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命中命中》苏沐眠

6、磨合·摩擦与温情 第一周

　　第一周的训练赛，是顾云飞职业生涯中最痛苦的七天。
　　LH的训练强度远超他的想象。
　　早上七点半起床，八点开始个人训练，十点团队训练赛，下午两点到五点继续训练赛，晚上复盘到十点，然后自由加练到凌晨。
　　一周六天，周日休息半天。
　　顾云飞以为自己能扛住。
　　他在次级联赛每天也训练十二个小时以上，没道理到了LPL就撑不住。但事实是，LPL的训练赛质量和次级联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对手更强，节奏更快，容错率更低。
　　第一天的训练赛，对阵LPL中游队伍GS战队。
　　顾云飞的锤石在开局五分钟内送了两个人头。
　　不是因为他操作失误，而是因为浪浪的打法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浪浪的ADC风格极其激进，喜欢压线，喜欢换血，对辅助的要求只有一条，跟上他的节奏，别管什么视野。
　　但顾云飞的风格是控图型的。
　　他习惯用视野来获得信息优势，然后通过信息差来打团。
　　这种风格的辅助，需要ADC有一定的耐心和配合。
　　但浪浪显然没有这个耐心。
　　“你他妈是不是在梦游？”浪浪在语音里吼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训练室都听见了，“一个钩子都中不了，要你何用？”
　　顾云飞咬紧了牙关，没说话。
　　江枫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来，很平静：“浪浪，注意沟通。”
　　浪浪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接下来的几局，情况并没有好转。
　　浪浪开始故意不配合顾云飞的节奏，顾云飞去做视野的时候，浪浪一个人推线被抓；顾云飞在草丛里蹲人的时候，浪浪站在后面补刀不跟；顾云飞闪现开团的时候，浪浪回头就走。
　　训练赛打完，LH三场全败。
　　复盘会的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陈旭东没有参加，把复盘交给了数据分析师阿ken。
　　阿ken打开录像，一帧一帧地回放。
　　“这一波，下路双人组的问题最大，”阿ken指着屏幕，“Fly在这里做了视野，已经看到对面打野在河道，浪浪你为什么还要往前压？”
　　浪浪靠在椅子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冷冷地说：“我压线的时候他应该在我身后，他跑去插眼，我被抓了怪我？”
　　“那个眼很重要，”顾云飞开口了，“如果不插那个眼，我们不知道对面打野什么时候来——”
　　“所以你为了一个眼，送了我一条命？”浪浪打断他，语气尖锐，“你的眼值三百块吗？”
　　顾云飞深吸一口气：“那波对面中单也消失了，如果不做那个视野，我们的中单也会被抓——”
　　“行了。”江枫的声音不大，但训练室一下子安静了。
　　他看着浪浪，眼神不像平时那么淡，带着一丝冷意：“Fly的视野救了中野两波。你被抓的那个时间点，如果回头看一眼地图，就知道自己在送。”
　　浪浪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盯着江枫看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行！你们都是对的，就我是错的！”他把耳机摔在桌上，“这样的辅助，我带不了！”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训练室，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训练室陷入了沉默。
　　花狸缩在椅子上，抱着汤圆，大气不敢出。
　　猛男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键盘。
　　阿ken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要不……今天先到这儿？”
　　顾云飞坐在那里，手指攥紧了膝盖。
　　他没有看江枫，但他的余光能感觉到江枫在看他。
　　散会后，顾云飞一个人留在了训练室。
　　他把刚才那几局训练赛的录像重新看了一遍，一遍又一遍，记录下浪浪每一次走位的习惯、每一个技能释放的时间点、每一波团战的输出位置。
　　他在笔记本上画满了示意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浪浪的喜好和厌恶，他喜欢在什么位置打团，他习惯在什么时间点回城，他会在什么情况下选择撤退。
　　凌晨一点，训练室的灯还亮着。
　　顾云飞站起来想去倒杯水，眼前突然一黑，太阳穴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扶住桌角，等了几秒钟，视野才慢慢恢复。
　　低血糖，老毛病了，从青训营时期就有。
　　这些年饮食不规律，越来越严重。
　　他晃了晃脑袋，准备继续看录像，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往前倾，下一秒，有人从身后扶住了他的肩膀。
　　手很大，很稳，掌心是温热的。
　　顾云飞转过头，江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肩，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
　　“吃了。”江枫说，语气不容置疑。
　　顾云飞接过巧克力，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的胃舒服了一些。
　　江枫没有松手，一直扶着他坐到椅子上，然后从自己的抽屉里翻出一袋饼干和一瓶葡萄糖水，放在顾云飞面前。
　　“低血糖多久了？”他问。
　　“有一阵子了。”顾云飞含糊地说。
　　江枫皱了皱眉，没有追问。
　　他在顾云飞旁边坐下，拿起顾云飞的笔记本，翻了几页。
　　页面上密密麻麻的战术记录让他停住了手指，浪浪的走位习惯被细化到了每个对线英雄、每种局势下的不同反应，光是“浪浪喜欢在什么位置打团”这一个条目，就写了整整半页。
　　“你在研究浪浪？”江枫问。
　　顾云飞点头：“他的风格和我以前配合过的ADC都不一样，我需要时间适应。但他不给我时间，我得自己想办法。”
　　江枫沉默了几秒，把笔记本合上，还给他。
　　“你比我见过的任何选手都认真。”他说。
　　顾云飞苦笑了一声：“认真有什么用？赢不了就是赢不了。”
　　“但你很快就能赢。”江枫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安慰，“浪浪不是坏人，他只是不信任你。等他用实力征服了他，他会是最可靠的队友。”
　　顾云飞想问“如果我用实力征服不了他呢”，但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从江枫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个答案
　　如果不行，那就换一种方式，再不行，再换。
　　江枫不会放弃他，他也不会放弃自己。
　　那块巧克力的甜味还留在舌尖。
　　顾云飞低下头，把饼干和葡萄糖水收好，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江枫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秒。
　　“早点睡，”他说，“明天还有训练。”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顾云飞在训练室又坐了十分钟，等他完全确定自己不会站起来晕倒之后，才关了灯，上了楼。
　　躺在床上，他拿出手机，发现江枫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凌晨两点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训练室窗外的夜景，银杏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顾云飞长按图片，保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