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命中命中》苏沐眠

3、第一次“偶遇” 周六，

　　周六，上海下着小雨。
　　顾云飞提前两个小时出门。
　　他查了路线，从出租屋到LH基地附近的咖啡厅，地铁只需要四十分钟。
　　他特意多留了二十分钟的余量，以免迟到。
　　但霉运这种事，从来不会因为你提前出发就放过你。
　　他先是在地铁站走错了出口，明明看的是3号口，出来发现是嘉里中心的另一个方向。
　　他绕了十分钟才找到正确的路，结果又被导航带进了一条死胡同。
　　等他终于到达咖啡厅附近的时候，一脚踩进了路边的水坑，污水溅了一裤腿。
　　然后他开始找那家咖啡厅。
　　地图上显示就在这条街上，但他来来回回走了三趟也没找到。
　　雨越下越大，他的卫衣已经湿透了，手机屏幕被雨水糊得看不清。
　　他用手背擦了擦屏幕，终于看清了咖啡厅的名字，藏在一条巷子的最深处，招牌被一棵树挡住了。
　　他推开咖啡厅的门，狼狈得像一只落水的猫。
　　然后他看见了江枫。
　　江枫坐在靠窗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手机扣在桌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顾云飞僵在门口。
　　“进来。”江枫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顾云飞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裤腿还在滴水，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湿漉漉的声音。
　　他局促地把背包放在脚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传说中江枫的脾气不好，而且显然他要就到了，自己不光是来晚了，还搞得这幅样子…
　　江枫的目光扫过他湿透的卫衣，皱了皱眉。
　　“先点吃的。”江枫把菜单推过来，“你外套湿了，脱下来。”
　　顾云飞愣了一下：“没事，不冷。”
　　“穿着湿衣服会感冒。”江枫的语气很平淡，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已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了过来，“换上。”
　　那是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面料摸起来很贵。
　　顾云飞没接：“Maple前辈，我——”
　　“叫江枫就行。”
　　顾云飞张了张嘴，最终接过了风衣。
　　他的手指碰到江枫指尖的时候，对方的手是温热的。
　　他把自己的湿卫衣脱下来，换上了风衣。
　　衣服很大，裹在他身上像一件袍子，但很暖，带着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江枫已经招了服务员过来，点了一杯热拿铁和一份三明治。
　　“你还没吃饭吧？”江枫问。
　　顾云飞想说“吃了”，但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江枫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等餐的间隙，顾云飞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找我？”
　　江枫看了他一眼，把手机翻过来，点开一个视频，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今年LSC夏季赛的一场比赛录像，天宫战队对阵VTG战队。
　　暂停的时间点是他做的一个眼位，对面红BUFF背后的草丛，一个几乎没人会放的真眼。
　　“你在这场比赛里，第13分钟22秒在这个位置放了一个真眼，”江枫指着屏幕，“然后第14分钟05秒，对面打野果然从这里经过，被你方中野击杀。你提前了43秒预判了他的动向。”
　　顾云飞没说话。
　　“这种预判不是运气，是基于对对方打野习惯的深度解读，”江枫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全LPL能做到这种精度的人，不超过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你。”
　　顾云飞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看过你过去四年所有的比赛录像，”江枫继续说，“你的指挥能力、地图视野的分配逻辑、对资源刷新时间的本能感知，这些东西是你的天赋。你缺的不是实力，是一个能读懂你指挥的打野。”
　　“我……”
　　“来LH，”江枫打断了他，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我当你身后的刀。”
　　顾云飞的眼睛突然有点酸。
　　他低下头，假装去看菜单，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过了几秒钟，他说：“你不怕我继续倒霉？”
　　“怕？你又不是衰神”江枫端起那杯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再说了我运气一向很好，只要你倒霉的时候，我在你身边就行了。”
　　顾云飞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极其笃定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签合同的事，周一去基地谈，”江枫把咖啡杯放下，“路费报销，住的地方战队会安排。”
　　顾云飞张了张嘴，想说“好”，但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只好点了点头。
　　服务员端来了拿铁和三明治。
　　顾云飞吃了一口三明治，发现是自己最喜欢的金枪鱼口味。
　　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江枫提前打听过，但这一刻，他不想去追究。
　　吃完东西，顾云飞把风衣脱下来还给江枫。江枫没接。
　　“穿着吧，外面还在下雨。”
　　“可是——”
　　“我有伞。”江枫从座位旁边拎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起来，“走吧，送你到地铁站。”
　　两个人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但风很大。
　　江枫撑着伞，把伞面倾向顾云飞那一侧，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顾云飞想提醒他，但侧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江枫还是那副淡淡的、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被雨淋湿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到了地铁站口，顾云飞停下脚步。
　　“江枫前辈，”他说，“谢谢。”
　　江枫把伞收了，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
　　“周一见。”他说。
　　然后转身走进了雨里。
　　顾云飞站在地铁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那件风衣。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风衣的领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像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