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天空的泪滴》同心无梦

4、工作室 秋意渐

　　秋意渐浓时，文学院的走廊里总能闻到从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只是这份熟悉的清甜，最近却没能驱散沈之宁心底的几分疑惑。
　　自从那晚夜宵摊的谈话后，她总会下意识地在校园里留意张疏潼的身影——以前常在图书馆三楼靠窗位置看见那个抱着厚本文献、认真记笔记的女孩，偶尔在食堂遇见，对方还会笑着冲她点头问好，甚至乐队排练前，张疏潼也会提前发消息跟她分享当天要练的曲目。可这半个月来，除了每周两节的专业课，沈之宁几乎再也没见过张疏潼。
　　她去图书馆找过两次，三楼靠窗的位置空着，书架旁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路过操场舞台时，也没看到乐队成员排练的灯光；就连微信上，她偶尔发来的消息，张疏潼也只是简单回复“在忙”“晚点说”，再无之前的絮絮叨叨。
　　沈之宁不是没试过找借口联系——上周她整理出几篇关于女性文学的小众论文，本想借着分享资料的由头约张疏潼见面，可消息发出去，只等来一句“谢谢老师，我最近没时间看，等忙完这段时间再跟您请教”。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回复，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最终还是把打好的“要不要一起吃饭”删掉，只回了句“好，别太累”。
　　她不是不担心。张疏潼性子温和，却也带着股韧劲，若是遇到难事，大概率会自己扛着。可沈之宁又怕自己过于主动会让对方有压力，毕竟她们之间，还隔着“老师”与“学生”的身份，那份在夜宵摊萌芽的心动，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疏远”蒙上了一层雾。
　　周三午后，沈之宁抱着刚从资料室借来的古籍，准备回办公室整理。路过图书馆时，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或许，今天能遇见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图书馆的方向挪了过去。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沈之宁沿着书架慢慢走，目光不自觉地在各个座位间扫过，心脏竟跟着微微发紧。直到走到三楼靠窗的位置，她的脚步突然顿住——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给摊开的文献镀上了一层暖光。张疏潼坐在椅子上，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指尖正轻轻划过书页上的批注，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一认真起来就忽略周围的一切。沈之宁站在不远处，看着女孩专注的侧脸，心底的疑惑与担忧忽然就松了口气。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张疏潼对面的椅子上轻轻坐下，才开口轻声问道：“在看什么文献？这么入神。”

　　张疏潼猛地回神，抬头看到沈之宁时，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染上几分慌乱，她下意识地把摊开的文献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指尖攥着书页的边缘，小声说：“沈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刚去资料室借了点东西，路过这里，就进来看看。”沈之宁的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上，心里微微一紧，“最近很少见到你，是在忙什么？连图书馆都不常来了。”

　　张疏潼的脸颊微微泛红，她避开沈之宁的目光，低头看着文献上的文字，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见：“没……没忙什么，就是最近有点事。”

　　“有点事？”沈之宁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是论文遇到难题了，还是乐队排练出问题了？要是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

　　她知道张疏潼的性子，若是不主动问，对方大概率会一直瞒着。果然，听到这话，张疏潼的肩膀轻轻垮了下来，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愧疚，还有几分不好意思：“老师，其实我最近……在做配音。”

　　“配音？”沈之宁有些惊讶，她从没听说过张疏潼有这方面的爱好，“是跟专业相关的吗？”

　　“不是，是我大师姐的工作室。”张疏潼抿了抿唇，慢慢解释道，“我大师姐开了家叫‘梦翼’的配音工作室，最近她们接了个百广的广播剧，就喊我去做主役，说是我声音比较好听，比较适合配里面的女主。我想着反正课余时间也没什么事，而且配音听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就答应了。”
　　??“那个广播剧叫什么名字？百广是什么？”
　　她顿了顿，说道：“百广就是百合广播剧，就是两个女生谈恋爱的那种剧，广播剧叫《唯有你不可辜负》一开始我只是想试试，没想到还挺难的。要根据角色的性格调整语气，还要配合cp与情景的节奏，有时候一段台词要录好几遍才能过。最近工作室赶进度，我下课就过去，忙到晚上才回来，所以……所以很少来图书馆，也没怎么跟您联系。”
　　说到最后，张疏潼的声音始终如一的温润，她看着沈之宁的眼睛，里面满是歉疚——其实她不是不想联系，每次录完音看到沈之宁发来的消息，她都想跟对方分享配音时的趣事，可一想到自己因为忙而忽略了老师，又怕对方觉得自己不重视学业，就迟迟不敢回复。
　　沈之宁听完，心里的疑惑终于解开，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心疼。她看着张疏潼眼底的青黑，伸手轻轻拂过她放在桌上的手背——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两人都愣了一下，张疏潼的脸颊瞬间红透，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却被沈之宁轻轻按住了。
　　“辛苦了。”沈之宁的声音放得很柔，“配音听起来很有意思，但也肯定很累吧？看你眼底的黑眼圈，最近没睡好？”
　　被戳中心事，张疏潼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说：“还好，就是有时候录到太晚，第二天早上会有点困。不过我觉得挺开心的，每次录完一段，听到自己配的角色在动画里说话，就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芒，沈之宁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舞台上看到她弹琴的样子——同样是提起自己喜欢的事，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热爱与自信。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并且从中获得成就感，很珍贵。不过也要注意休息，别累坏了身体。”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张疏潼的心跳飞快，她能感觉到沈之宁掌心的温度透过手背传过来，暖得让她有些心慌，却又舍不得移开。
　　沈之宁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你现在还去乐队排练吗？上次你说要练的那首歌，练得怎么样了？”
　　“还在练，不过最近去得少了，都是周末的时候跟师姐妹聚一次。”张疏潼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期待，“等广播剧结束，我们乐队有场演出，到时候我想请您去看。”
　　“好啊。”沈之宁立刻答应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到时候我一定去，坐在第一排，让我看看闪闪发光的你。”
　　听到这话，张疏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星星落进了眼底。她看着沈之宁温柔的笑容，忽然鼓起勇气，轻声说：“老师，其实……其实我每次录完音，都想跟您分享配音的事，可是我怕您觉得我不务正业，就没敢说。”
　　“怎么会？”沈之宁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你能在课余时间发展自己的爱好，还做得这么认真，我为你开心还来不及。而且，不管是弹琴，还是配音，或是做学术，只要是你喜欢的，并且愿意为之努力的事，都不是不务正业。”
　　她顿了顿，看着张疏潼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以后不管是遇到开心的事，还是觉得累了，都可以跟我说。不用怕打扰我，我很愿意听。”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暖得让人心里发颤。张疏潼看着沈之宁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这些天的忙碌与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化解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嗯，我知道了，老师。”
　　沈之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抬手轻轻擦了擦张疏潼眼角的湿意，小声说：“别光顾着忙，也要记得吃饭。晚上要是忙得晚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让我放心。”
　　“好。”张疏潼把沈之宁当做闺蜜，知己，所以她才想与她无话不谈，她看着沈之宁近在咫尺的脸，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她忽然想起夜宵摊那晚于是柔声说：“老师，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们……我们能不能再一起去吃上次的馄饨？”
　　沈之宁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啊，等你忙完，我们就去。到时候，我听你说配音的趣事，你也听我说最近看到的有趣的文献，好不好？”
　　“嗯！”张疏潼用力点头，眼里的光芒比阳光还要耀眼。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翻书的沙沙声与两人轻声的交谈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阳光慢慢移动，在桌面上留下长长的影子，也映着两人眼底藏不住的心动与期许。沈之宁看着对面认真又温柔的女孩，忽然觉得，这份等待与牵挂，都是值得的。或许，她们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