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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走马上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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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呢?”徐桢和燕谌掰扯完,旋即抄起两手,很是惬意地往后靠在了车厢内壁上,问道,“总不见得接了旨上了任,我就打道回府吧?”
燕谌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当然不是。”
听他这么说,徐桢坐在那儿望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谁知道她等了一会儿,这家伙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徐桢便忍不住又伸脚,用脚尖不轻不重地碰了碰燕谌的鞋子,催促道:“既然不是,那你倒是说啊?”
卖什么关子啊真的是……
燕谌被她猝不及防地一踢,整个人都一个激灵,吓得心直跳,稍稍平复了一下才开口道:“我们现在正在前往大理寺的路上。徐娘子虽然只是燕某的护卫,但也该了解一下案情,也好随时作出应对。”
徐桢闻言,目光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把燕谌给刮了个遍,直看得他浑身发毛。
不管怎么说,燕谌此人捉弄人的功力可不在自己之下,可不得好好观察一番么。
不过……她微微眯起眼来,又瞧了一眼燕谌,看见他忽而僵硬起来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
不过是去大理寺了解一下贵女案的具体情况,应该也就是……翻阅一下卷宗和记录吧。
她想着这应该也没有什么能坑她的地方,于是便答应了:“好吧。”
然而,等到了大理寺,徐桢才发现,燕谌这家伙那是真的奸诈又狡猾——
看着自己手里已经有着堆成山的趋势的案件卷宗,徐桢的眉毛止不住地抽搐起来。
而连带着嘴角也抽动起来的徐桢,缓慢又僵硬地抬起头,面色有些阴沉地盯着站在自己面前,将那一沓又一沓的纸张摞到她手心的少年。
……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心里满是怨气的徐桢倒是也没想着对这个,只是受了燕谌命令,和他们两个的恩怨毫不相关的人士发泄情绪,只是这可怖的表情……徐桢确实是怎么都收不回去。
“请问……你是?”
她开了口,语气听着没什么异样,只是嘴角依旧略带着些抽搐,看起来似乎是对这少年的行为不太满意。
虽是一直跟在燕谌身边办案的得力部下,也见过不少场面,但是少年见到徐桢这副神情,还是被她那抽来抽去的眉毛和唇角给激出一身的鸡皮疙瘩,整出一后背的冷汗来。
毕竟是能把孟三公子弄得下不来台,甚至还能和秦大人过上几招的女子。
听秦大人所说,就连打嘴仗这个事儿,她都能和他们家燕大人打上好几个来回,他现在那是打心底里对徐桢肃然起敬啊。
或许还要加上个心惊胆战。
少年纵然是心中敬畏,但也只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了口,连声音都给吓劈了:“下、下官——”发现自己的嗓音不对,少年闭上了嘴又抿了抿唇,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再度开口时终于算得上嗓音正常:“咳咳……下官姓张名寺正……额不!姓张名幼柏……啊这……”
听见对方把自己的官职给当成名字说了出来,徐桢疑惑地一挑眉,觉得面前这名少年紧张得有些滑稽。
大概是因为犯了个低级得离谱的错误,他红着脸,挠了挠后脑勺,重新自我介绍道:“下官姓张,名幼柏,于大理寺任寺正一职,徐娘子——不对……徐护卫见笑。”
徐桢微微蹙眉,强压下微微上翘的嘴角,克制住自己的笑意,硬是抿了抿嘴唇。
这小兄弟怎么回事?见到她有这么紧张吗……
原本还一脸怨忿的徐桢,见张幼柏如此拘谨又紧绷,渐渐舒缓了脸色,将手里的卷宗都放到了右手托着,腾出另一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面色十分和蔼可亲:“张寺正是吧?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谁知此言一出,张幼柏面如菜色,颤颤巍巍地问道:“那、那您会……打我吗?”
徐桢:“……”
——我现在不想打你,倒是很想把你上司抽一顿。
然而思忖了一番,徐桢还是表情亲切:“不会。”
这名叫张幼柏的少年似是松了口气,却被徐桢的下一句话给惊得再一次竖起了全身的汗毛——
“张寺正,这样可能不太礼貌,但是请容我有此冒昧一问,因为我实在太好奇了——”徐桢一手横在胸前,另一手的食指与拇指架住了自己的下巴,眉心微蹙,似乎是在苦思冥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总觉得你长得很熟悉……”
如果他们二人是在街市上偶遇,徐桢在撞见了他的时候这么说,张幼柏还能说,这位小姐应该是在用非常老套又土鳖的方式在搭讪。
然而,不巧的是,就在几日前,他刚陪着自己的上司,燕谌燕少卿去过这位徐娘子举办的比武招亲,虽然没有近距离地打过照面说过话,但是他却对徐桢印象很深,可徐桢对他,按常理而言则不该有记忆。
更何况后来,自己被燕少卿派回大理寺处理一些琐碎事宜,而那一时段燕少卿才与徐桢有了近距离对话。
可如今,徐桢不仅对他有些熟悉感,还是在大理寺说出这样的话,这简直让张幼柏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她这到底是歪打正着,还是真的在当日,往比武场下随意一瞥便对他的容貌有了印象?
如果真是后者,那这位小姐的记忆力……是不是有点儿离谱了?
毕竟他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自认自身的长相也没有到掷果潘安的程度,更不至于让人看一眼就能留下深刻印象。
硬要说的话……他是沾了他们燕大人的光这种说法,可信度或许还高一些。
徐桢抿了抿唇,皱着眉头,一边眨眼,一边打量着张幼柏的身形,总觉得某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又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去路,思绪怎么都不通畅,灵光总是在那一线之间被阻挡了。
而站在她面前的张幼柏几乎魂都要被吓掉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害怕,总之就是整个人都瑟瑟发抖。
约莫是因为这位小姐看着不谙世事,实则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却比他们燕大人更可怕。
他又是硬着头皮,干笑了两声,强压住声线里的颤抖,朝着徐桢行了一个揖礼说:“啊哈哈……您、您说笑了,或许是……路上见到一位和属下长得很像的人呢?”
徐桢疑惑地看着他:“是吗?”随后顿了顿,又道:“可是就算长得像,身形也很像吗?”
张幼柏又是一激灵:“……!?”
这、这位徐娘子究竟还是人吗!?
他顿时又陷入了“她到底是真的还没认出来还是在玩弄我”的恐慌中。
张幼柏这回可算是体会到了,为何秦大人会说:“其实遇到了那位徐桢小姐后,鹤文你就会明白,维祯捉弄人的手段可真算不上是恐怖。”
此时此刻他简直是欲哭无泪——
秦大人!!!金玉良言啊!!!
正当张幼柏还吓得魂要飞不飞,魄要散不散的时候,徐桢看着他作揖的模样,顿时两眼一亮,两手抱着那一沓子卷宗,情绪都略显得高涨地微微向前倾身,却也不至于凑得张幼柏太近:“你是不是那天跟在燕谌身后的小厮?!”
张幼柏的下巴立刻掉了下来,目瞪口呆地望着徐桢,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认出来了?
而徐桢似乎是非常信任自己的记忆力,语气颇有嗔怪:“分明那天便打过照面了,张寺正何必如此生疏呢?真是的……”
……他明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居然仅凭自己并不算清晰仔细的一眼就敢确定,当日见到的燕大人身后的小厮是他?
张幼柏也不挣扎了。
他叹了口气,抓了抓自己的脸颊,无奈地承认:“……那日跟随燕大人的小厮,的确是我。”
徐桢闻言,脸上带着浅笑,微一挑眉道:“承认了?”
张幼柏点了点头。可是点完又觉得不对,猛然间意识到什么,抬起头十分诧异地看着徐桢问道:“您这是……?!”
徐桢唇角微抬:“对啊,诈你呢。”
其实徐桢并不完全算是在诈他。
“罢了罢了,我也不逗你了。那一日我见到的燕谌身后站着的那名小厮,虽然看得并不算很真切,但是身形和你非常相似。”徐桢看他表情似乎有些茫然不解,忍不住开口解释道,“而且,你们燕大人出门既然是要找护卫,自然是不会随随便便就带个人跟在身边,必定是和他的职务相关,亦或是一同负责案件的同僚。”
张幼柏听徐桢如此分析,心里对她的敬意更是油然而生。
可是……他还是觉得很奇怪,于是追问道:“那……那燕大人手下办案之人不止属下一人,您又是如何断定那名小厮就是属下的呢?”
徐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抱着那沓卷宗侧过身,对张幼柏道:“你先给我找个地方,我要把这些卷宗给看一下。”
张幼柏愣了一下,立刻给徐桢带路:“哦哦……前几天刚有一名同僚请辞,这边有个空位,属下带您去。”
他说着,便要替徐桢拿过她手里的卷宗,却被徐桢避开了:“哎,我自己来就行,你好好带路。”
“好的好的。”张幼柏恭敬地应下,却也不走在徐桢前面,而是毕恭毕敬地与她并肩而行,不时伸出手替她指路。
而徐桢则继续替他解释道:“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何燕谌手底下办事的那么多,我却独独断定你就是那名小厮么?”
“是啊,”张幼柏应了一声,带着徐桢来到一张桌案前,伸手示意,“您究竟是如何判断的呢?”
“很简单。”徐桢放下手里的卷宗,脸上的笑容可以称得上是意气风发,“一跨入大理寺的大门,燕谌第一个喊过来的人便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