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水暗恋》沐知春

1、第 1 章 ###

　　### 橘子水暗恋
　　**第一章气泡的喧嚣**
　　六月的风像是被谁打翻了的橘子味汽水，黏糊糊地裹着整个南城一中。
　　郗让坐在操场看台最边缘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罐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橘子水。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洇湿了掌心，带来一阵沁入骨髓的凉意。
　　“砰——”
　　一声发令枪响划破了操场上空沉闷的热浪，紧接着是广播里声嘶力竭的加油稿和看台上爆发出的欢呼声。高二男子1500米决赛，这是今天全校最受瞩目的项目。
　　郗让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站起来呐喊，他只是微微仰起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起跑线最内侧的那个身影上。
　　裴珩。
　　那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舌尖似乎就泛起了一股清甜的橘子味。
　　少年穿着白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而紧实，皮肤在烈日下白得发光。他正低头系着鞋带，神情漫不经心，仿佛周围震耳欲聋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随着枪声再次响起，人群如开闸的洪水般涌出。
　　郗让拧开易拉罐的拉环，“咔哒”一声轻响，气泡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他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激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一圈，两圈，三圈。
　　大部分人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喘息声变得粗重。唯独裴珩，始终保持在第二的位置，不紧不慢，呼吸节奏稳得可怕。
　　最后一圈铃声响起。
　　原本懒散跑着的裴珩忽然提速。他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瞬间爆发出的速度让周围的人都愣了一瞬。风灌进他的衣领，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瞬间蒸发。
　　冲线的那一刻，全场沸腾。
　　郗让握着汽水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那个被蜂拥而至的同学围在中间的少年，看着裴珩仰起头大口喝水时滚动的喉结，看着那截修长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撞击着肋骨，一下，又一下。
　　郗让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罐还剩一半的橘子水，气泡在金黄色的液体里升腾、炸裂。
　　“真吵啊。”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操场上的欢呼声，还是在说自己那颗不听话的心。
　　……
　　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的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风扇在“呼呼”地转着。
　　郗让走到自己的座位——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这是全班公认的“流放地”，但他很喜欢。这里安静，而且只要稍微侧过头，就能透过窗户看到隔壁班的后门。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数学错题集，翻开。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一页的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公式和演算过程，字迹工整清秀。
　　但在最右下角的空白处，有两个极淡极淡的铅笔字，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随手涂鸦的墨点。
　　——PH。
　　郗让盯着那两个字母看了两秒，然后迅速拿起橡皮，用力地将它们擦去。橡皮屑簌簌落下，他轻轻吹了一口气，看着那两个字彻底消失在纸面上，心里那种隐秘的悸动也随之被压回了深处。
　　“借过。”
　　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郗让手一抖，橡皮掉在了地上。他猛地抬头，看见裴珩正站在后门门口，手里转着一个篮球，额前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脸。
　　裴珩似乎也没想到教室里还有人，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郗让身上。
　　那一瞬间，郗让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个……”裴珩指了指郗让同桌的空位，“老张让我把这叠卷子放这儿，说是下午要讲。”
　　郗让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裴珩大步走过来，将卷子放在桌上。经过郗让身边时，带起一阵风，那是混合着薄荷沐浴露和阳光暴晒后的味道，霸道地侵入了郗让的领地。
　　放好卷子，裴珩转身欲走，脚步却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郗让桌角那罐还没喝完的橘子水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你也喜欢喝这个牌子？”
　　郗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嗯。”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道。
　　“挺好喝。”裴珩晃了晃手里的篮球，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就是太甜了，我不爱喝太甜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路过小卖部都会顺手买一罐。”
　　说完，他没等郗让回应，便转身跑出了教室，脚步声轻快得像是在跳跃。
　　郗让坐在原位，许久没有动弹。
　　他低下头，看着桌角那罐橘子水。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上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其实这个牌子的橘子水，甜度适中，根本不算太甜。
　　郗让拿起笔，在草稿纸的角落里，鬼使神差地，又写下了那两个字母。
　　这一次，他没有擦掉。
　　窗外，蝉鸣声依旧聒噪，仿佛要将这个夏天所有的秘密都喊出来。郗让看着那两个字母，忽然觉得，这个夏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也都要甜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