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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蚀骨断瘾,恨意裹着心软 天光刚漫过 ...

  •   天光刚漫过别墅顶层的落地窗,苏清砚是被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弄醒的。
      昨夜服下七天减量期最后一点药粉,药效撑到凌晨三点便彻底散尽,没有半分缓冲,戒断反应如同蛰伏多日的野兽,骤然撕破屏障扑了上来。
      他蜷缩在大床中央,薄被死死绞在指尖,整条胳膊、双腿的肌肉不受控地突突抽搐,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进骨腔,顺着骨髓往心口窜。额前碎发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额头上,下颌绷得死紧,压抑在喉咙里的细碎闷哼不受控制地漏出来。
      耳边没完没了地鸣响,时而尖锐如金属刮擦,时而低沉似潮水翻涌,搅得大脑昏沉发胀,视线也一阵阵发花,眼前时不时晃过一片片白色药片的幻影。
      那是心瘾在作祟。
      仅仅断药四个小时,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往日减量期还有半片药剂兜底,不适只会浅浅浮在表层,如今彻底断药,所有被药物强行压制的痛苦尽数反扑,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渴求药片。
      苏清砚艰难地侧过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安神口服液,指尖抖得厉害,连玻璃瓶都抓不稳,哐当一声撞在木质柜面上。细微的响动透过门板飘到楼下,几乎是同一秒,门外立刻传来急促又放轻的脚步声。
      “清砚?你还好吗?”
      陆沉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上来,沙哑得像是熬了一整夜,带着藏不住的慌乱。昨夜他守在楼下客房,根本没有合眼,耳朵一直竖着捕捉二楼的动静,方才玻璃瓶碰撞的声响一落,他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起来。
      卧室里的苏清砚闻言,下意识攥紧被子,眼底翻涌上浓烈的抵触。他不想看见陆沉渊,不想面对这个亲手将他推入药瘾泥潭的男人,如今身上每一分蚀骨的疼痛,根源全都是他。
      “不用管我。”苏清砚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刻意放冷语气,“楼下有医护人员,难受我会叫他们。”
      门外的陆沉渊脚步顿住,指节抵在门板上,指尖用力到泛白。他清楚苏清砚心里的怨恨,也明白自己没有资格贸然闯入,可门内压抑的喘息声清晰地钻入耳膜,每一声都像是攥住他的心脏狠狠揉捏。
      “我不进去打扰你,”陆沉渊放缓声线,努力压下心底的焦灼,“医护团队已经全部起身,医疗设备都调试完毕,镇痛凝胶、舒缓针剂全都备好。如果你疼得撑不住,不用硬扛,喊一声,我立刻叫医生上来。厨房熬了温骨汤,等下我让佣人放在门口,补充体力能稍微缓解骨痛。”
      苏清砚没有再回应,干脆闭上眼,假装听不见门外的话音。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后脚步声缓缓远去,只是没有完全下楼,停在了二楼走廊的转角。陆沉渊就靠在走廊墙壁上,不远不近地守着这间卧室,目光死死锁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的悔恨铺天盖地地翻涌。
      他前一夜翻遍了所有戒断医学资料,清清楚楚知道断药后的二到四天是戒断峰值,浑身骨痛、肌肉痉挛、幻听幻视、重度失眠会轮番袭来,严重时成瘾者会控制不住自残,心里早就慌得彻夜难眠。
      一想到房间里那个素来骄傲自持、手术刀握得稳如磐石的外科医生,此刻正独自蜷缩在床上忍受蚀骨折磨,陆沉渊心口就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当初仅仅是因为恐惧苏清砚要离开自己,听信反派的谗言,一时偏执犯下大错,如今所有恶果,却要苏清砚独自承受。
      他无数次在心底复盘,如果当初自己好好和苏清砚沟通内心的不安,而不是用药物强行禁锢,他们根本不会落到如今互相折磨的境地。可世上没有后悔药,犯下的伤害真实存在,再多的愧疚,也没法抹平苏清砚身上与心底的伤痕。
      卧室之内,苏清砚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发抖的手臂,拿起那支安神口服液拧开灌入口中。清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只能带来微不足道的舒缓,骨头深处的酸胀刺痛丝毫没有减弱,心底那股想要药片的渴望反而愈发清晰。
      他靠在床头,大口喘着粗气,视线落在窗外后院的矢车菊上。清晨的阳光落在淡蓝色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晨露,安静又温柔。当初偶然查到的花语又一次浮上心头——争执不休,心底仍存温柔。
      多么讽刺。
      他们从前明明互相欣赏,明明有过一段毫无猜忌的美好时光,最后却闹到下药囚禁、彼此憎恨的地步。可即便现在满心怨怼,听见门外陆沉渊藏不住慌乱的声音时,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苏清砚狠狠闭紧双眼,强行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心软。不能动摇,不能忘记他承受的所有痛苦,陆沉渊的温柔迟来太久,不足以抵消过往的一切伤害。
      他掀开被子,撑着发软的双腿下床,想要去浴室用冷水敷脸,借此清醒大脑、压制心底泛滥的心瘾。双脚刚踩在地毯上,小腿肌肉骤然一阵剧烈抽搐,苏清砚重心不稳,踉跄着扶住墙面,指尖用力抠住墙纸,指腹泛出发白。
      一阵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内里衣衫,生理性的恶心直冲喉咙,他弯腰抵着墙壁,压抑着想要干呕的冲动,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走廊转角的陆沉渊听见屋内踉跄碰撞的闷响,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担忧,快步走到门前,轻轻叩了两下门板:“清砚,你是不是站不稳?我叫医生上来好不好?”
      苏清砚咬着下唇,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强撑着直起身,哑声回绝:“不必。”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医护人员上楼的脚步声,两名值守医生提着医用箱走到走廊,看见守在门口的陆沉渊,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屋内动静不对,他刚刚好像摔倒了。”陆沉渊侧过身,让开卧室房门的位置,眼底满是急切,“你们快进去看看他的体征。”
      医生轻轻敲了敲门,温和出声:“苏先生,我们进来给你测一下心率血氧,再给你涂一层强效镇痛凝胶,能缓解肌肉抽搐,方便我们进来吗?”
      苏清砚沉默半晌,终究没有力气继续硬撑,低声应了一句:“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医生提着仪器快步走到床边,一眼就看见青年脸色惨白地靠在墙壁上,双腿还在细微发抖,后背衣衫全部被冷汗打湿。医生连忙上前扶着他坐到床边,拿出血压仪、血氧夹快速检测。
      平板电脑上跳动的数据触目惊心,心率飙升至一百三十五次每分钟,血压严重偏高,交感神经全程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心率太高了,神经紧绷得厉害,肌肉抽搐也是神经紊乱引发的。”医生一边快速记录数据,一边打开医用箱取出一管乳白色镇痛凝胶,“我帮你涂抹四肢,配合轻度按摩放松肌肉,若是等会儿心悸、骨痛继续加重,我们就给你注射无依赖舒缓针剂,不会形成新的药物依赖,只会暂时平复神经痛感。”
      苏清砚微微点头,任由医生卷起他的家居裤、衣袖,冰凉的镇痛凝胶均匀抹在小臂、大腿、膝盖各处,医生的指腹轻轻按压揉捏僵硬抽搐的肌肉。冰凉药膏带来短暂的麻痹舒缓,深入骨髓的刺痛稍稍减轻,可心底那股对白色药片的渴求,依旧如同藤蔓紧紧缠绕心脏。
      陆沉渊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踏入房间,就静静站在门槛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苏清砚单薄的身上,看着青年隐忍痛苦、紧蹙眉头的模样,喉结反复滚动,满心的自责几乎要溢出来。
      苏清砚余光瞥见门口的男人,心头的烦躁瞬间涌上来,偏头对着医生开口,声音带着淡淡的疏离:“麻烦让他先出去,我想安静一会儿。”
      医生下意识回头看向门口的陆沉渊,面露难色。
      陆沉渊见状,主动往后退了两步,低声道:“我不打扰你,就在走廊等着,难受随时喊医生,或者喊我。”
      说完,他转身走回走廊转角,背靠着墙壁静静等候,修长的手指拿出手机,反复翻看戒断应急方案,将每一条缓解痛苦的措施牢牢记在心里,生怕漏过任何一处细节,耽误缓解苏清砚的痛苦。
      卧室里,医生按摩完毕,收拾好医用器械,留下两支安神口服液放在床头柜上,轻声叮嘱:“针剂我们放在外面医护休息室,一旦出现浑身剧痛难忍、产生幻觉或者强烈自残冲动,一定要立刻呼叫我们,千万不要自己硬扛。白天我们四名医护两班轮换,夜里三名医生通宵值守,整栋别墅随时都能找到我们。”
      苏清砚轻轻颔首:“辛苦你们了。”
      两名医生收拾好仪器离开卧室,顺手带上房门,走廊里再度只剩下陆沉渊一人。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苏清砚躺回床上,浑身依旧弥漫着酸麻刺痛,耳鸣声断断续续,脑海里不断浮现白色药片的模样,心底的渴求一阵强过一阵。他拿起一旁的减压握力球,用力攥在掌心,塑胶球体被捏得变形,以此转移注意力,压制翻涌的心瘾。
      他强迫自己放空思绪,回想从前在手术室的日子。那时他手握手术刀,心外科手术再复杂凶险,他都能沉着冷静,分毫不出差错,所有人都称赞他心性坚韧、自制力过人。可如今仅仅是药物戒断,就让他狼狈不堪,连掌控自己身体的能力都失去,这种落差让他心底滋生浓重的自我厌恶。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门外那个沉默守候的男人。
      可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回放过往片段:陆沉渊记得他所有忌口,手术结束再晚都会备好温热养胃餐;踏遍各地旧书店为他搜集绝版医学古籍;暴雨夜里守在医院走廊,安安静静等他下手术台;从前眼底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心动,真实得无从作假。
      两种极端的思绪在心底激烈冲撞,恨意与藏不住的柔软反复拉扯,搅得他心神不宁。
      就这么浑浑噩噩躺了两个小时,窗外的阳光升到半空,屋内光线明亮,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药效彻底消散,戒断反应陡然加剧。
      骨头里的刺痛骤然放大,四肢肌肉疯狂抽搐,苏清砚猛地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抱住小腿,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额头上冷汗源源不断地往下淌,视线彻底模糊,眼前大片白色药片幻影不停晃动,心底想要服药的欲望达到顶峰。
      他控制不住地低喘,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药片,我想要药片。
      理智还在拼命抗拒,他清楚一旦再次服药,七天的减量期全部白费,之前承受的所有痛苦都会化为乌有,可生理本能与心瘾联手击溃理智,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枕套。
      走廊外的陆沉渊清晰听见屋内陡然加重的痛哼声,心脏骤然紧缩,再也顾不上苏清砚之前的抵触,抬手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
      只见床上的青年蜷缩成一团,浑身不停发抖,眼泪混着冷汗铺满脸颊,双手死死攥着小腿,单薄的脊背剧烈起伏,那副痛苦无助的模样,狠狠戳中陆沉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再也无法袖手旁观,轻手轻脚走进卧室,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对方,停在距离床边一米远的位置,声音放得无比柔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清砚,疼得很厉害是吗?我现在去叫医生过来打舒缓针,好不好?”
      苏清砚听见他的声音,艰难地抬眼望过去,眼底蓄满泪水,混杂着痛苦、憎恨,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脆弱。往日清冷锐利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此刻全然没有半分平日的孤傲自持。
      “你出去。”苏清砚的声音带着浓重哭腔,虚弱又烦躁,“我不想看见你。”
      陆沉渊脚步没有挪动,目光落在他遍布冷汗的苍白脸上,心口酸胀难忍,低声哄劝:“我不碰你,就站在这里陪着你。打一针舒缓针,疼痛就能减轻大半,不用这么硬撑着受罪,好不好?”
      “不用你假好心。”苏清砚用力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肩膀轻轻颤抖,“当初下药囚禁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受罪?现在再来装温柔,我不需要。”
      这句话如同利刃,直直扎进陆沉渊心口,他身形微微一僵,眼底涌上浓烈的酸涩与愧疚,薄唇紧抿,半晌才沙哑出声:“我知道我错了,错得无可挽回,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是看着你这么疼,我实在受不了,给医生一个机会帮你缓解痛苦,所有过错之后你怎么和我算账都可以,我全部认。”
      苏清砚没有回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压抑喉咙里的痛哼,心底的恨意还在翻涌,可看着男人眼底毫不作假的自责与慌乱,方才汹涌泛滥的心瘾,竟然悄悄淡下去几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心底对陆沉渊,从来都不是纯粹的憎恨。当初那份心动与欣赏真实存在,哪怕经历下药、囚禁、药瘾折磨,那份潜藏心底的温柔,也没有彻底磨灭,只是被厚重的怨恨层层掩盖。
      就在这时,苏清砚小腿一阵剧烈抽筋,他痛得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地往侧面倾斜。
      陆沉渊下意识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扶住他,指尖即将碰到青年手臂的瞬间,又猛地顿住,硬生生收回手,生怕自己的触碰会刺激到苏清砚,只能焦急地开口:“抽筋了对不对?我去叫医生!”
      话音落下,他转身快步冲出卧室,去医护休息室喊医生。
      没过几分钟,两名医生提着针管、舒缓药液匆匆赶来,快速给苏清砚做体征检测之后,消毒手臂皮肤,推入无依赖舒缓针剂。药液顺着血管流入体内,短短十分钟,浑身钻心的骨痛、肌肉抽搐开始缓缓消退,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耳边恼人的耳鸣减弱,心底疯狂渴求药片的心瘾也被强行压制下去。
      苏清砚靠在床头,长长呼出一口气,浑身脱力般瘫软,眼角残留的泪水还未干涸。
      医生收拾好针管,轻声嘱咐:“针剂效果能维持六个小时,这段时间不会再有剧烈痛感,你趁着舒服些多吃点东西,身体损耗太大,营养跟不上后续峰值反应会更难熬。厨房炖好了滋补汤品,我们已经让佣人送到房门口了。”
      苏清砚轻轻点头:“多谢。”
      医生离开卧室,房门再度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苏清砚一人。
      舒缓针剂抚平了肉身的痛苦,心底的纷乱思绪却没有平息。方才陆沉渊满眼焦急、主动退让的模样反复在脑海回放,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是真的后悔了,是真心实意想要弥补自己。
      可伤害已经刻进骨血,不是几句道歉、几日陪伴就能一笔勾销。
      他走到房门口,拉开门,看见走廊转角的陆沉渊还靠在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担忧,显然一直守在这里,没有离开过半步。
      听见开门的动静,陆沉渊立刻抬眼望过来,看见苏清砚站在门口,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喜,连忙站直身体,放软语气:“针剂起效了吗?痛感有没有减轻?”
      苏清砚静静看了他几秒,心底爱恨交织的情绪翻涌,淡淡开口:“我没事,你不用一直守在这里,去忙你的事吧。”
      陆沉渊轻轻摇头:“我所有工作都已经交给副手处理,接下来的日子,我哪里都不去,就在别墅陪着你熬过戒断期。不管你愿不愿意看见我,我都会守在附近,只要你有一点不舒服,我能第一时间赶到。”
      苏清砚沉默片刻,没有再驱赶他,转身走回卧室,没有关上房门,任由门板虚掩着。
      算是默许了他守在走廊。
      陆沉渊看见那扇没有关严的房门,漆黑的眼底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心底沉甸甸的压抑消散少许。哪怕只是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让步,也足以让他欣喜,至少苏清砚没有彻底将他隔绝在外。
      整整一个下午,舒缓针剂的药效稳稳起效,苏清砚身上没有再爆发剧烈疼痛,他端起门口托盘里的滋补骨汤,小口小口喝完,又吃了两块松软糕点,补充身体消耗的体力。
      余下的时间,他或是坐在窗边翻看医学书籍,或是独自走到后院的矢车菊花丛旁静坐。淡蓝色的小花在微风里轻轻摇晃,花语再次浮上脑海,这一次,心底的抵触淡了许多。
      玩归玩,闹归闹,从前他们互相较劲、争辩医学观点,处处像是死对头,可心底藏着欣赏;如今互相憎恨、彼此折磨,可离别与痛苦面前,又藏着舍不得。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红江面,后院的矢车菊镀上一层暖金色。苏清砚蹲在花丛边,指尖轻轻拂过柔软花瓣,心底忽然生出一个渺茫的念头:若是熬过这场蚀骨戒断,他们能不能抛开过往的伤害,重新来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一切都要等彻底断瘾之后再说,现在谈和解,还为时过早。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陆沉渊没有靠近,远远站在花园石板路入口,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看见苏清砚蹲在花丛里,轻声开口:“傍晚江边风凉,披上外套再看花吧,免得受凉加重身体不适。”
      苏清砚回头看向他,男人手里的针织外套还是前几日那件,带着熟悉干净的雪松香气。他沉默几秒,起身走过去接过外套披在身上,低声道:“谢谢。”
      这是断药之后,他第一次主动对陆沉渊道谢。
      陆沉渊身形一顿,眼底涌上难以置信的惊喜,心跳不由得加速,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温柔:“不用和我说谢谢,只要你能少受一点罪,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苏清砚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转头望向江面落日,没有接话。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站在花园里,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晚风拂过矢车菊花海,花枝轻轻摇晃,安静的氛围里,没有从前浓烈的针锋相对,只剩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医护人员前来提醒苏清砚回到卧室,晚间需要复测一次完整体征,同时备好夜间应急针剂与医疗设备。
      苏清砚转身往别墅客厅走去,路过陆沉渊身侧时,脚步微微停顿,侧头低声说了一句:“夜里不用一直守在走廊,你也去休息一会儿。”
      陆沉渊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轻应声:“好,我听你的,会稍微休息,但不会走远。”
      今夜注定不会安稳。舒缓针剂的药效只能维持六个小时,入夜之后药力散尽,新一轮的戒断剧痛将会再度袭来,幻听、失眠、汹涌的心瘾都会接踵而至,戒断峰值的折磨,才仅仅开了个头。
      苏清砚走进客厅配合医生做完体征检测,回到二楼卧室,虚掩上房门。躺在床上,他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交替闪过两种画面——被药物掌控、尊严破碎的绝望过往,还有方才陆沉渊眼底真切的心疼与欢喜。
      恨意依旧扎根心底,可那份藏在针锋相对之下的不舍与心软,也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走廊之外,陆沉渊靠在墙壁上,望着那扇虚掩的卧室门,指尖轻轻摩挲,心底悄悄燃起一点期许。他知道想要抹平过往的伤害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可只要苏清砚愿意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哪怕是陪着对方熬过数十天蚀骨戒断,承受苏清砚所有的怒火与冷漠,他都心甘情愿。
      窗外夜色深沉,江面的货轮灯火点点摇曳,整栋别墅灯火通明,医护人员轮班值守,走廊里守着陆沉渊,卧室里躺着被药瘾折磨的苏清砚。
      蚀骨断瘾的酷刑还在持续,爱恨拉扯的纠缠未曾停歇,恨意之下裹着难以掩藏的心软,属于他们的煎熬与救赎,还远远没有走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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