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水暗恋》沐知春

3、第 3 章 七月的

　　七月的暴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刚响，天空便像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大雨倾盆而下。郗让站在教学楼门厅里，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轻轻叹了口气。他今天出门急，又忘了带伞。
　　周围挤满了同样被困住的同学，抱怨声和嬉笑声交织在一起。郗让退到人群边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英语单词本。既然走不了，不如多看几个单词。
　　“郗让？”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郗让猛地抬头，看见裴珩正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换回了校服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看到郗让手里捏着的单词本，裴珩挑了挑眉：“还没走？”
　　“没带伞。”郗让低声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裴珩手中的黑伞上。
　　裴珩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势，又看了看门厅里越聚越多的人群，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迈开长腿走到郗让面前，将那把黑伞往两人中间一横。
　　“走吧，我送你。”
　　郗让愣住了：“可是……”
　　“可是什么？你住哪边？”裴珩打断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顺路的话就一起，不顺路我就当绕个弯。反正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郗让住在城西的老小区，而裴珩家在城东的高档公寓区，根本不在一个方向。但他看着裴珩那双深邃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好。”他听见自己说。
　　裴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伸手揽住郗让的肩膀，将他带到伞下。
　　伞面不大，两个人的距离被迫拉近。郗让能清晰地感受到裴珩手臂传来的温度，还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香，混着雨水潮湿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他们并肩走进雨幕中。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这把伞下的一方天地。郗让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的鞋尖上——裴珩穿着白色的运动鞋，而他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你刚才在看什么单词？”裴珩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郗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刚才手里的单词本。“abandon。”他小声回答。
　　裴珩轻笑了一声：“第一个单词永远是它啊。”
　　“嗯。”郗让抿了抿唇，“因为很多人背到这个词就放弃了。”
　　“那你呢？”裴珩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会放弃吗？”
　　郗让抬起头，撞进裴珩的目光里。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不会。”他轻声说，声音坚定得不像他自己。
　　裴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那就好。”
　　雨还在下，但郗让觉得，这场雨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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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郗让像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来到教室。他的桌上放着一瓶橘子水，铝罐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他拿起汽水，发现下面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草稿纸。展开一看，上面是一道复杂的物理题，解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字迹遒劲有力，正是裴珩的笔迹。
　　而在纸张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昨天的abandon，你今天背完了吗？”*
　　郗让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他将那张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夹进错题集里，然后拧开橘子水的拉环。
　　气泡涌上来，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裂。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
　　六月的风带着黏稠的湿气，将南城一中裹挟在一种微妙的躁动之中。高考结束后的校园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原本充斥着朗朗书声和粉笔灰味道的走廊变得空旷而寂静，只有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依旧聒噪地宣告着这个盛夏的漫长。
　　郗让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夕阳透过斑驳的梧桐叶缝隙洒进来，在他的桌角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他手里捏着一支笔，却迟迟没有落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班的方向——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几张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试卷散落在地上。
　　自从那天雨夜之后，他和裴珩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那些藏在解题步骤里的暗号、操场边隔着铁丝网的对视、还有伞下狭小空间里若有若无的皂角香，都像是一枚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在想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后门传来，打破了教室里的沉寂。
　　郗让猛地回过神，看见裴珩正倚在门框上。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手里转着一个篮球，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整个人透着一种雨后初霁般的清爽。
　　“没……”郗让慌乱地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刚才走神的事实，“在看笔记。”
　　裴珩轻笑了一声，迈着长腿走进来，极其自然地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随着他的靠近，那股熟悉的薄荷气息再次侵入了郗让的领地。
　　“别看了。”裴珩伸手按住了他的笔记本，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毕业聚餐定在今晚七点，老地方。”
　　郗让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好。”
　　裴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倾身向前，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句叹息：“郗让，今晚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完，他没等郗让回应，便起身离开了教室。只留下郗让一个人坐在原地，脸颊滚烫，连耳根都在发烫。
　　窗外的蝉鸣声似乎变得更加喧嚣了。郗让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他知道，这个夏天最盛大的秘密，即将在这个夜晚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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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南城大排档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烟火气和冰镇啤酒的凉意。高二三班的同学们围坐在一起，喧闹的笑声和碰杯声交织成一片。
　　郗让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罐橘子水。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声说笑，只是安静地听着同学们的谈话，目光却时不时地穿过人群，落在对面那个身影上。
　　裴珩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被几个男生围着灌酒，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郗让的方向。
　　“来来来！为了我们的青春，干杯！”班长举着酒杯大喊一声，全场顿时沸腾起来。
　　郗让也跟着举起手中的汽水罐，轻轻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裂，酸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她是班里的文艺委员，长得清秀可人，此刻脸上带着几分微醺的红晕。
　　“郗让，”她笑着开口，声音轻柔，“我能敬你一杯吗？”
　　郗让愣了一下，礼貌地点了点头：“可以。”
　　女生举起酒杯，和他手中的汽水罐轻轻碰了一下。“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很特别，”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虽然平时不爱说话，但每次考试都能稳居年级前十。而且……你总是很安静，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
　　郗让微微垂下眼帘，低声说道：“谢谢。”
　　女生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口酒。她的目光越过郗让的肩膀，落在了对面的裴珩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吗？”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裴珩他……其实一直在看你。”
　　郗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抬起头，正好撞见裴珩投来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嘈杂的人群中交汇，没有躲闪，也没有回避。
　　那一刻，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褪去了颜色。郗让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聋。
　　女生看着他泛红的脸颊，轻轻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啊，明明都喜欢对方，却谁都不肯先开口。真是让人着急。”
　　说完，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郗让坐在原地，手里的汽水罐已经被掌心的温度焐热了。他低下头，看着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原来这场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早就变成了两个人的心照不宣。只是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隐秘的欢喜，生怕一开口，就会打破这层脆弱的平衡。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拿走了他手中的汽水罐。
　　郗让猛地抬头，看见裴珩正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那罐橘子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裴珩俯下身，声音低沉而温和，“不跟同学们一起聊天吗？”
　　郗让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裴珩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而专注。
　　“我……”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裴珩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一句叹息：“郗让，跟我出来一下。”
　　说完，他没等郗让回应，便转身走出了包厢。
　　郗让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跟在了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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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酒精的气息。郗让跟着裴珩走到走廊尽头的角落，那里有一扇半开的窗户，晚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几分夏夜的凉意。
　　裴珩靠在墙上，手里晃着那罐橘子水，眼底泛着醉意，却异常清醒。
　　“郗让，”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一首未完的诗，“这水我喝了好几年，怎么还是这么甜？是不是因为……你在里面加了别的东西？”
　　郗让愣住了。他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我……”他想否认，却发现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
　　裴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倾身向前，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郗让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颊上。
　　“郗让，”裴珩的声音低哑而温柔，“你知道吗？从高二那年运动会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
　　郗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看着裴珩那双眼睛，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笃定。
　　“那时候你躲在树荫下喝橘子水，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你身上，像是一幅画。”裴珩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后来我发现，每次我在场上打球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直到那场暴雨，我才终于确认，那个人是你。”
　　郗让感觉自己的眼眶微微发热。他低下头，不敢去看裴珩的眼睛，声音颤抖得像是一片落叶：“我以为……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裴珩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我只是在等你开口。因为我怕我太主动，会吓到你。”
　　郗让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裴珩的衣角，声音哽咽：“裴珩，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喜欢你了。”
　　裴珩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他低下头，在郗让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而虔诚的吻。
　　“我也喜欢你。”他在郗让耳边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郗让，以后的每一个夏天，我都想和你一起喝橘子汽水。”
　　窗外的晚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伴随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欢笑声，交织成一首温柔而动人的交响曲。
　　郗让靠在裴珩的怀里，感受着爱人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与感动。
　　他知道，这场暗恋终于不再是单向的奔赴。在这个最美好的年纪，两个年轻人用最坚定的姿态，书写了属于他们的爱情与理想。
　　橘子水是夏天的味道，而你是我整个青春里，最隐秘也最盛大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