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天空的泪滴》同心无梦

10、秘密与委屈 秋日的

　　秋日的燕大，梧桐叶落得越来越频繁，每次张疏潼抱着贝斯包走过林荫道，都要小心避开脚下的碎叶。她的手机里存着一个特别的备注——“zn”，而这个备注对应的对话框，每周三晚上都会准时弹出她发出的消息：“明天周四，我过去可以吗？”
　　自从那次清吧后的夜晚，她们之间就多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每周四，是属于她们的“秘密时间”。沈之宁的公寓离学校近，又很少有人知道，成了她们唯一能见面的地方。每次都是张疏潼主动联系，她不是不想等沈之宁先开口，只是每次等了又等，手机始终安静，最后还是忍不住先发出消息。
　　有次周三晚上，她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半小时，想着“这次让沈老师主动一次好不好”，可直到凌晨，对话框里还是只有她之前发来的“晚安”。第二天一早，她还是没忍住，发了那句“明天晚上我过去”，收到沈之宁简单的“好”字时，心里既有松了口气的庆幸，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失落。
　　其实张疏潼不是没有幻想过，她们能像普通情侣一样相处。有次乐队排练结束，杜锦研拿着手机跟她们分享情侣约会的攻略，说“青市新开的那家海边书店特别适合约会，拍照超好看”，她当时心里就一动，晚上跟沈之宁聊天时，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沈老师，周末我们去那家海边书店好不好？听说风景特别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沈之宁平静的声音：“不了，燕大在市中心，到处都是学生和同事，碰到熟人不好。”
　　“可是我们可以早点去，应该不会碰到人的……”张疏潼还想争取，声音却越来越小。
　　“潼潼，”沈之宁的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严肃，“我们之前说好了，不能公开。去那种热闹的地方，太冒险了。”
　　电话挂断后，张疏潼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疼。她知道沈之宁说得对，燕大是百年名校，师生恋本就敏感，一旦被人发现，她们俩的前途都会毁了。可她还是忍不住期待，期待能跟沈之宁手牵手走在阳光下，期待能跟她一起逛书店、看电影，期待能像其他情侣一样，分享彼此的日常。
　　这种期待，每次都会被沈之宁的“不行”“太冒险”打破。久而久之，张疏潼也不再提了，只是偶尔看到其他师姐妹们跟自己的伴侣打电话、约见面时，心里会泛起一阵酸涩——那是她永远都不能拥有的日常。
　　她的生活依旧忙碌，白天要上课、泡图书馆写论文，晚上要么去乐队排练，要么去大师姐杜锦研的工作室配音。每次乐队有演出，杜锦研都会笑着问她：“潼潼，这次不邀请沈教授来看吗？上次她还来操场看咱们演出呢。”
　　张疏潼每次都会尴尬地笑一笑，找个借口岔开话题：“沈老师最近可能很忙吧，她要带研究生，还要做学术研究，应该没时间。”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问过沈之宁。有次排练结束，她给沈之宁发消息：“沈老师，下周我们乐队在学校大礼堂有演出，你有空来看看吗？我们排了新曲子。”
　　过了很久，沈之宁才回复：“不了，那天我有个学术会议，赶不回来。”
　　可后来她从季云舒嘴里得知，那天沈之宁根本没有学术会议，只是在办公室里改论文。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想问沈之宁为什么要骗她，可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最后还是把消息删了——她没资格问，她们之间的关系，本就见不得光，沈之宁愿意见她，已经是恩赐了，她还能要求什么呢？
　　有次周四见面，两人躺在公寓的沙发上，张疏潼靠在沈之宁的怀里，手指轻轻划过她的手臂，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沈老师，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沈之宁正在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很平淡：“你冷不冷？我去给你拿条毯子。”
　　张疏潼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沈之宁又要岔开话题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声音轻轻的：“不冷。”
　　还有一次，她看着沈之宁在厨房做饭，忍不住又问：“沈老师，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很丢人啊？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去看我的演出，也不愿意跟我出去？”
　　沈之宁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把菜放在桌上，然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潼潼，我们之前说好了，不要提这些。吃饭吧，菜要凉了。”
　　这次，沈之宁没有岔开话题，却选择了默不作答。张疏潼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沈之宁给了她温暖的巢穴，给了她偶尔的陪伴，却从来不让她飞出笼子，不让她见阳光。
　　她不能生气，也不能难过。因为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是她当初点头答应“不公开”“不过问私事”的，是她自己心甘情愿走进这个只有周四才存在的秘密里的。她有什么资格要求更多呢？
　　有次配音结束，杜锦研拉着她的手，笑着说：“潼潼，你最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我看你有时候会对着手机傻笑，还总是走神。”
　　张疏潼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赶紧摇头：“没有啊师姐，我就是最近论文压力有点大，有点累。”
　　杜锦研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却没有再追问：“那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一定要跟我们说啊。咱们潼潼这么优秀，喜欢的人肯定也很优秀，到时候我们帮你把把关。”
　　张疏潼笑着点头，心里却一阵酸涩。她多想告诉师姐妹们，她喜欢的人是沈之宁，是那个既温柔又克制的沈教授，是那个会给她做早餐、会在她生病时给她送药的沈之宁。她多想把沈之宁介绍给她们认识，让她们知道，这么优秀的女孩，是她喜欢的人。

　　可她不能。她怕自己的自作主张会引起沈之宁的反感，怕沈之宁会因此不再见她，怕她们之间仅有的这点联系也会消失。
　　每周四的夜晚，公寓里总是很安静，只有她们俩的呼吸声，还有偶尔传来的电视声。张疏潼会靠在沈之宁的怀里，听她讲学术上的趣事，听她聊学校里的八卦，可从来不会听到沈之宁提起她们的未来，提起她们的关系。
　　每次离开公寓时，沈之宁都会送她到门口，轻轻抱她一下，说：“路上小心，下周见。”
　　张疏潼会点头，转身离开，心里既期待着下周四的见面，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委屈。她不知道这种日子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沈之宁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更不知道陆念遥的存在——那个被沈之宁藏在心底，不敢让她知道的秘密。
　　她只知道，自己喜欢沈之宁，喜欢到愿意忍受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喜欢到愿意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里，喜欢到哪怕自己是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也愿意守着这个只有周四才存在的秘密，一直走下去。
　　只是偶尔在深夜里，她会忍不住想起沈之宁第一次在天台上吻她的样子，想起沈之宁在公寓里抱着她的样子，然后悄悄问自己：沈之宁，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还是说，我只是你排解寂寞的工具？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问出口，也永远得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