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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温馨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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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驾到——”
这一声,让苏轻轻心神一瞬极快收敛。
来了。
她心底清明一片。
虽然与萧珩才见几天面,却仿佛已经了解了上千年,这个男人是她在这深宫唯一在乎的东西,而且,她现在需要他的庇护。
萧珩总这样,总能赶在最巧、最紧要的关头出现。今夜若不是他骤然到访,秋元这一双撞破隐秘的眼睛,绝留不到天明。
瞬息之间,苏轻轻敛尽周身所有阴寒诡气。
袖指微收,将盛过赤红液体的白玉小碗彻底藏妥,眼底刺骨的寒凉尽数压落、掩埋,像从未出现过分毫。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阴冷褪去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顺柔软、明媚天真的模样。
这是她在萧珩面前,唯一的保护色,也是她在这座深宫里,最稳妥的皮囊。
她微微松开捏着分寸的指力,神色转瞬脱胎换骨。
殿门推开,夜风携雨而入。
率先入内的是太子贴身近侍景珩。他随侍萧珩多年,沉稳审慎,进退有度,眉眼恭谨肃穆,不多观、不多言、不多探,只垂手立于侧旁,恪守近侍本分。
紧随而入的萧珩,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如青松玉立。墨发高束玉冠,眉目清隽深邃,轮廓俊美凌厉却不显薄冷,周身沉淀着储君独有的沉稳雍容。他行走间步履从容,气度沉静如山,明明只是静静走来,却自带压得住整座东宫的端雅威仪。
他容貌冠绝皇城,俊俏得夺目,偏气质温润克制,无半分骄矜轻浮。
萧珩目光淡淡扫过殿内,落至跪地的秋元身上,稍作停顿,却并未多问。他素来通透,知晓苏轻轻初入新院,夜里难免些许琐事摩擦,不愿深究。
而后,他视线稳稳落回苏轻轻身上,眼底带着雨夜来访的温和关切。
便是这一眼,让苏轻轻心底最后一丝冷戾彻底消融。
她主动迎上前,眉眼弯弯,笑意清甜灵动,语气轻快娇软,全然是不谙世事的鲜活模样:“殿下怎么雨夜过来了?外头雨这么大,路又湿滑,多辛苦。”
语气自然亲昵,活泼明媚,丝毫不见方才阴冷逼杀的姿态。
旁人看着,只当她是依赖太子、心性纯粹的寻常少女。
唯有苏轻轻自己清楚,方才殿内惊心动魄的对峙、她指尖的冷意、她俯身嗅闻生人气息的诡秘,全都被她藏得密不透风。
萧珩望着她骤然鲜活娇俏的模样,眸底漾开浅淡温色,声线低沉稳重:“你今日刚入山与院,第一次在宫中过夜,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住得可还合意?下人可有失礼之处?”
“特别合意。”苏轻轻用力点头,眼底亮晶晶的,神情天真又可爱,语气轻快絮絮,“院子又安静又好看,嬷嬷细心,宫女内侍也都规矩听话,没有半分不好。我真的很喜欢这里。”
她语速轻快,神态松弛,举手投足都是少女灵动活泼的姿态,仿佛今夜一切安稳静好,无风无波,无诡无秘。
跪在地上的秋元始终垂着头,大气不敢喘。
她清晰亲历前后反差,心底寒意彻骨——自家这位主子,演得太真、太纯、太无害,温柔明媚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可只有她知道,方才那张绝美的脸上,曾覆着怎样非人般的寒凉。
萧珩看着她明媚无忧的样子,神色愈发柔和,温声安抚:“你喜欢便好。山与院最是僻静安宁,无人打扰,往后你只管安心住着。谁若是敢怠慢、惊扰你,不必隐忍,直接告诉景珩即可。”
立在一旁的景珩微微躬身:“是,属下谨记。”
苏轻轻抬眸望着眼前俊美稳重的男人,心底轻轻一软。
世人皆道太子破格宠她、护她,可只有她知道,是萧珩这份独有的善待,让她得以在这规矩森严、步步窥伺的东宫,勉强护住自己一身异数与隐秘。
她面上笑意更甜,顺着他的话撒娇般应声:“知道啦,多谢殿下护我。”
正温言闲谈间,院外传来有序轻响,膳食局奉膳队伍抵达。
热气袅袅的精致食盒被一一抬入殿中,珍馐小菜、软糯点心、温热汤羹,排布整齐,香气徐徐漫开。
景珩低声回禀:“殿下,晚膳已至。”
苏轻轻目光一亮,立刻摆出欢喜期待的模样,仰脸看向萧珩,活泼又亲昵:“刚好我夜里没怎么吃东西,殿下留下来陪我用膳好不好?有人陪着,我吃得更香。”
她心里却清明冷淡——
这些人间烟火膳食,于她而言,无味、无补、无用。
可她必须吃,必须喜欢,必须做得和寻常少女一模一样。
她要留住这副鲜活无害的皮囊,要留住萧珩眼底的温柔偏袒,要留住这山与院独一份的清净安稳。
萧珩看着她灵动可爱的模样,眸底温柔渐深,轻轻颔首:“好,陪你用膳。”
烛火暖融,雨声温柔,殿内笑语轻快温存。
人前,她是被太子偏爱、明媚活泼的纯粹少女。
人底,唯有苏轻轻自知——
她藏着一身不可见人的秘密,藏着深夜不为人知的寒凉,藏着一副从来不属于人间的皮囊与心性。
这一室春暖静好,不过是她精心维系的、唯一安稳的假象。
膳桌很快布设整齐。
紫檀食案上铺着细纹锦垫,一道道御制精致菜式有序陈列,玉盏银碟,热气氤氲。鸡汤清润醇厚,糕点软糯莹白,荤素搭配雅致,是东宫最上等的晚膳规制。
景珩伺候在侧,默默布筷斟汤,动作娴熟妥帖,不多言、不侧目,将所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珩落座,姿态端雅稳重,玄色衣袖轻垂,骨相清贵,眉眼在暖烛映照下少了几分疏离威仪,多了几分柔和温润。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苏轻轻,语气温和:“尝尝看,都是膳食局精细做的,合不合口味。”
苏轻轻乖乖点头,眼底缀着明媚笑意,看上去雀跃又期待。
可只有她心底清楚。
鼻尖萦绕的人间烟火香气,于她而言,寡淡、乏味、甚至有些滞闷。
方才入腹的少许温热红液,才是唯一能抚平她骨血寒凉、滋养她身骨的东西。
这些世人追捧的珍馐,她咽不下,也吃不饱。
但在萧珩眼前,她必须吃。
她拿起玉筷,指尖纤细轻盈,夹起一小块桂花蒸糕,小口慢咬,眉眼弯弯,一副香甜满足的模样,软声夸赞:“好吃,比我在民间吃过的所有点心都好吃。”
她吃得认真,嚼得细碎,表象完美无缺。
萧珩望着她天真娇憨的模样,眸底温柔沉淀,轻声道:“你若是喜欢,往后膳食局每日都照此例送,想吃什么,随时吩咐。”
“好。”苏轻轻应声,笑得眉眼清甜。
她一边陪着萧珩闲谈,一边小口小口勉强进食。
话是活泼的,笑是明媚的,姿态是灵动可爱的。
可每一次吞咽,她都需要暗自压下喉间本能的排斥。
骨血里的寒凉依旧蛰伏,提醒她——她与这人间烟火,本就格格不入。
殿角,秋元依旧垂首跪地,不敢起身。
她静静伏在阴影里,视线只敢落在地面青砖,却将上方一举一动、一字一笑尽数听在耳中。
越听,越看,心底越寒。
方才那个深夜俯身嗅她脖颈、眼底无温、视人命如草芥的阴冷主子,此刻在太子面前,纯粹、柔软、鲜活,撒娇温顺,全然一副被娇养的无知少女模样。
反差可怖,演技通天。
更让秋元心惊的是——
主子明明每一筷都吃得极少,浅尝辄止,却偏偏装得尽兴欢喜,不露半点破绽。
从前她只当主子是胃口清淡,今夜亲历那桩诡秘之后,她骤然懂了。
不是胃口淡。
是这些东西,根本入不了她的口。
秋元后背的寒意一层层往上冒,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碾碎。
她今夜撞破的,是天大的秘密。
苏轻轻余光始终扫着殿角跪地的人影。
她知道秋元在怕,在悟,在后怕。
这就对了。
她不需要杀人封口。
真正的驯服,从来不是灭口,是让对方看清恐惧、认清差距、守住秘密。
留着秋元的命,让她亲眼看着自己人前温顺无害、人后诡秘寒凉的双面,让她日日惊惧、日日守秘,比杀了她更有用。
苏轻轻唇角笑意不变,面上依旧轻快闲谈:“殿下,山与院太偏了,是不是很少有人来?”
萧珩闻言,淡淡颔首:“是。此地僻静,少人往来,无人敢随意擅闯。”
他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纵容:“你喜静,此处最适合你。若是日后有人冒昧叨扰,不必忍让。你住在这院里,便是这里的主人。”
这句“主人”,分量极重。
东宫无数贵人窥伺、暗自眼红,偏偏太子一句默许,将山与院的主权,全权给了这位无根无凭的民间女子。
立在一旁的景珩心底了然。
殿下对这位苏姑娘,根本不是一时新鲜,是实打实的偏爱庇佑。
苏轻轻眨了眨眼,笑得软甜:“我知道啦,有殿下在,谁也不敢欺负我。”
她姿态依赖,全然小鸟依人。
可心底冷静通透。
偏爱是真,庇护是真。
眼红、妒恨、暗流,亦是真。
她初入宫,独占最矜贵的独院,无品无份却盛宠加身,早已成了六宫暗处最刺眼的靶子。
孟良娣、沈侧妃,还有一众依附她们的宫人眼线,绝不会甘心沉默。
风雨,才刚刚开始。
只是这些阴暗算计,她不必说,不必表露,只需藏在温顺皮囊之下,静静应对。
一顿晚膳,用时不长。
苏轻轻全程笑语盈盈,活泼灵动,分寸完美。
无人察觉她每一口进食的勉强,无人看穿她眼底深处的寒凉孤寂,无人知晓这座静好院落里,藏着一个不属于人间的秘密。
膳毕,景珩上前收拾膳具,内侍有序撤下食盒。
殿内重归安静,只剩窗外淅沥雨声。
萧珩看向殿角依旧跪着的秋元,终于随口一问:“方才何事,跪地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秋元心脏骤然紧缩,浑身僵冷,冷汗一瞬间浸透内衫。她慌忙重重磕头,声音发颤,话都说不完整:“殿下恕罪,是奴婢愚笨,方才伺候主子失了分寸,自知有错,不敢起身。”
她不敢说出深夜窥见的异象,半个字都不敢吐露,生怕引来杀身之祸。
萧珩眉峰微挑,转头看向身侧的苏轻轻。
苏轻轻见状,顺势抬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脸上仍是一副毫无芥蒂的软嫩笑意,语气轻快淡然,轻飘飘一句话便将此事揭过:“殿下别吓她,方才只是夜里我吩咐她取东西,她一时慌乱失手罢了,算不上什么大错,我已经不怪她了。”
她刻意淡化整件事,半句不提窥探、不提方才殿内的对峙,全然一副宽和心软的模样。
萧珩见她这般说,眼底的疑惑当即散去,温和开口:“既然主子已经宽恕你,便起身吧,往后做事仔细些。”
“谢殿下,谢主子!”秋元如蒙大赦,浑身发软,撑着地面才勉强站起身。
她垂手立在角落,心头敬畏彻骨。
她太清楚——
今夜,是主子饶了她,也是主子捆住了她。
从此往后,她的嘴、她的眼、她的命,都系在苏轻轻一人身上,此生不敢有半分异心。
殿内彻底安宁。
雨声绵绵,烛火摇曳温柔。
苏轻轻仰脸望着萧珩,眸底亮晶晶的,像藏了细碎星光,语气软软黏黏,带着少女独有的依赖:“雨还没停,夜这么深了,殿下回去路上太凉了。”
她轻轻拽着他的袖口,指尖纤细温热,小动作亲昵自然。
萧珩垂眸看着她拽着自己衣摆的小手,眸色微深,喉间微动。
他何等通透,怎会听不出她挽留的意味。
他低声问:“轻轻,想让我留下?”
直白一句,落得温柔沉缓。
苏轻轻耳尖微热,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一副羞怯腼腆、却又大胆依赖的模样,轻轻点头:“嗯。这座院子太大了,我今夜第一次住,有点怕。”
怕黑、怕寂、怕深宫冷清。
多么完美、多么寻常的少女心思。
只有苏轻轻自己知道,千年来什么风雨没见过,她又何曾怕过?
目前她的身体状况并不好,所以需要他留下,需要他的庇护、他的偏爱,需要这层最坚固的人间外壳,护住自己见不得光的根骨。
萧珩看着她温顺羞怯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所有思虑尽数敛去,只余纵容。
“好。”
他低声应下,声音沉而温。
“今夜,我留下陪你。”
一语落定,便是盛宠无两。
一旁景珩立刻垂首躬身,识趣退下:“属下在外殿值守,今夜无人敢近山与院半步。”
他转身示意门外两名内侍、四名宫女尽数退至外廊,不许靠近主堂半分。
秋元跟着众人轻步退出,合拢殿门的刹那,她下意识抬眼望了一眼暖烛之下相依的两道身影。
心底寒意沉沉。
太子留宿山与院。
无位份、无家世、无根基的民间女子,入宫第一日,便独占太子彻夜相伴。
这份宠,是荣光,亦是烈火烹油的祸。
殿门轻闭,隔绝内外。
偌大主堂,只剩他们二人。
暖烛摇曳,雨声细碎。
萧珩褪去外袍,身姿依旧挺拔端稳,俊美眉眼在灯下温柔得近乎缱绻。他伸手,轻轻抚过苏轻轻的发顶,指尖温热:“夜里冷,早些歇息。”
苏轻轻顺势依偎在他身侧,肩头轻轻靠着他的臂弯,眉眼温顺柔软,语气轻轻浅浅:“有殿下在,就不冷了。”
她贴近他的时候,刻意收敛了骨血里与生俱来的阴寒,只留一副温热鲜活的人间模样。
正当她以为今夜就这样睡去时,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这感觉温暖又霸道,她并不排斥,便由得他摆布了。
她依赖他的温度,贪恋他的庇护,借他的人间私宠,藏自己的午夜诡秘。
锦被柔软温暖,帐幔轻垂,掩尽一室旖旎私语。
人前她是天真无邪、惹人疼惜的少女。
人寂她敛尽锋芒,温顺依偎在他怀中,眼底深处,是无人能见的清冷与清醒。
今夜风月温柔,盛宠加身,人间安稳。
可唯有苏轻轻自知——
她枕着滔天恩宠,藏着一身孤寒诡秘,睡在这最光鲜、也最危险的深宫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