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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灯下的心事与旧闻 晚上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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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光线刚好圈住书桌前的一小块区域。沈之宁坐在皮质座椅上,指尖捏着一支钢笔,却久久没有落下——摊开的书稿是明天要给学生评讲的当代文学案例,可她的目光落在纸页上,思绪却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轻飘飘地飘向了燕大校园的方向。
她又想起张疏潼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沈之宁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她在心里悄悄问自己:这个点,张疏潼在做什么呢?是抱着她那把深棕色的贝斯,在乐队排练室里反复打磨新曲的和弦?还是坐在文学院的自习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修改论文的框架?又或者,是接了大师姐杜锦研工作室的配音活,正对着麦克风调整声线,演绎某个故事里的角色?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张疏潼做这些事时的样子——排练时会跟着节拍轻轻点头,额前的碎发会随着动作晃悠;写论文时会皱着眉咬笔杆,遇到难题就起身在原地绕两圈;配音时会闭上眼睛全情投入,连指尖都会跟着角色情绪轻轻颤抖。这些细节,她自己都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意的,只知道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柔软。
其实沈之宁对张疏潼的关注,远比旁人以为的要早。不是从她成为张疏潼的当代文学史老师开始,也不是从操场那场让她心绪难平的乐队演出开始,亦或者是那场元旦晚会的救场开始,而是从张疏潼成为孙文华院长关门弟子的那天起。
那时候,燕大文学院里到处都在传孙院长要收关门弟子的事。孙文华是学界泰斗,一辈子收徒严苛,早年间就说过“不再收亲传弟子”,如今突然松口,还只收一个,整个文学院都好奇得不行——有人猜是某个教授的亲戚,有人说是拿了国际奖项的天才,还有人说孙院长是看中了某个学生的家世背景。
沈之宁那时候刚留校任教不久,偶尔和同事聊天时也会听到这些猜测,她虽没参与讨论,心里却也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学生,能让孙院长打破自己的规矩?
直到后来,她在一次学院的教职工会议上,偶然听到孙院长和其他教授聊起考研面试的事。孙院长说,当时他问了所有考生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读研究生,为什么要做文学研究?”有人说为了找个好工作,有人说为了圆名校梦,还有人说为了追随孙院长的脚步。只有一个叫张疏潼的考生,抬头看着他,眼神亮得像有光,一字一句地说:“我想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她说文学不是象牙塔里的玩物,是能唤醒人心、凝聚力量的东西。”孙院长说起这话时,眼底满是欣慰,“她还说,想通过研究现当代文学,看看我们的前辈是如何用文字记录时代、推动社会进步的,也想试着用自己的笔,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
沈之宁当时就坐在旁边,手里握着会议记录本,却突然没了写字的力气。“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这句话她从小听到大,却从未有人像张疏潼那样,用如此坚定又清澈的语气说出来,仿佛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那一刻,她心里忽然就记下了“张疏潼”这个名字,也生出了几分期待:想看看这个把“中华之崛起”挂在嘴边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模样。
后来,张疏潼入学,很快就成了燕大文学院的“名人”。研一刚开学没多久,她就和几个同门师姐妹组了“幻象乐队”,自己当贝斯手兼主唱,第一次在校园歌手大赛上亮相,就凭着一首原创的《故国星火》惊艳了全场。没过多久,她又跟着孙院长去参加全国性的现当代文学研讨会,作为唯一一个学生代表发言,条理清晰、观点独到,连不少资深教授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校园里的人提起张疏潼,都说她是“神仙学妹,仙女师姐”——长得好看,成绩好,会玩音乐,还懂学术,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沈之宁也常在校园里看到她:有时候是抱着贝斯包,和乐队成员说说笑笑地走向排练室;有时候是背着双肩包,抱着厚厚的书本从图书馆出来;有时候是在学院的公告栏前,认真地看着最新的学术讲座通知。
每次看到她,沈之宁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多看两眼。她看着张疏潼在校园里慢慢成长,看着她从一个略显青涩的新生,逐渐变得自信、从容,心里那份最初的期待,也悄悄变成了更深的关注。她会留意张疏潼发表的学术论文,会偷偷去听“幻象乐队”的每一场演出,会在校园里遇到时,偷偷注视着她。
只是那时候,她们之间还隔着“老师”和“学生”的距离,沈之宁也只把这份关注当成是前辈对后辈的欣赏。直到去年,学院调整课程安排,她成了研二学生的当代文学史授课老师,第一次在课上看到坐在第三排的张疏潼时,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女孩的在意,好像早就超出了“前辈对后辈”的范畴。
那天是自己第一次上课,孙院长让她过来旁听,她那节课讲的是鲁迅的《呐喊》。讲到“救救孩子”那句时,她下意识地看向台下,刚好对上张疏潼的目光。张疏潼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低头记笔记,而是抬着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专注,还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下课后,张疏潼主动走到讲台前,跟她说:“沈老师,您刚才说‘《呐喊》是想唤醒麻木的灵魂’,我特别认同。我之前读《阿Q正传》的时候,总觉得阿Q的悲剧不是个人的悲剧,是整个时代的悲剧,您觉得呢?”
那天她们聊了很久,从鲁迅聊到茅盾,从现当代文学聊到当下的社会现实。沈之宁发现,张疏潼不仅有远大的理想,还有扎实的学术功底和敏锐的洞察力,她不像传闻中那样“不食人间烟火”,反而对生活、对社会有着很深刻的理解。她会为弱势群体发声,会为不公的事情愤慨,会在聊到喜欢的作家时眼里发光,也会在说到学术难题时皱着眉叹气。
原来传闻里的“高岭之花”,其实是个有血有肉、有热有光的女孩。
沈之宁收回思绪,低头看着书桌上的书稿,钢笔尖终于落在了纸页上,却不小心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音符——像极了张疏潼贝斯上的某个音孔。她愣了一下,赶紧用橡皮擦掉,可那淡淡的痕迹却像是印在了心里,怎么也抹不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书房里的台灯依旧亮着。沈之宁看着纸上的文字,却又一次想起了张疏潼。她不知道,这份从好奇开始,到欣赏,再到如今难以言说的在意,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掀起怎样的波澜。她只知道,只要一想到那个叫张疏潼的女孩,她的心里就会变得格外柔软,也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