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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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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朝堂隐有修行高人坐镇,世间修真门派皆心知肚明,从不轻易与朝廷制衡之力硬碰。
红灵门追杀苏轻轻不过半月,她一路辗转避逃,最终与萧珩相遇,得以择定东宫藏身,他们即使怀疑她在这东宫,也不敢贸然来犯,除非是她的师傅师姐亲至。
这里,是她眼下唯一的安身之地。
晨光浅浅透过窗纱,落满寂静内室。
枕边被褥微凉,昨夜残留的温度早已散尽。萧珩天未亮便起身入朝,枕间衣香却迟迟未消。那是他常年身居朝堂、养尊处优沉淀出的温润气息,温和醇厚,全然不同于修士一身凛冽寒凉的灵力。
苏轻轻静坐床沿,指尖轻轻拂过他躺过的那片空位。
一室犹在,人已早去。
心底漫开一缕无声的空寂,淡却绵长,压在胸口散不开。
她垂眸压下所有细碎心绪。如今修为折损大半,肉身根基虚空,半分异动都不敢外露。她敛尽一身阴寒蛰伏于此,避祸是真,心甘情愿留在这里,亦是真,只是这萧珩为何就不能多陪她些时日,明明才第一次和他温存,床单上都还有落红
烦闷无处可泄,苏轻轻起身步入廊下。
院前金桂满树,馥郁盛放。
她指尖微抬,一缕极淡的阴力无声荡开。
气浪掠过枝头。
簌簌声响骤起,满树金黄花瓣如雨坠落,层层叠叠铺满整片青石庭院。
丹田瞬间泛起熟悉的空洞酸胀,苏轻轻即刻收尽气息,眼底恢复平淡。
现在的她,禁不起任何暴露。
稍定心神,她敛去沉郁,眉眼覆上温顺柔和,出声传唤下人。
秋元带着四名宫女、两名内侍躬身入内,人人垂首屏息。昨夜灵力撼树的异象历历在目,一众下人伺候得愈发恭谨畏慎,不敢有半分逾矩。
苏轻轻不赘繁文,极简分派院内所有权责,全权交由秋元统管调度。
末了,她视线淡淡落定秋元,语气平静,威慑力却分毫未减:
“山与院里,唯你知我根底。守得住,安稳度日。守不住,后果你亲眼见过。”
秋元背脊发冷,伏地重重叩首,立誓此生绝不敢外泄只言片语。
诸事安顿完毕,日头渐升,时至午后。
苏轻轻心绪不宁,随口告知秋元要去后山僻静处静坐调息,独自转身离去。
她前脚刚离前院,后脚,山与院便风波骤起。
孟良娣今日心绪郁结了整整一晨。
她出身孟氏名门,其父乃当朝太傅,是太子夺嫡最坚实的文官支柱。她早早入东宫,名份端正、家世助力,自认兢兢业业、安分守己,本该独享殿下垂怜。
可自从这无名无份的苏轻轻入住山与院,一切都变了。
昨夜太子破例留宿此处的消息传遍东宫,狠狠刺了她心底积攒已久的委屈。她不甘心,今日专程前来,本是想当面敲打一番,叫对方认清身份、知趣退让。
可她气势汹汹登门,全院空空荡荡,竟连苏轻轻一道影子都寻不到。
刻意回避、目中无人。
积压许久的妒意与委屈瞬间翻涌成怒。
孟良娣目光一厉,锁上一旁惶恐垂立的秋元:“你家主子故意躲我?”
秋元吓得浑身紧绷,连连躬身解释:“良娣息怒,姑娘心绪烦闷,往后山散心去了,奴婢这就去寻——”
“散心?”孟良娣冷笑,心底酸涩难平,“分明是心虚避而不见!主子怠慢本宫,下人看管不力,一并当罚!”
她积压的火气无处可撒,冷声下令:“来人,让她在此跪自省半个时辰。”
宫女立刻上前拉扯。
秋元身份低微,不敢抗旨,只能双膝重重跪落青石,脊背绷得笔直,默默承受这场无妄之灾,眼底只剩惶急,频频望向后山通路。
前院风波烈烈,后山却层层幽静阻隔,半点声响不传。
苏轻轻静坐调息良久,堪堪压□□内微弱的躁动,待气息平稳,才踏着午后斜阳缓步折返。
一步踏入院门,她脚步骤然顿住。
院角青石冰凉,秋元长跪在地,肩头隐忍轻颤,脸色惨白。
廊下绯衣华贵,孟良娣立在风中,满脸愠怒,宫人林立,气氛沉得压抑窒息。
一瞬之间,苏轻轻面上温顺柔和的笑意,一寸寸褪得干净彻底。
温柔假面之下,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刺骨阴寒。
她稳步上前,无声俯身扶起秋元,指尖悄然渡去一丝微凉灵力,悄无声息抚平她膝头刺痛红肿。
苏轻轻余光扫过秋元红肿的双膝,再抬眼望向孟良娣紧绷的面皮、眼底翻涌的火气,心中顷刻理顺前因。想来对方兴冲冲上门寻她,整座院子寻遍都不见人影,心底自然生出误会,只当自己有意躲开,满腔火气无处宣泄,便拿秋元撒气。
做完一切,她才抬眼看向孟良娣,语声轻柔,却字字端稳分寸:
“良娣驾临,我嫌院内闷,独自去后山僻静处静养了片刻,并非有意避开,倒是怠慢贵客了。”
孟良娣见她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底委屈更甚,语气带着压不住的酸涩与不甘:
“静养?我看你是刻意躲我!我孟家举族为殿下奔走效力,尚且恪守本分,你一介无根无凭的外人,凭什么占尽殿下偏爱,肆意轻慢东宫位份?”
苏轻轻眉眼微垂,神色淡然,不辩不争,只淡淡一句:
“太子曾特意叮嘱我,院内下人各司其职,不可无端苛责。良娣今日动我的人,殿下若是知晓,想必不会舒心。”
一语落地。
孟良娣脸色骤然青白交加。
她最忌惮的,从来就是惹太子厌弃。孟家全系太子一党,荣辱全系储君一念,她根本不敢真的触怒萧珩。
满腔怒火被死死堵在胸口,发不得、泄不出。
孟良娣死死攥紧袖口,眼底妒火与不甘翻涌不休。
今日她讨不到半点便宜。
但这笔账,她记下了。
孟良娣在东宫不算孤立,有两三位家世普通、一直依附孟家势力低位才人,平日里事事顺着她。回去之后她便差贴身宫女私下传话,约这几位嫔妃抽空相聚,暗中散播闲话流言。
孟良娣恨恨扫过苏轻轻,语气冷硬:“好一个伶牙俐齿。本宫记住你了,来日方长。”
语罢,她一甩衣袖,带着一众宫人愤然离去。
喧闹散尽,庭院终于重归安静。
秋元心有余悸,垂首道谢,声音仍带着后怕。
苏轻轻轻轻摇头,眸色微凉:“是我离院疏忽,让你无端受辱。”
“往后她再来寻事,不必硬扛,第一时间寻我。”
秋元含泪应下,躬身退去休养。
空庭寂寂,落桂铺地。
苏轻轻独立院中,垂眸望着满地碎金落花,心底一片清明。
孟良娣眼底藏不住的算计,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场后宫风波,才刚刚开始。
晚风渐凉,暮色浸染东宫楼宇。
抬眼望向朝堂方向,那一缕清晨萦绕鼻尖的温润气息仿佛又悄然浮现,心底那点浅浅的空落无声漫卷上来。
与此同时,体内深处,一股熟悉、干涩、难以压制的虚空饥渴,悄然翻涌而起。
今夜。
她必须出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