖州的官员全是一群草包?
无论如何,这的确该去兖州查探一番。
可是……徐桢回想着方才所阅读的那一份文牍上记载的内容。
这桩案子,是真的很可疑。
且不说那几户受了恩惠的穷苦人家——确实,得了对方的救济,若是反过来主动向官府提供线索,的确有些恩将仇报的意味——可是她刚才也仔细看过了,此人在进行偷盗之前必会做出预告,并且……有一回作案之时,有一名捕快确确实实地伤到了韫玉的左臂,甚至还见了血。
徐桢认为,若是顺着这一线索来调查,未必不能揪出真凶,而记录中也记述了,在该名捕快使其受伤后的第二天,府衙便挨家挨户,对每一家符合这一点的人都进行了调查,然而却一无所获。
她皱了皱眉。
要按照这般说法……岂不是在说,那名捕快对韫玉造成的伤害,就是子虚乌有了?
可明明在场的有三名捕快,其余两人皆见到这名捕快在此人的左臂之上划出了一道伤,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这伤口便痊愈了呢?
就算是十分细小轻微,浅到只划破了一点表皮的伤,也会在皮肤上留下血痂,遑论当时,那名捕快的刀刃真真切切地没入了对方好几寸的血肉。
要么就是在排查之时遗漏了一些细节,要么……就是府衙与这名叫韫玉的侠盗商量好了,两边联合起来整顿兖州当地的权贵。
但是后者……真的有可能吗?
徐桢抬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而此时此刻距离燕谌出了这间屋子已经过了将近三刻,后者却还没回到这里。
她眨了眨眼,抬起头来,而站在自己身侧的张幼柏却像是丝毫没发现燕谌去了这般久,依旧低着头蹙着眉,研究着手里的案件记录。
“张寺正。”徐桢喊了张幼柏一声。
正专注于案情梳理的张幼柏应了一句,一边抬头,一边一双眼睛的视线还恋恋不舍地和文牍上的纸张与文字粘连,好容易才抬眸看向徐桢:“嗯?徐护卫,何事?”
“燕大人挺久没回来了,我去看看。”
张幼柏沉吟了一会儿,刚要问是否需要自己陪同,便见身后的门被打开。
一脸疲惫的燕谌正抬脚往里迈。
徐桢闻声转过头,见来人揉着太阳穴,看着十分头疼,心下估摸着多半是和任主簿那老顽固争论失败,正寻思着是不是要开口告诉他十两白银的俸禄也无事,还是先赶往兖州处理韫玉案更重要一些,燕谌便露出了一个浅笑。
“徐护卫说的,将涨俸禄一事算作第一个条件,可还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