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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签约与流言
签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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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的消息,第二天就被人捅了出去。
顾云飞不知道消息是怎么泄露的
也许是战队内部的人,也许是LH的工作人员,也许只是基地附近蹲点的粉丝拍到了他进出基地的照片。
不管怎样,当他早上醒来打开微博的时候,热搜第一的位置明晃晃地挂着他的ID:
#Fly加入LH# 爆
他点进去,第一条微博是电竞圈最大的营销号“电竞圈77号”发的:
【独家】据知情人士透露,在LSC保级失败后被天宫战队解约的辅助选手Fly(顾云飞)已与LPL豪门LH战队签约,据传签约年薪高达百万。
Fly此前辗转四支队伍,全部以降级或解散告终,被网友戏称为“电竞扫把星”。
这次加盟星光熠熠的LH,他能打破魔咒吗?[配图:顾云飞在天宫战队时期的定妆照]
顾云飞看着那条微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用了一分钟洗漱,用三十秒冲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然后用剩下的时间把所有关于自己的评论看了一遍。
说是评论,其实更像是一场公开处刑,他被架在火上烤,无处可逃。
评论第一条,点赞三万:“LH是钱多了烧得慌吧?买个次级联赛的降级辅助?”
第二条:“Fly是真的有后台吧?这都能进豪门?”
第三条:“心疼浪浪,好不容易打出点成绩,又要被这个扫把星坑。”
第四条:“Maple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全LPL那么多好辅助不买,买个毒瘤?”
第五条,点赞少一些,但更刺眼:“听说Fly签的是江枫的私人合同,也就是说江枫自掏腰包买的他,有钱人的玩具罢了。”
玩具…
顾云飞把手机扣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坐在出租屋的床边,盯着墙上一块剥落的墙皮,脑子里各种声音翻涌在一起
嘲讽的、质疑的、恶毒的、冷漠的,像一千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不是没有经历过网暴。
四年来,每次转会,每次失败,他都会被拉出来示众。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
他不想连累江枫。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旭东发来的消息:“Fly,看到热搜了?别理会那些,基地已经准备好了你的宿舍,今天搬过来吧。钥匙在前台。”
顾云飞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旧键盘、一个用了三年的鼠标,还有一沓手写的战术笔记,那是他四年来每一场比赛的记录,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把笔记放在行李箱的最上层,拉上拉链。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个月的出租屋。
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贴着一张LPL的地图,被他用红笔圈出了每一个战队的基地位置。
很小,很破,但这是他在上海唯一属于自己的地方。
他关上门,把钥匙塞进门缝里,房东说放在那就行。
电梯下楼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微信,来自一个他没有存过的号码,但头像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一片枫叶,红色的,在阳光下。
“来基地的路上给我发消息,我去门口接你。”
是江枫…
顾云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然后打了四个字:“不用接了。”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太生硬,补了一个句号。
对面没有再回复。
顾云飞拖着行李箱走在上海十一月的街上,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但路边等红灯的行人里还是有人认出了他,一个女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快速按手机。
他知道,下一秒,就有人在网上说“我在地铁站附近看到了Fly”。
红灯变绿,他快步穿过马路。
到达LH基地的时候,大门是开着的。
顾云飞拖着行李箱走进去,没有看到江枫,前台放着一把钥匙和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上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是花狸的字迹,圆圆的很可爱:“Fly!你的房间在二楼左手第二间!床单是新换的!晚上请你吃火锅!!!汤圆也邀请你!!!”
后面画了一只猫和一个笑脸。
顾云飞把便签条撕下来,折了两折,放进口袋。
他拖着行李箱上楼,经过训练室的时候,透过玻璃门看见了里面的情景
花狸正趴在桌上睡觉,口水流了一键盘;猛男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在打排位;浪浪不在,他的座位上放着那个灰蓝色的耳机。
而江枫,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朝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两个人的目光再次撞上。
江枫点了下头,然后低头继续看屏幕。
顾云飞加快脚步上了楼。
宿舍比他想象的好太多。
二十平米,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外能看到楼下的花园。
桌子上放着一盆绿萝,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印着LH的队徽,写着一句话:
“欢迎回家。”
没有署名。
顾云飞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坐在床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
他拿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签了新战队。”他说,声音尽量平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妈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真的?哪支队伍啊?”
“LH。”
“就是那个……电视里放过的那支?很厉害的那支?”
“嗯。”
“太好了,飞飞!”妈妈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妈就知道你行的!你在那边好好打,别惦记家里,你爸最近血压也稳了……”
顾云飞听着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但他没有告诉妈妈网上那些评论。
他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看到那些“扫把星”“毒瘤”之类的字眼。
挂了电话,他打开微博,发现热搜又换了。
#Fly 扫把星# 排在第三位。
有人在带节奏。
一条接一条的营销号在发他的“黑料”
他在天宫战队的“甩锅”视频又被翻了出来,还有人在传他“靠关系进队”、“背后有大佬撑腰”、“实际水平连次级联赛都不如”。
他点进去,发现有一条评论的点赞数在飞速上涨:
“一个被四支队伍抛弃的人,凭什么加入LPL豪门?这可真是电竞圈的悲哀。”
顾云飞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的花园里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全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
他想起江枫说的那句话:“你倒霉的时候,我在你身边就行了。”
可是江枫不知道的是,他害怕的不是自己倒霉。
他害怕的是,自己的霉运会传染给江枫
传染给这个站在LPL顶端的人,传染给这个愿意自掏腰包买他的人。
他怕自己把江枫也拉下水。
敲门声突然响起。
顾云飞打开门,门外站着江枫,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晚饭。”江枫把袋子递过来,“食堂做多了。”
顾云飞接过袋子,里面是两份盒饭,一盒红烧排骨,一盒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米饭,还冒着热气。
“谢谢…”他说。
江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顾云飞一眼:“看到热搜了?”
顾云飞没说话。
“我也看到了。”江枫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说你是扫把星,说你是毒瘤,说你配不上LH。”
顾云飞攥紧了手里的袋子。
江枫继续说:“他们还说我是傻子,花五百万买一个次级联赛的辅助。”
“五百万?”顾云飞愣住了。
他签的合同明明只是六十万。
江枫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微笑和嘲讽之间:“转会费,五百万。你的合同是六十万一年,三年。但转会费是我个人出的,五百万,一次付清。”
顾云飞觉得血液都在往头顶涌:“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来吗?”江枫反问。
顾云飞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如果他提前知道江枫为他花了五百万转会费,他一定不会签这个合同。
他不想欠任何人,尤其是江枫。
“五百万,买一个战术大脑,”江枫直起身,语气轻描淡写,“不贵。”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晚上睡不着的话,训练室的灯开着,我一般在。”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云飞关上门,把盒饭放在桌上,坐在床边。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发现自己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有人在用尽全力告诉他——你值得。
凌晨两点,顾云飞还是睡不着。
他穿上外套,走下楼梯,经过走廊,推开训练室的门。
灯亮着。
江枫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比赛录像,不是他自己的,是天宫战队今年夏季赛的所有比赛。
他正在一帧一帧地看,笔记本上已经写了密密麻麻三页。
顾云飞走到他身后,屏幕上的画面正好暂停在一个他做的眼位,那个在对方红BUFF背后的真眼,他放了,然后被对面排掉了,然后天宫战队因为视野缺失输掉了那波团战。
江枫回过头,看见是他,没有惊讶。
“你在这个眼位被排掉之后,没有做第二手准备,”江枫指着屏幕,“你的团队也没有补这个视野。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沟通的问题。”
顾云飞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天宫的辅助是队长,指挥是打野,我的视野信息和他们的决策之间总是有延迟。等我发现那个眼被排了再告诉他们,团战已经开了。”
江枫点点头,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Fly的视野前置需要打野配合反制,而不是被动填补。”
他把笔记本合上,转头看向顾云飞。
“你不是扫把星,”他说,“你是被埋在垃圾堆里的钻石。别人看不见,但我看见了。”
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运转的低鸣声。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江枫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顾云飞没有哭。
这四年来,他学会了在所有的恶意面前不流泪。
但此刻,他的眼眶还是红了。
“江枫,”他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江枫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们是队友,我们会赢。”他说,“不是因为你可怜,不是因为你需要帮助。是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句话还不够准确,又补了一句:“最好的选手。”
顾云飞低下头,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种终于被人理解了的、释然的笑。
“好,”他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江枫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他。
“干杯。”江枫举起杯子。
顾云飞愣了一下,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们各自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看录像。
一个在说,一个在听,偶尔有几句争论,但更多的是沉默的默契。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银杏叶还在落,风还在吹。
但顾云飞觉得,这个漫长的黑夜,终于快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