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命中命中》苏沐眠

4、试训·野辅双排初体验 周一，

　　周一，上海还是阴天。
　　顾云飞站在LH战队基地楼下，抬头看着这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手心在冒汗。
　　他把江枫的风衣叠好放在手提袋里，准备今天还给他。
　　风衣已经被他熨过了，但领口处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怎么也散不掉。
　　“Fly？”有人在身后喊他。
　　顾云飞转身，一个穿着卫衣的瘦高男生朝他走过来，怀里抱着一只橘猫。
　　男生长得很清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
　　“哦，你不认识我对吧，你好Fly我是花狸，中单。”花狸把猫往顾云飞面前举了举，“这是汤圆，队宠，它说它欢迎你哦。”
　　那只叫汤圆的橘猫懒洋洋地看了顾云飞一眼，打了个哈欠。
　　“……谢谢。”顾云飞不知道该跟猫说什么。
　　花狸笑眯眯地领他进了基地。
　　一楼是训练室，五台顶配电脑排成一排，墙上是巨大的战术白板，画满了各种视野点位和入侵路线。
　　顾云飞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张图，发现有几个眼位的标记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来了？”
　　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江枫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训练服，头发半干，像是刚洗完澡。
　　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看见顾云飞手里提着的袋子，眼神动了一下。
　　“你的风衣，”顾云飞把袋子递过去，“干洗过了。”
　　江枫接过袋子，随手放在一边，没说谢谢，也没说不用谢。
　　他只是看了顾云飞一眼，然后转头对经理陈旭东说：“直接上机。”
　　陈旭东正在旁边调试设备，闻言点点头：“Fly，你今天先跟Maple双排几把，让我们看看配合。不用紧张，就排位。”
　　顾云飞坐到电脑前，登录了自己的韩服账号。ID是“FlyFlyFly”，段位宗师。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键盘上，指尖微微发凉。
　　江枫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顾云飞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薄荷味的，清冽，不像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那么冷。
　　“开。”江枫说。
　　第一局，顾云飞选了锤石，江枫选了盲僧。进游戏的时候，弹幕里已经有水友认出了他们的ID
　　“卧槽这不是Maple吗？”
　　“Fly是谁？没听过。”
　　“锤石宗师？辅助妹子的？”
　　顾云飞关掉了弹幕。
　　游戏开始。
　　江枫的盲僧红开，顾云飞在下路对线。
　　他的锤石打得很凶，一级就用厄运钟摆把对面辅助摆回来，逼出了对方的闪现。
　　但对面打野来得很快，两分半钟就出现在了下路河道。
　　顾云飞在地图上打了个信号。
　　他的信号点不是在河道，而是在对面的石头人位置。
　　江枫没有犹豫，直接放弃了自己的蓝BUFF，从河道绕过来反蹲。
　　三秒后，对面打野果然从石头人位置绕了出来
　　正好撞上江枫的盲僧，一套技能打残，顾云飞闪现过去一个灯笼把江枫拉回来，两人配合击杀对面打野。
　　First blood。
　　花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抱着汤圆看得入神：“哇，这个预判。”
　　第二波，第三波。
　　整场比赛，顾云飞的眼位像提前写好的剧本，对面打野的每一步都被捕捉。
　　江枫的盲僧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每一次入侵都踩在对方视野的盲区上。
　　两个人没有说话，没有打字，甚至连信号都很少打，江枫往某个位置ping一下，顾云飞就知道他要做什么；顾云飞的锤石往前压一步，江枫就知道他要开团。
　　十五分钟，对面投降了。
　　弹幕炸了：
　　“这两个人是双胞胎吗？？？”
　　“这个锤石是谁？意识也太离谱了吧”
　　“Fly……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天宫那个扫把星？”
　　顾云飞看见了最后一条，手指顿了一下。
　　江枫头也没回，声音很平：“再来。”
　　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
　　连续四把，全胜。顾云飞每一把都选了不同的辅助，锤石、塔姆、洛、蕾欧娜，江枫也换了四个打野英雄。
　　但不管怎么换，两个人之间的配合都像是有某种默契在流淌，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沟通，信号就够了。
　　第五局开始前，陈旭东走过来，拍了拍顾云飞的肩膀：“休息一下？”
　　“不用。”顾云飞说。
　　他侧头看了一眼江枫。
　　江枫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第五局，顾云飞选了巴德，一个极吃配合和意识的辅助英雄。
　　进游戏的时候，他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兴奋。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种“你的每一个想法都有人能接住”的感觉，像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了光。
　　对面是韩服千分王者组，野辅双排，ID都是职业选手的小号。
　　比赛进行到第七分钟，顾云飞的巴德在对方F6位置做了一个隧道，江枫的豹女穿墙而过，抢掉了对面打野的大鸟。
　　对面打野恼羞成怒，直接闪现过来想留人，却被顾云飞提前放在草丛里的一个真眼看得清清楚楚。
　　江枫没有退。他原地回身，标枪命中，豹形态扑上去，一套带走。
　　对面辅助赶过来想换，顾云飞的巴德一个大招凝滞住了防御塔，江枫残血逃生。
　　完美配合。
　　花狸在后面“哇”了一声。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染着灰蓝色头发的男生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耳机挂在脖子上。
　　他很高，至少一米八五，五官轮廓很深，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场。
　　是浪浪，LH的ADC选手。
　　浪浪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扫了一眼顾云飞的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打招呼，甚至没有正眼看顾云飞，只是把耳机戴上，打开了直播。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陈旭东咳嗽了一声：“浪浪，这是Fly，新来的辅助。”
　　“看见了。”浪浪的声音闷在耳机里，含糊不清。
　　顾云飞主动开口：“你好，我是顾云飞。”
　　浪浪没有回应。
　　江枫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第五局还在继续。
　　浪浪的冷淡像一块冰堵在顾云飞胸口，他的操作开始有些变形
　　一个隧道放歪了位置，差点把江枫送进对面人堆里。
　　江枫极限逃生，然后在语音里说了一句话，只有两个字。
　　“稳住。”
　　顾云飞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游戏。
　　他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比赛进行到二十分钟，双方在中路对峙。
　　顾云飞在对面蓝BUFF野区做了一个冒险的深眼，捕捉到了对面打野的位置。
　　他在地图上连ping了三个信号，江枫立刻明白了，这是开团的信号。
　　豹女一标命中，巴德开隧道，全队穿过墙壁直扑对面后排。
　　团战爆发，顾云飞的巴德精准地用大招定住了对面双C，江枫的豹女扑进去收掉两个人头，队友跟上输出，团灭对方。
　　一波结束比赛。
　　屏幕上的“胜利”两个字亮起来的时候，顾云飞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摘下一只耳机，转过头，发现花狸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训练室的其他人都叫来了
　　上单猛男是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辅助替补小北戴着眼镜、看起来很腼腆，还有两个领队和一个数据分析师，全都在他们身后站着，表情各异。
　　陈旭东拍了拍手：“行了，都看见了。”
　　他把一份合同放在顾云飞面前，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已经签好了江枫的名字
　　不是作为队长见证，而是作为联合签约人，这意味着顾云飞的薪资有一部分是从江枫的个人账户出的。
　　“签约，工资按你要求的双倍。”
　　顾云飞愣住了。
　　他要求的薪资是年薪三十万
　　在LPL算底薪了，比他在次级联赛拿的还少。他只是想有一个机会，钱从来不是他在意的东西。但双倍，那就是六十万。
　　“我没要求过薪资。”他说。
　　陈旭东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江枫：“是队长要求的。他说，Fly的指挥能力值这个价。”
　　顾云飞转头看江枫。江枫已经摘了耳机，正在看手机，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但顾云飞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姿势
　　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挲，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原来，这个看起来波澜不惊的人，也会紧张。
　　顾云飞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顾云飞，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签完的那一刻，花狸带头鼓了掌。猛男也点了点头，嘴角挤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只有浪浪，始终没有摘下耳机，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江枫站起来，从顾云飞身后走过，丢下一句话：
　　“明天开始训练，七点半，别迟到。”
　　顾云飞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紧。
　　他想说“好”，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昨天在地铁口，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雨里；想起咖啡厅里那句“你倒霉的时候，我在你身边就行了”；想起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比赛，他们之间的默契像认识了一辈子。
　　他把合同收进背包里。
　　走出基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顾云飞站在门口，看见训练室的灯亮着，江枫已经坐回了电脑前，屏幕上是上一局比赛的录像回放。
　　他在复盘。
　　不是复盘自己的操作，而是复盘顾云飞的巴德
　　那个放歪了的隧道，江枫在反复看，一遍一遍。
　　顾云飞在门口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很冷。但他的胸口是暖的。
　　他想起妈妈说的话，“实在不行就回家吧”。他在心里对妈妈说：妈，再等一等。也许这一次，不用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