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 再度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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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桢面色凝重地听着燕谌的叙述，放在腿上交握的两手的手指，几乎要将自己的手背给掐出红痕来。
虽然先前听说过这件事十分凶险，但是她却从未听闻在燕谌之前接手这一案的两名官员都为此殒命的消息。
世间所流传的说法，皆是那两位查案人没能在陛下所规定的期间内将此案破解，于是自行请辞还乡，之后便再无音讯。
现在想想……请辞还乡后又如何会杳无音信？竟然连一星半点的行踪都未曾透露给世人，实在是过于蹊跷。
而现如今，此案幕后之人虽不敢公然在大内皇宫杀人，却也敢在那种地方动手，这就证明——只要不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动的手，对方就有把握将人彻底给抹杀。
更何况……在刚才的那种情况下，如果她没有靠那样离谱的方式吸引了身边官员们的注意，恐怕此时此刻不仅仅是燕谌没了命，就连她自己也会被牵连，被人误认为是杀人凶手。
而且……还是有目击证人，当场指认的情况下，她连脱罪的机会都是极其渺茫。
……可是现在连圣旨都已经降下，她根本没有办法再后悔了。
既如此……那倒不如——
敏锐如燕谌，自然是看见了徐桢手上的小动作。
他垂下眼帘，平放在腿上的双手下意识地轻轻动了动手指，然而下一刻却又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徐娘子……可是后悔了？”
燕谌原本没想着问，可思来想去，自己原本卖这个惨就是为了让徐桢对他产生恻隐之心，好让这姑娘心甘情愿地替他做这个护卫。
何况这徐桢又这般聪慧，看她刚才在宫内手指都不动一下便直接化解了危机，他觉得自己这下大可放心地相信，以徐桢的实力，足以在保护他的同时，还有足够的余力自保。
于是，燕谌索性顺水推舟，继续将这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给改良了一番，给这稍稍燃起来的小火苗再加上一把柴。
不过，以她的警觉性，燕谌倒觉得可能徐桢还真不一定会中招。
然而——
“对，我是后悔了。”徐桢语气有些重，可是抬头看着燕谌的神情却很平静。
“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你了，说到就该做到吧？”徐桢问道，“再者，接下这个贵女案也不是你自己愿意的吧？而且……听你的意思，原来你也是有自保能力之人，只是因为这起案子才出了意外，现在一身武功不说尽废，却也和这差不多了。”
听见徐桢这么迅速又直接的回答，燕谌整个人都是一怔，一脸呆滞地抬起头，在触及对方平静又坚定的神色时，心里更为震颤、触动。
燕谌没想到，徐桢明明是一个被他强行拉扯着卷进这趟浑水里来的无辜的人，这种时候居然还站在他的立场，考虑他的感受。
徐桢的反应……是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了。
此时此刻，想利用自己稍显悲惨的经历来博取对方同情心的燕谌，心里头略微升起了那么一点的愧疚感。
“这种时候，谁都肯定想找个有些身手的人来帮助自己。”徐桢继续说道，“而现在，你好不容易找到了我，我又已经答应了你，这种时候出尔反尔不太好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
她语气微顿，从袖中取出了那一份圣旨。
“我轻轻巧巧的一句承诺，现在已经不只是我和你二人之间的事了。”她低下头，垂眸掩住眼底锐利的神色，声音很轻，很轻，“它已经成了……悬在我们徐家全家脑袋上的一把剑。”
既然已经没有办法反悔了，那么以徐桢的性子，风险再大的事情，她也要尽全力利用它，来让它达到最大的利用价值。
原本对燕谌的叙述有些动容，甚至还觉得他有些可怜的徐桢，在听他问出了那一句后却察觉出了些许异样——
以她对燕谌的观察，此人绝不是那般爱拿自己的过往向他人卖惨的人。但是他今次这么做了，背后必定藏了些什么其他的目的。
而自己刚才那样说，则是反过来试探与利用他的道德感，想引出他心中的负罪感来。
只是……她不确定这样的说法是否能够奏效，是否能成功让燕谌的心里产生一些愧疚。
但就算只有一点，那也是好的。
她状似无意地抬眸，眼神直直地对上燕谌略有波动的双眼，心里满意地轻笑一声，面上却毫无波澜。
既然如此……那她就再加上一把火好了。
“更何况，你不也欠了我六件事要完成？”徐桢的脸上再一次换上了燕谌十分熟悉的狡黠笑容。
闻言，燕谌几乎都要信了徐桢说的话。
然而，在他准备报以一个微笑作为回应之时，他的脑中却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
……她为什么在自己面前提到那份圣旨后，又立刻说到了那六个条件？
像徐桢这样的人，真的会认为圣旨就是悬在徐家全家脑袋上的一把剑吗？
就算如此，她真的会那样……轻描淡写地在自己面前说出口吗？
不可能的。
此人只会想着，该如何让这个拴在她和她家人脖颈之上的枷锁，变成替他们挡住砍向脖子这一要害的刀剑的屏障。
徐桢此人……是想利用这一点，再加上一些话术，让他对她和徐家都心生愧疚吧？
不说是十分的愧疚，就算是一分，她都是稳赚不赔。
又或者……她利用的不只是这些，还有刚才自己的那一番不纯粹的考量，以及他的道德感。
不仅没被他那一番话带跑偏，甚至还将其化为一柄软剑握在手中，反过来把这剑刃对准了他，还真是好算计。
这样的年纪便能有这般透彻人性的能力，还能有这番深沉谨慎又周全的考量，他还是小看了这位不过碧玉年华的小姐啊。
思绪及此，燕谌勾唇一笑，抄起两手环抱在胸前，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心思道：“徐娘子，这番话术……是想让燕某对一整个徐家都心怀愧疚吧？好让燕某和秦大哥打声招呼，多关照徐家一些，不知燕某……是否猜中了徐娘子的心思？”
没想到他竟然看破了自己的这点伎俩，徐桢难得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哈哈哈！——燕公子倒……真是个妙人。”
不简单啊，燕谌。
被对方如此揭穿的徐桢倒也不慌不忙，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夸了燕谌一句。
方才那一来二去的确是动了些不纯的心思，但徐桢这句夸赞确是真心实意。
燕谌放下环抱在身前的双手，微微低下头，手指捏着衣袍的边沿轻轻地往下，将那原本就已经算是平整的衣料捋得更加挺括。
“想不到徐娘子武将之家出身，竟也有这般深沉的心思。”燕谌脸色微沉，再度开口时，字字句句都夹枪带棒。
徐桢闻言也不着恼，脸上依旧带着浅笑，只是眼底却是冷淡得很：“过奖了，燕公子。不过，私以为……这两者并不冲突吧？想不到燕公子一个读书人，心中那杆秤……原也是歪的啊。”
燕谌眉毛微微上挑。
这是在点他，说他对人抱有偏见呢。
他笑了笑，抬头正对上徐桢锐利的双眸，说：“徐娘子不仅心思机巧，嘴皮子功夫也是一流。舌灿莲花，巧舌如簧，燕某真是甘拜下风。”
徐桢冷哼一声：“哼……燕公子过奖，刚才那一番卖惨可真是令人潸然泪下，要不是对您稍有了解，小女子险些就把您的可怜当真了呢。我们两人彼此彼此，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吧。”
燕谌笑着摇了摇头，然而心中对徐桢的印象又是差劲了几分。
她这样竟然说是“稍有了解”？恐怕是对“稍有”这个词有误解吧……
虽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姑娘的心机手段，着实不像她表面上表现出的那般简单。
他甚至都差点被她那一番话给拿捏住了，这怎么能叫“稍有了解”？
燕谌略微思忖了一番，心中默默地下了结论。
往后的合作，恐怕这女子不会让他好过。
还有那顶顶麻烦的六个条件……
这徐桢说是不会为难他，而自己也有着否决和拒绝的权利，可经此一遭，燕谌总觉得……从她那张嘴里说出来的话，总会让人怀疑是不是在背后隐藏着几分计谋。
燕谌每每想起自己那一时不慎，嘴比脑快的失察行径，就想恶狠狠地揪着自己的衣领，再对着那张脸抽上几个巴掌。
当真是他自己平时太过自负，遇上这么个难缠的角色也有些轻敌了。
而徐桢像是看穿了他的所思所想，又是一声冷笑，说：“燕公子不必多虑，关于那六个条件，我自然是说到做到。六件事肯定是要办的，你要是不想干我换一件就行，但这数量——”她说着，稍稍一停顿，抬手比了个六，随后继续道：“一桩也不能少。”
燕谌：“……”
……他是不是上辈子欠她的？
见他突然沉默，徐桢居然还不依不饶，用脚尖踢了踢他的鞋，加重了语气地重复道：“一桩也不能少，听见没有啊燕公子。”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