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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年情长 他拽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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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拽着我一路奔至巷尾深处,才猛地停住脚步。周遭终于归于寂静,追兵的声响被高墙远远隔在巷外,一时并未追来。
狭长的巷弄阴湿昏暗,晚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四处漫溢。他背靠着冰冷的青砖墙壁缓缓滑坐下去,肩头与腰腹的伤口仍在不断渗血,将青色衣袍染得深一块、红一块。方才强撑着奔跑的力气尽数抽离,他肩头微微耸动,粗重的喘息声在静谧里格外清晰,额角沁出层层冷汗,顺着清俊的下颌线滑落。
我也脱力地倚在对面墙根,后腰的刀伤一阵阵抽痛,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皮肉发紧。惊魂稍定,望着眼前这位数次护我于危难之中的少年,积压许久的疑问终于涌到唇边。
我定了定神,望着他略显苍白的眉眼,轻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循着墙根缓缓挪步,慌乱间身子一歪,竟半靠在了他身前,紧贴着他温热的身躯。耳畔清晰传来他胸膛起伏的动静,伴着粗重压抑的喘息,温热的气息拂过肩头,混着淡淡的血气。
巷子里静得只余风声,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情绪,久久没有出声。漫长的沉默漫开,伤口的痛楚仿佛也在这沉寂里被无限放大。
片刻后,他才哑着嗓音,缓缓吐出三个字:“纪昌平。”
我伏在他身前,后腰的刀伤隐隐作痛,可心口翻涌的万千困惑,远比皮肉之痛更乱。我抬眸望着满身血痕的纪昌平,嗓音轻颤,带着满心的费解:“我与你素来只是片面之交,无亲无故,你何苦拼上性命护我,到底是图什么?”
他没有立刻应答,只是凝眸望着我。
幽暗巷影里,他那双眸子亮得纯粹又灼热,穿透层层乱世阴霾,直直落进我心底。我半倚在他身前,紧贴着他带伤起伏的胸膛,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分不清是伤口潮热,还是心底乱了方寸。耳畔只剩两人急促的喘息,以及剧烈跳动、快要撞碎胸膛的心跳,声声分明。
望着这双熟悉又迟来的眼眸,我骤然灵光彻悟。
路人相逢,竟为旧识;旧识相逢,反作路人。
是十年前。
是那场焚毁小楼的漫天大火,是我拼死从火场里拽出来的那个稚气少年,是我时隔十年,全然遗忘、却被他记了岁岁年年的故人。
原来夜夜巷间笛鸣,是他寻我。
原来次次挺身相护,是他念我。
原来所有不期而遇的温柔与奔赴,从来都不是偶然。
他静静看了我良久,终是抬手,指腹轻轻扣住我的下颌,微微用力掰正,俯身,温柔又克制地吻了下来。
这下我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原因,人生到死一杯黄土,庆得余生与君共度。
我明白了,可或许,已经太晚了。
温热的吻缓缓褪去,巷中刺骨的夜风穿梭而过,带走了他身上仅存的暖意。我软软靠在他怀里,被他轻轻拥抱着,清晰地感知着他的变化。他方才还带着温度的胸膛,一点点冷却、一点点变冷。
他脊背的伤口还在无声淌血,浸透衣衫的血色愈发暗沉。方才为了护我狂奔的气力早已耗尽,原本平稳起伏的胸膛,呼吸越来越微弱,温热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冰凉僵硬。
我紧紧贴着他,能清楚感觉到那点维系生机的温度,一寸寸从他身上消散。
凉风吹过空寂的深巷,万籁俱寂,再无喘息,再无心跳的共振。
原来我终于读懂了他十年的执念,读懂了他以命相护的深情,却偏偏读懂在,即将失去他的这一刻。
夜色缓缓褪尽,天光微薄,一点点破开沉沉黑雾,落满荒芜清冷的长巷。
我缓缓抬眼,悲戚望向苍空。
从前我千万次不解,不解他为何次次不顾性命护我,不解他为何岁岁笛声寻我。如今我终于通透。
大抵是爱。
是少年藏了十年、隐忍十年、奔赴十年、从未言说的深爱。
我望着渐渐亮起的天光,眼底水雾崩落,心底默默祈求。
苍天,这一生我向来随遇而安,向来守礼知度。可今日,求您允我自私一回。
准许我爱他。
准许我倾尽余生,好好爱他,好好谢他,好好报答这一场跨越十年、以命为祭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