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雨后 胡蓝是被鸟 ...

  •   胡蓝是被鸟叫声吵醒的。不是一只鸟,是很多只,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一场激烈的辩论会。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花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办公室。折叠床。薄毯子。昨天是暴雨,今天是……她侧过头看向窗外,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明亮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地板上,刺眼得很。
      天晴了。
      她坐起来,折叠床发出吱呀一声。老陈不在,他的折叠床已经收起来了,办公桌上的台账还摊开着,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茶叶沉在杯底,水已经凉了。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七点二十三分。
      胡蓝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不是那种饿出来的软,是睡太久之后的迟钝。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光线涌进来,她眯了一下眼睛。
      外面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天空是那种久违的淡蓝色,飘着几朵薄云,像被水洗过的棉布。阳光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积水退了很多,只剩下路面上薄薄的一层,像下过一场小雨之后的样子。街道上有行人了,有人在扫门前的淤泥,有人在搬被水泡过的家具,有人在检查自家门面的损失情况。有人在喊“这个还能用”,有人在骂“全泡汤了”。
      胡蓝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洗了一把脸,换上昨天晾在暖气片旁边的衣服。衣服已经干了,但皱巴巴的,领口还是松垮垮的。她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照了照窗玻璃上的反光。脸色不太好,嘴唇发干,眼下有青黑色。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支护手霜,挤了一点涂在脸上当保湿霜,凉凉的,稍微精神了一些。
      手机震了。是工作群里的消息,老陈发的:“积水退了,居民陆续返回,各网格员到岗,统计损失,清理淤泥。”下面一串“收到”。胡蓝也在群里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拿起钥匙出了门。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和昨天的阴冷完全是两个季节。胡蓝走在建设路上,觉得阳光晒在身上的感觉有点不真实,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终于醒了,醒来发现窗外正是好天气。
      建设路上到处是水退之后留下的痕迹。人行道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淤泥,踩上去滑溜溜的。路边堆着被水泡过的家具。一张变了形的书桌,一个散了架的床头柜,一床湿透了还在滴水的棉被。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自家门口,把泡了水的纸箱一只一只地拆开,摊在地上晾晒。看到胡蓝过来,他抬起头,苦笑了一下:“胡书记,我家里的东西全泡了。”
      胡蓝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纸箱:“损失大吗?”
      “不大,都是些旧东西,值钱的早就搬楼上去了。”男人把一只纸箱翻了个面,“就是这些老照片,全粘在一起了,撕都撕不开。”
      纸箱里是一叠一叠的老照片,被水泡得皱巴巴的,颜色也花了,有的两张粘在一起,分都分不开。男人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试图揭开一张,照片撕成了两半。他看着手里的两半照片,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无奈。
      胡蓝没有说话。她见过太多次这种场景了。洪水退去之后,最大的损失往往不是那些能算清楚的经济损失,是这些算不清楚的东西。老照片,旧信件,孩子从小到大的奖状,父母留下的遗物。这些东西不值钱,但丢了就是丢了,再也找不回来。
      “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修复照片的地方。”胡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有些打印店可以做修复,你把照片扫描进去,能修多少修多少。”
      男人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胡蓝继续往前走。一路上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说“胡书记早”“胡书记辛苦了”“胡书记吃饭了没有”。她一一应着,有时候点个头,有时候停下来聊几句,问一问损失情况,记在本子上。本子很快就记了好几页,字迹潦草得像天书,但她自己看得懂。
      走到建设路和中山路交叉口的时候,她看到了小周。小周正拿着一把铁锹在铲淤泥,裤腿上全是泥巴,额头上全是汗。看到胡蓝过来,他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汗:“胡书记,这边淤泥有点厚,得叫环卫来冲一下。”
      胡蓝看了看路面,淤泥大概有两三厘米厚,踩上去像走在稀饭里。她点了点头:“我联系环卫。”说完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环卫那边说要下午才能过来。她挂了电话,对小周说:“下午来,你先清理楼道里的,室内的淤泥要先清掉,不然干了更难弄。”
      小周应了一声,扛着铁锹进了楼道。
      胡蓝又走了一段,手机响了。是街道防汛办的老张。
      “胡蓝,区里下午要来检查,你们社区把损失情况统计一下,下午三点之前报上来。重点是房屋安全、受灾人口、经济损失,要有数字。”
      “知道了。”胡蓝挂了电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需要统计的内容。房屋安全的排查需要专业人士,她得联系住建部门。受灾人口和经济损失的统计需要各网格员的数据,她得催一催。下午三点之前,时间不算宽裕,但够了。
      她加快了脚步,往19号楼的方向走。19号楼在昨天的转移名单里是重点,但老李头是第一批走的,回来之后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她爬上五楼,敲了敲门,老李头开了门,精神头不错,布袋子已经放回原处了,正在阳台上晾被水打湿的拖把。
      “李叔,家里进水了吗?”
      “没有,二楼往上都没事。”老李头指了指楼下,“一楼那几家惨了,水都到腰了,家具全泡了。”
      胡蓝去一楼看了看。一楼的几户人家正忙着往外搬东西,地上全是水渍,墙上水淹的痕迹清清楚楚,大概在一米二左右的位置。她帮一户人家抬了一张湿透的床垫,床垫吸了水,沉得像一头死猪,两个人抬得气喘吁吁。床垫抬出去之后,那家的女主人坐在门口哭了起来,胡蓝蹲下来递了一张纸巾,女主人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说“没事,哭一会儿就好了”。
      胡蓝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会好起来的”。她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能做的就是递一张纸巾,等她自己哭完。
      从19号楼出来,她又跑了北区的几栋楼,查看了几户独居老人的情况。王老太不在家,可能在安置点还没回来。孙德茂也不在,大黄的航空箱也不在。她记了一下,准备下午再去安置点看看。
      上午十一点,她回到社区办公室。老陈已经回来了,正在电脑前做表格。墙上白板上写着几个大字:“今日任务:1.清淤 2.统计 3.排查”。字是老陈写的,工工整整的,跟他这个人一样。
      “胡书记,这是上午各网格员报上来的初步数据。”老陈递过来一张纸,“受灾户数七十三户,其中一楼住户六十八户,二楼五户。经济损失还在统计,大概的数字在这里。”
      胡蓝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七十三户,比她预想的要多。她把数据输进电脑,开始做统计表。数字一个个地敲进去,表格一行一行地填满,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眼睛盯着屏幕,表情很专注。
      做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洛青发的消息。
      “在忙?”
      胡蓝看着这两个字,愣了一下。不是“汇报一下你们社区的恢复情况”,不是“有什么需要协助的”,而是“在忙?”两个字的、没有明确工作目的的问句。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回复:“在做统计表。你呢?”
      “整理报告。”
      “昨天的人都要写报告吗?”
      “嗯。”
      胡蓝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的报告里会写我吗?”
      打完这行字她觉得有点奇怪,删掉了,改成:“你的报告大概多长?”
      对面过了十几秒才回:“五页。”
      胡蓝笑了一下。五页的报告,以洛青那种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浪费的风格,五页大概能写别人二十页的内容。她又打了一行字:“我这边下午区里来检查,忙完可能很晚。”
      “注意休息。”
      又是命令式的语气,但胡蓝已经不觉得冷了。她盯着“注意休息”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你也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统计表。但她的手指慢了一些,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脑子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那些东西跟数字无关,跟表格无关,跟下午的检查也无关。它们是一些很轻的、很淡的画面。洛青蹲在废墟前擦苹果的样子,洛青站在广场石凳旁边吃苹果的样子,洛青说“你也是”的时候声音轻到几乎被风吹散的样子。
      她把那些画面按下去,继续敲键盘。
      下午两点,区里的检查组到了。来了三个人,领队的是应急局的一个科长,姓王,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客客气气的。胡蓝带着他们在社区里走了一圈,看了几户受灾比较严重的家庭,介绍了转移的情况和目前的恢复进度。
      王科长一边走一边在本子上记,问了一些问题,胡蓝一一回答。走到建设路的时候,王科长停下来,看了看路面上还没清理完的淤泥,皱了皱眉。
      “你们社区这次转移很及时,没有人员伤亡,区里很肯定。”王科长说,“但是后续的恢复工作要加快,居民的情绪也要安抚好。”
      胡蓝点了点头:“清淤工作下午就能开始,环卫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房屋安全的排查我们也在做,下午住建的人会过来。”
      王科长又问了一些细节,胡蓝对答如流。王科长最后说了一句“不错”,合上了本子。胡蓝送他们上车,车开走之后她站在路边,长出了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洛青的消息:“检查完了?”
      胡蓝看着这条消息,心想洛青怎么知道她下午有检查。她往上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发现是自己说的“我这边下午区里来检查”。她都快忘了,但洛青记住了。
      “刚送走。”她回复。
      “顺利吗?”
      “还行,没挑什么毛病。”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胡蓝等了几秒,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洛青的消息来了。
      “我明天要回区里了。”
      胡蓝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沉了一下,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水里,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她知道洛青迟早要走的,她只是来支援的,任务完成了自然要回去。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昨天还一起在广场上坐着,今天就说要走了。
      “什么时候?”她打字。
      “明天早上。”
      “那今晚……”她打了三个字,又删掉了。她本来想说“那今晚一起吃个饭吧”,但想了想觉得不合适。她跟洛青的关系,说起来只是工作上的配合,认识不到三天,单独吃饭好像有点越界。她又打了一行字:“安置点那边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可能需要你对接一下。”
      这是工作借口,她自己知道。洛青可能也知道。
      “好。”洛青回了一个字。
      胡蓝看着那个“好”字,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她收起手机,走进安置点。
      安置点里的气氛比昨天轻松了很多。居民们知道可以回家了,都在收拾东西,有的已经在排队等车了。胡蓝在安置点里走了走,看了看还有哪些需要对接的事情。安置点的工作人员告诉她,下午还有两批居民要送回,一批是建设路的,一批是中山路的。她记下来,给洛青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她站在安置点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她是在找洛青。不是需要对接工作,是想看她一眼。这种念头让她觉得陌生,她在社区干了这么多年,跟无数的人合作过,从来没有这种“想看一眼”的想法。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想法。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每一个穿橘色制服的人从面前走过,然后发现没有一个是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安置点里面。
      她找到了孙德茂。孙德茂正蹲在航空箱旁边,把大黄从箱子里放出来。大黄在航空箱里待了两天,出来之后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开始到处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孙叔,你什么时候回?”胡蓝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头。
      “等车呢。”孙德茂把航空箱折叠起来,“胡书记,那个姓洛的姑娘呢?我想当面谢谢她。”
      胡蓝的手指在狗毛里停了一下。她也想知道洛青在哪儿,但她没有说,只是笑了笑:“她可能在忙,我帮你转达。”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孙德茂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些东西,像是看穿了什么但没有戳破。
      胡蓝被那个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狗毛:“我再去看看别的人。”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孙德茂正蹲在地上,大黄扑到他身上,舔他的脸。她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走到安置点侧门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洛青。
      洛青正站在侧门口,跟一个救援队员说话。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橘色的制服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银色的细框眼镜反射着天空的蓝色。她的嘴唇还是抿着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胡蓝站在那里看了几秒,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她和洛青之间隔了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孩子在跑来跑去,有老人在晒太阳,有人在搬东西。所有这些人和物都像是模糊的背景,只有洛青是清晰的。
      她正犹豫着,洛青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了她这边。
      两个人的目光在阳光下相遇了。
      胡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洛青是怎么发现她的,她站的地方并不显眼,侧门旁边有一棵大树,她半个身子都在树荫里。但洛青就是看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拉了一根看不见的线,这边动一下,那边就有感应。
      洛青跟那个救援队员说了几句话,然后合上文件夹,朝胡蓝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快,步子很大,橘色的制服在风里轻轻飘着。走到胡蓝面前的时候,她停下来,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你来找我?”洛青问。不是“你怎么在这里”,不是“有什么事”,而是“你来找我”。一个预设了答案的问句。
      胡蓝张了张嘴,想说“我来看看安置点的情况”,但洛青的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让人没办法说谎。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
      洛青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什么事?”洛青的语气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胡蓝想了想,发现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具体的事。她就是想来见洛青一面,但这句话她说不出口。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想起了什么,抬起头。
      “你的外套还在我那里。”她说,“我忘了还了。”
      洛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明天早上拿给你。”胡蓝说。
      洛青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向广场的方向。广场上,一个小孩正在追一只蝴蝶,蝴蝶飞到了一棵树上,小孩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急得直跺脚。
      “今天天气真好。”胡蓝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可能是因为找不到别的话说,也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好到让人觉得不说一句“真好”就浪费了。
      “嗯。”洛青说。
      两个人站在侧门口,看着广场上的孩子、老人、阳光、树影。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走。
      过了大概两分钟,洛青开口了。
      “孙叔的狗还好吗?”
      “挺好的,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胡蓝说,“孙叔说要当面谢谢你。”
      洛青没有接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胡蓝看得很清楚。
      “大黄好像胖了。”胡蓝又说,自己都觉得好笑,“才两天,能胖到哪儿去?”
      洛青看了她一眼,这次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虽然还是很小的幅度,但已经能看出是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的笑,是一种被逗到了的、发自内心的笑,很淡,很薄,像春天的风。
      胡蓝看到那个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把那个感觉压下去,假装在看广场上的蝴蝶。
      “蝴蝶飞走了。”她说。
      “还会飞回来的。”洛青说。
      胡蓝转过头看她。洛青的目光还落在那棵树上,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胡蓝觉得她刚才那句话不只是说蝴蝶。
      “你明天几点走?”胡蓝问。
      “早上八点。”
      “这么早?”
      “回去还有会。”
      胡蓝点了点头。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她明天早上七点半到办公室拿外套,然后送到这里来,时间应该来得及。她把这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可行。
      “那我明天早上把外套给你送过来。”她说。
      “不用,顺路。”洛青说,“我经过你们办公室。”
      胡蓝愣了一下。她不知道洛青明天回去的路线会不会经过阳光社区办公室,但她没有问。有些事情不需要问得太清楚,她只需要知道明天早上还能再见一面就够了。
      “好。”她说。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广场上的孩子终于不追蝴蝶了,跑回妈妈身边要喝水。老人也起身了,拄着拐杖慢慢往回走。太阳偏西了一些,光线的角度变了,把整个广场染成了暖橙色。
      “我该去忙了。”洛青说。
      “我也是。”胡蓝说。
      但谁都没有动。
      又过了几秒,洛青先转身了。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胡蓝一眼。阳光从侧面照着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她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但胡蓝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明天见。”洛青说。
      “明天见。”胡蓝说。
      洛青转身走了,橘色的背影穿过侧门,走进安置点里面,被人流淹没了。
      胡蓝站在原地,看着侧门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广场上,那只蝴蝶真的又飞回来了,在阳光里扇着翅膀,忽高忽低,最后落在一朵不知名的小花上。
      胡蓝看着那只蝴蝶,忽然笑了。
      她转身走进了安置点,继续去做那些还没做完的事。清淤,统计,排查,对接,每一个环节都不能落下。居民们还在等她,表格还在等她,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她知道,明天早上,在这一切开始之前,她会先见到一个人。
      那个人会经过她的办公室,带着一件橘色的制服,和一句“明天见”。
      这就够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