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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籍重寻,前尘软了锋芒
一夜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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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睡,再无戒断反应侵扰。
苏清砚睁开眼时,窗外晨光已经漫过半间卧室,江风卷着矢车菊的淡香从敞开的落地窗钻进来,四肢只剩下淡淡的虚软,心底再没有抓心挠肝渴求药片的躁动。
他坐起身,随手拿过搭在床尾的薄外套披上,赤脚踩过地毯走到窗边。楼下花圃里的蓝花层层叠叠,管家正带着花农打理花丛,新移栽的大批矢车菊已经扎根泥土,没过几日便能铺满整片后院。
目光下意识扫向一楼客厅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道挺拔身影立在落地门前。陆沉渊似乎已经站在那里许久,手里拿着手机,时不时抬头望向二楼卧室的窗口,模样安分又安分,全然没有从前那份强势逼人的压迫感。
自昨日两人各退一步,愿意试着重新相处之后,陆沉渊便时时刻刻把握着分寸,不远不近,凡事以他的意愿为先,再也不曾有过半分越界的举动。
心底积压已久的怨怼像是被花香浸软,少了几分尖锐。那些被药物折磨的日夜不会凭空抹去,可眼前这人日复一日的迁就、坦诚的忏悔,还有小心翼翼的温柔,都实实在在落在眼底,叫他无法始终冷硬到底。
苏清砚抬手推开卧室门,下楼的脚步声刚响起,楼下的陆沉渊立刻转头看来,眼底瞬间漾开温和的笑意,快步迎上楼梯。
“醒了?昨晚睡得安稳吗?”他停在两级台阶之下,刻意矮了半分,视线温柔落在苏清砚略显苍白的脸上,“厨房熬好了小米粥,配了你爱吃的酱小菜,还有刚蒸好的桂花糕。”
“一夜无事。”苏清砚淡淡应声,缓步走下楼梯,“不用总特意准备这些。”
“不算特意。”陆沉渊跟在他身侧半步远,语气轻缓,“只是想着你戒断耗损气血,多吃些合胃口的东西恢复得快。”
客厅餐桌上依旧摆着一瓶新鲜矢车菊,清甜花香萦绕鼻尖。两人照旧同桌用餐,距离宽松,闲话家常,气氛松弛平和。值守的医护坐在角落记录每日体征表格,看着眼前景象暗自感慨,不过短短几日,这两人之间冰封的关系竟缓和至此。
餐后例行体征检测,心率血压全部稳定在健康区间,医生收起仪器,笑着叮嘱:“戒断最凶险的阶段彻底过去了,后续只需要保持作息稳定,偶尔滋生轻微心瘾属正常现象,不用过度紧张。若是有空多出门散心,对平复神经大有裨益。”
医护离开后,客厅只剩下二人。陆沉渊看着苏清砚指尖无意识摩挲桌面瓷瓶里的矢车菊,忽然想起前几日闲谈时,苏清砚提起过医院图书馆遗失的几本绝版医学古籍,眼底微微一亮。
“前些天你说的那几套民国医学孤本,我托各地的藏书馆、古玩旧书店都打探过了。”陆沉渊轻声开口,留意着苏清砚的神色,“其中三本已经找到藏家,对方愿意转让,今天下午就能送到别墅来;剩下两本还在沟通,不出三日也能敲定。”
苏清砚指尖一顿,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难得浮起几分真切的讶异。他那日只是随口一提,并未放在心上,万万没想到陆沉渊竟默默记在了心里,还悄悄派人四处搜寻。
那些古籍市面上流通极少,价格不菲不说,多数藏书之人都不愿转手,寻起来耗费心力,他从前自己抽空打听许久都一无所获。
“你不必为我费这般功夫。”苏清砚低声道,语气里少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复杂。
“不算功夫。”陆沉渊望着他,眼底诚恳,“从前我只顾着自己的恐慌,忽略了你所有热爱,强行困住你的自由,让你搁置了医学,日日受药瘾煎熬。如今只是帮你寻几本喜欢的旧书,算不上弥补,只是想稍稍弥补从前的亏欠。”
苏清砚沉默下来,心头一片温热。从前他们尚未生出隔阂之时,陆沉渊便总记得他所有细碎喜好,只是后来偏执上头,把这份温柔尽数藏在了占有欲之下,伤人伤己。如今那份妥帖细致,又重新展露出来。
“若是书送到,我可以在后院藤椅上看书吗?”苏清砚轻声询问,算是默许了这份心意。
陆沉渊眼底瞬间亮起光,重重点头:“当然可以,藤椅旁边的小木桌我已经让人加宽,还备好了软垫、温水和遮阳帽,你想坐多久都随你。”
午后时分,管家领着两个搬运工人送来一箱古籍,木箱打磨光滑,里面每一本书都用防潮宣纸层层包裹,小心翼翼摆放在木盒之中。
苏清砚蹲在花圃旁,亲手拆开宣纸,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油墨旧香扑面而来,心中连日因戒断紧绷的情绪彻底舒缓下来。他抱着其中一本厚册,走到藤编摇椅上坐下,低头翻阅,全然沉浸在文字之中。
陆沉渊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站在花圃边缘,静静看着青年低头看书的侧影,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笑意。他拿出手机给管家发消息,吩咐购置专业古籍收纳书柜,安置在二楼卧室靠窗的位置,方便苏清砚随时取阅。
微风拂动蓝色花海,书页轻轻翻飞,四下安静,唯有偶尔传来的江轮鸣笛。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砚看得久了,太阳穴隐隐发胀,心底一丝微弱的心瘾悄然冒头,脑海里转瞬闪过一片雪白药片的幻影。他下意识合上书本,抬手按压眉心,眉头轻轻蹙起。
不远处的陆沉渊一眼捕捉到他细微的不适,立刻缓步走过来,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在旁边的木桌上放下一杯温蜂蜜水,声音放得轻柔:“是不是看书太久神经紧绷?要不回客厅拿一支安神口服液,或是闭目歇一会儿?”
苏清砚放下手,抬眼看向他,对方眼底只有纯粹的担忧,没有半分慌乱,更没有从前那种生怕他难受就急着注射针剂的焦灼。
“无妨,歇片刻就好。”苏清砚靠在藤椅靠背上,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矢车菊与旧书籍混合的淡香,心底那点躁动慢慢被抚平。
陆沉渊安静坐在外侧的藤椅上,不说话,不打扰,只是默默守着。阳光落在他身上,褪去了商界大佬一身冷硬气场,只剩下温顺柔和。
苏清砚半睁着眼,余光悄悄落在身旁男人身上,心底万千思绪翻涌。
他清楚自己依旧没能彻底放下过往的伤痛,一想起那段被药物控制、失去自尊的日子,心底的寒意便会悄然升起。可眼前这个人,愿意放下所有身段迁就他,记下他随口提起的心愿,收敛骨子里的控制欲,心甘情愿守在一旁,小心翼翼维持着两人之间的平衡。
恨是真的,可心动过的从前、眼下源源不断的温柔,同样真切。
“陆沉渊。”苏清砚忽然开口,声音轻浅。
陆沉渊立刻转头看向他:“我在。”
“等我彻底戒断,恢复正常作息之后,我想回市区一趟,去医院和院方沟通。”苏清砚望着远处奔流的江水,缓缓说出自己的打算,“搁置了许久的手术工作,我想重新拾起来。”
这话像是一道定心丸,落在陆沉渊心上。他从前最怕苏清砚一心想要彻底离开,如今对方愿意规划重回医院的未来,足以证明,他真的愿意给自己,给这段关系一个机会。
“我全都支持你。”陆沉渊毫不犹豫应声,眼底满是释然,“需要我陪你去医院沟通,或是安排车辆接送都可以。你若是想独自前往,我也绝不跟随,只在家等你回来。”
没有阻拦,没有质疑,没有半分想要束缚的念头,全然顺着他的心意。
苏清砚侧过头,对上他坦荡温和的眼眸,心底最后一点尖锐的戾气,悄然软了下去。
“不用特意陪同,到时候我自己过去就行。”苏清砚淡淡道。
“好,都听你的。”陆沉渊弯了弯唇角,伸手拿起桌上的蜂蜜水递过去,“喝点水润润嗓子,古籍文字晦涩,看多了容易口干。”
苏清砚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与他的指尖轻轻相触,陆沉渊像是受惊一般迅速收回手,生怕自己的触碰惹他不悦,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让苏清砚心头微动。
从前这人向来强势,万事都要占主导,如今却连一个无意触碰都这般小心翼翼。
余下的整个下午,两人就这般守在矢车菊花海旁,苏清砚偶尔翻几页古籍,累了便闭目休憩;陆沉渊安静陪在一侧,时而远眺江面,时而静静看向身侧青年,全程安分守礼,不曾多言打扰。
夕阳西下,橙红色霞光铺满江面,医护上门完成晚间检测,各项数据依旧平稳。晚饭桌上,苏清砚难得主动提起古籍里记载的古法诊疗方子,陆沉渊听得认真,还细细记下笔记,说若是苏清砚想要试验药材,他可以安排一间独立的小药房。
夜色缓缓笼罩临江别墅,江浪声声,屋内暖灯温柔。
吃过晚饭,苏清砚抱着几本古籍回到二楼卧室,陆沉渊送他到楼梯口,停下脚步没有跟上,轻声叮嘱:“夜里若是心绪躁动,随时喊我,我今晚就在一楼客厅休息,不走远。”
“你不用夜夜守着我,好好休息。”苏清砚抱着书,站在台阶上回望他一眼。
陆沉渊眼底漾开笑意,轻轻点头:“我知道,你安心看书休息。”
苏清砚关上卧室房门,将古籍整齐摆放在窗边书桌上,落地窗外后院的矢车菊在夜色里只剩淡淡的蓝色轮廓,花香顺着晚风持续飘进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指尖抚过泛黄书页,脑海里不断回放白日陆沉渊的种种举动——记下他随口的心愿,耗费心力寻来绝版古籍,全然支持他重回医院,连无意触碰都谨慎退让。
心底千般恨意还未尽数消散,那道因药物而生的伤痕依旧横亘在心间,可从前锋利如刃的怨怼,已经被日复一日的温柔磨去了大半锋芒。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动了心,愿意试着和陆沉渊放下过往,重新走下去。
楼下客厅,陆沉渊坐在沙发上,翻看着管家发来的书柜设计图纸,嘴角笑意久久不散。他清楚修复两人之间的裂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苏清砚心底的伤痛不可能一朝一夕抹平,但只要对方愿意给他机会,他便会日复一日拿出十足的耐心与温柔,慢慢抚平从前所有过错。
窗外江水无声东流,满院矢车菊静静盛放,旧籍满屋,温柔绕身。心魔仍藏心底,爱恨依旧纠缠,可两人之间冰封的前路,已然铺开一条洒满花香的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