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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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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暴雨与伞下的距离
六月的天像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刚结束,原本闷热的空气骤然被撕裂,一道惊雷滚过天际,紧接着便是倾盆大雨。雨水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教学楼的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郗让站在教学楼一楼的门厅处,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轻轻叹了口气。他今天出门急,忘了带伞。
周围挤满了同样被困住的学生,抱怨声和嬉笑声交织在一起。郗让退到人群边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英语单词本。既然走不了,不如多看几个单词。
“郗让?”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郗让猛地抬头,看见裴珩正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换回了校服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看到郗让手里捏着的单词本,裴珩挑了挑眉:“还没走?”
“没带伞。”郗让低声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裴珩手中的黑伞上。
裴珩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势,又看了看门厅里越聚越多的人群,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迈开长腿走到郗让面前,将那把黑伞往两人中间一横。
“走吧,我送你。”
郗让愣住了:“可是……”
“可是什么?你住哪边?”裴珩打断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顺路的话就一起,不顺路我就当绕个弯。反正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郗让住在城西的老小区,而裴珩家在城东的高档公寓区,根本不在一个方向。但他看着裴珩那双深邃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好。”他听见自己说。
裴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伸手揽住郗让的肩膀,将他带到伞下。
伞面不大,两个人的距离被迫拉近。郗让能清晰地感受到裴珩手臂传来的温度,还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香,混着雨水潮湿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他们并肩走进雨幕中。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这把伞下的一方天地。郗让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的鞋尖上——裴珩穿着白色的运动鞋,而他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你刚才在看什么单词?”裴珩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郗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刚才手里的单词本。“abandon。”他小声回答。
裴珩轻笑了一声:“第一个单词永远是它啊。”
“嗯。”郗让抿了抿唇,“因为很多人背到这个词就放弃了。”
“那你呢?”裴珩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会放弃吗?”
郗让抬起头,撞进裴珩的目光里。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不会。”他轻声说,声音坚定得不像他自己。
裴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那就好。”
雨还在下,但郗让觉得,这场雨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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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郗让像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来到教室。他的桌上放着一瓶橘子水,铝罐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他拿起汽水,发现下面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草稿纸。展开一看,上面是一道复杂的物理题,解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字迹遒劲有力,正是裴珩的笔迹。
而在纸张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昨天的abandon,你今天背完了吗?”*
郗让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他将那张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夹进错题集里,然后拧开橘子水的拉环。
气泡涌上来,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裂。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
南城一中的夏天总是带着一种黏稠的潮湿感,连空气里都仿佛能拧出甜腻的水汽。自从那场暴雨之后,郗让和裴珩之间似乎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原本平行的两条线悄悄拉近了距离。
那张夹在错题集里的物理草稿纸,成了郗让每天早自习前必看的“宝藏”。他不仅把那道力学题反复推导了三遍,甚至还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模仿着裴珩遒劲有力的字迹,一笔一划地描摹着那些公式。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将课桌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留下来值日的同学。郗让正对着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题发愁,眉头微微蹙起,手中的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卡住了?”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郗让猛地抬头,看见裴珩正单手插兜站在他的桌边,另一只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他刚打完球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味和热气。
郗让下意识地把桌上的橘子水往旁边挪了挪,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辅助线……找不到切入点。”
裴珩轻笑一声,极其自然地俯下身。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温热的气息瞬间笼罩了郗让。裴珩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图纸上的一个坐标点:“别总盯着已知条件看,试着把这两个点连起来,再作一条垂线。”
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郗让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郗让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按照裴珩说的去画图。
“你看,”裴珩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就在他耳边响起,“一旦找到了这个隐藏的等量关系,后面的计算就顺理成章了。”
郗让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推演,原本像一团乱麻的题目竟然真的迎刃而解。他长舒一口气,转过头,正好撞进裴珩含笑的眼眸里。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郗让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中倒映出的、满脸通红的自己。
“谢谢……”郗让慌乱地低下头,心脏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不用谢。”裴珩直起身,顺手拿起郗让桌角那罐还没喝完的橘子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作为交换,这道题的另一种解法,你明天写给我看。”
说完,他放下汽水罐,转身走出了教室,背影挺拔而潇洒。
郗让坐在原地,看着那罐被裴珩喝过的橘子水,脸颊的热度久久未退。他拿起笔,在那道解析几何题的旁边,鬼使神差地写下了一行小字:*“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第二天清晨,郗让像往常一样提前来到教室。他的桌上放着一瓶崭新的橘子水,下面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草稿纸。展开一看,上面正是昨天那道解析几何题的另一种解法,步骤清晰明了,逻辑严密得让人叹服。
而在纸张的最下方,除了那句熟悉的*“昨天的abandon,你今天背完了吗?”*之外,还多了一行极淡的铅笔字,像是随手写下的验算过程,却又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风景一直在那里,只是以前没人带你去看。以后,我带你。”*
郗让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眼眶微微发热。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行铅笔字,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写字人掌心的温度。
窗外,蝉鸣声依旧聒噪,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斑驳陆离。郗让拿起那瓶橘子水,铝罐表面的水珠沁入掌心,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他拧开拉环,气泡争先恐后地涌上来,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裂。
原来,这场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早就变成了两个人的心照不宣。而那些藏在解题步骤里的暗号,正是这个盛夏最隐秘也最盛大的欢喜。
……
七月的热浪席卷了整座校园,连空气都仿佛被烤化了。南城一中的篮球场上,少年们的汗水肆意挥洒,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声和篮球撞击篮板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成了盛夏最躁动的背景音。
郗让坐在篮球场外围的铁丝网边,手里捏着一瓶温热的橘子水。他本来是想来图书馆自习的,但路过操场时,脚步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绊住了,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裴珩正在打球。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每一次起跳、投篮,都带着一种张扬的少年意气。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好球!”场边爆发出一阵欢呼。
裴珩投进一个三分球后,随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场外。当他的视线落在铁丝网边那个安静的身影上时,原本有些散漫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他朝队友打了个手势,抱着篮球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在这儿?”裴珩隔着铁丝网看他,呼吸还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着。
郗让下意识地把那瓶橘子水往身后藏了藏,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路过……看你打球。”
“路过?”裴珩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你这路过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上周三你‘路过’小卖部,上周五你‘路过’我们班后门,今天又‘路过’篮球场。”
郗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在发烫。他没想到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偶遇”,早就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我……”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辩解的理由,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裴珩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穿过铁丝网的缝隙,轻轻敲了敲郗让藏在身后的手背:“给我喝一口。”
郗让愣了一下,乖乖把橘子水递了过去。
裴珩接过汽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几分燥热。他拧上瓶盖,却没有还回去,而是拿在手里晃了晃:“挺甜的。”
郗让抬起头,正好撞进裴珩的目光里。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没有躲闪,也没有回避。夕阳的余晖透过铁丝网的缝隙洒进来,在他们之间织成了一张金色的网。
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了颜色。郗让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聋。
裴珩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句叹息:“郗让,你知道吗?每次我在场上打球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
郗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以前我不知道是谁。”裴珩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但现在我知道了。”
郗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他看着裴珩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而专注。
“我……”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用说了。”裴珩打断他,将橘子水重新塞回他手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我知道你在看什么。”
说完,他转身跑回了球场,背影挺拔而潇洒。
郗让坐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瓶橘子水。铝罐表面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和他滚烫的心跳一样炽热。
他低下头,看着汽水瓶上凝结的水珠,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原来那些小心翼翼的注视,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在这个盛夏的傍晚,在操场边的铁丝网旁,他们终于用最沉默的方式,确认了彼此心底最隐秘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