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天空的泪滴》同心无梦

5、燕夏和声 九月的

　　九月的风卷着槐花碎影掠过燕大操场，张疏潼把最后一根音频线收进贝斯包时，指节还带着刚结束广播剧配音的轻麻感。耳机里最后留存的那句“为有你，人间方值得”还没散尽，身后就传来杜锦研清亮的招呼声：“小师妹，调弦了！再磨蹭要让粉丝扒你贝斯弦当应援绳了。”
　　张疏潼回头时，夕阳正落在文学院那几位师姐身上。架子鼓后的林薇正转着鼓棒，白色发带随动作晃出细碎光影；杜锦研靠在看台栏杆上调吉他，指尖扫过弦时弹出一串清脆的泛音；陈灵悦蹲在电子琴旁整理乐谱，发尾别着的百合发夹是去年演出时粉丝送的；季云舒已经坐在琴前，指尖悬在黑白键上，见她看来便弯了弯眼。
　　??“刚把《为有你不可辜负》的最后一段哭腔配完，”张疏潼走到贝斯架前，指尖按上熟悉的弦，“后期说今晚就能出样片，等演出结束发群里给师姐们听。”
　　“先让我们听现场版的‘不可辜负’。”陈灵悦笑着起身，刚要再说什么，就被一阵欢呼声打断。操场入口处已经挤满了学生，举着各色应援牌往这边涌——林薇的鹅黄色、杜锦研的酒红色、陈灵悦的薄荷绿、季云舒的浅紫色，还有属于张疏潼的一片海蓝，像把夏日的星空裁成了碎片，在暮色里晃得人眼晕。
　　“每次都跟开演唱会似的。”季云舒无奈地笑了笑，手指却先弹出了《夏夜晚风》的前奏，熟悉的旋律刚起，台下的欢呼就又高了一层。张疏潼调试贝斯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
　　沈之宁坐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米白色衬衫，手里没拿任何应援物，只放了本摊开的《诗经》在腿上，像只是路过时恰巧停下。去年幻象乐队刚组建，第一次在元旦晚会演出时，张疏潼临上场前紧张得忘带拨片，是沈之宁在后台递给她一片磨砂拨片，轻声说“不用紧张，你们都是最棒的”。后来她才知道，那位给她拨片的好看的女生，居然是以严谨著称的文学系教授。
　　鼓点骤然响起，林薇的架子鼓敲碎了暮色里的安静。张疏潼跟着节奏拨动贝斯弦，目光偶尔往第一排飘——沈之宁始终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坐姿，手指轻轻搭在书页上，没有跟着哼唱，却在她唱到“风绕过蝉鸣，遇见你时停了停”那句时，抬眼望了过来。
　　那一眼像含着夏夜的露，张疏潼的心忽然跳漏了半拍，指尖差点按错和弦。幸好杜锦研及时递来一个眼神，她才稳了稳心神，把剩下的情绪都融进了歌声里。台下的应援声此起彼伏，蓝色的灯牌晃得人眼热，可她总觉得，第一排那个安静的身影，比所有灯光都更让她在意。
　　演出结束时已近九点，学生们围着舞台不肯散，有大胆的直接挤到后台。张疏潼刚卸下贝斯，就被三个女生围住，为首的女生举着蓝色应援牌，脸颊通红：“小师姐！你今天唱《星落》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弹琴也超厉害，请问你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吗？”
　　旁边两个女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我们是大一的，跟小师姐你同系！你要是没对象，能不能考虑考虑我们呀？”
　　张疏潼被问得一愣，刚要开口解释，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这么晚了还围着学姐，是不用回宿舍查寝，还是不用写周末要交的文学评论？”
　　几个女生回头看见沈之宁，瞬间僵住。沈之宁走到张疏潼身边，目光扫过那几个学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喜欢学姐的演出可以，但要注意分寸。窥探私人生活、过度打扰，不是作为学妹该有的礼貌，更不是对他人的尊重。”
　　大一女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攥着应援牌的手紧了紧：“沈、沈教授……我们只是太喜欢小师姐了……”
　　“喜欢可以是安静的支持，不是让你们把私人问题变成公开的压力。”沈之宁的视线落在张疏潼身上，语气缓和了些，“疏潼，你们也累了，早点收拾东西回宿舍，明天还有课。”
　　等那几个学生垂着头离开，后台才恢复了安静。张疏潼看着沈之宁的侧脸，发现她耳尖竟有些泛红，不像刚才训诫学生时那样从容。
　　“沈教授，其实她们也没恶意……”张疏潼轻声说。
　　“我知道。”沈之宁打断她，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又飞快收回，“但有些边界不能破。你刚配完广播剧，又演了这么久，肯定累了，我送你回宿舍。”
　　夜色里的槐花香更浓了，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张疏潼想起刚才沈之宁训诫学生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沈教授，你刚才好像有点凶。”
　　“有吗？”沈之宁偏头看她，月光落在她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只是不想有人打扰你。对了，你那部广播剧，我能先听听样片吗？”
　　张疏潼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从包里拿出耳机，递了一只给沈之宁：“还没后期完，可能有点粗糙。”
　　耳机里传来她自己的声音，带着刚配完时未散的哽咽：“我总怕走得太快，会把你落在时光里；又怕走得太慢，赶不上你等我的时候……”
　　沈之宁静静地听着，直到那段音频结束，才轻声说：“很好。比我想象中更好。”她顿了顿，侧过身看着张疏潼，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疏潼，其实刚才那几个学生问的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张疏潼的呼吸猛地顿住，抬头撞进沈之宁认真的目光里。晚风卷着槐花瓣落在她们发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微颤，却异常清晰：“沈教授，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对我三师姐有好感，不过这几天我才知道，不管是我对她，亦或者她对我，都只是师姐妹的那种喜欢，而我现在没有男朋友，同样也没有女朋友。”
　　沈之宁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像在安抚一只紧张的小猫：“那很好，你现在还是以研究生的学业为主，恋爱可以谈，不过要擦亮眼睛，这不是作为教授，而是作为沈之宁给你的忠告。”
　　夜色里的蝉鸣突然变得清晰，张疏潼看着眼前人的眼睛，那里盛着整个夏夜的星光。她点了点头，听见自己说：“好。”
　　远处传来师姐们的呼唤声，张疏潼回头应了一声，再转回来时，沈之宁已经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却在她转身时轻声说：“明天上午的《古代文学》课，别迟到。”
　　张疏潼笑着点头，看着沈之宁的身影消失在梧桐道尽头，才转身往宿舍跑。风里带着甜味，她摸了摸口袋里那片磨砂拨片——去年沈之宁送她的那片，她一直带在身上。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沈之宁发来的消息：“样片做好了，记得发我。另外，你的蓝色应援牌很好看，但我觉得，不如你本人好看。”
　　张疏潼站在路灯下，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六月的燕大，好像因为今晚的演出，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变得格外不一样了。她低头给沈之宁回消息：“好，明天上课前发给你。还有，沈教授，你今天坐在第一排的样子，也很好看。”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远处的宿舍楼亮起了零星的灯，像落在人间的星星。张疏潼知道，这个夏天，有什么东西，正随着晚风一起，悄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