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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的温度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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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束栀子花，真的开了一整个星期。
沈栀栀把它放在宿舍窗台上，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它开了没有。花瓣从紧裹的花苞慢慢舒展，露出淡黄色的花蕊，香气一天比一天浓。
“你对这束花比对你亲妈还上心。”温晚晚吐槽她。
“你胡说什么，我对我妈也很上心的。”
“那你给你妈打电话的频率是多久一次？你给这束花浇水的频率是多久一次？”
沈栀栀不说话了。
她每天早上起来浇一次，晚上睡觉前再看一次，比照顾自己还认真。
到了周四，有几朵花开始蔫了，花瓣的边缘泛出淡淡的黄色。沈栀栀心疼得不行，把蔫掉的花摘下来夹在书里，想做成干花保存。
“你是不是要把它们留到结婚当天的捧花？”温晚晚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
“你烦不烦。”
沈栀栀把那几朵压好的栀子花夹进速写本里，和那些便利贴放在一起。速写本越来越厚了，一半是设计稿，一半是和他有关的东西。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把这些东西拿给陆寒舟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面无表情地说一句“嗯”，然后耳朵尖悄悄红起来吧。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
二
周五晚上，沈栀栀破天荒地主动给陆寒舟发了消息。
不是问周六几点，不是发设计稿，而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栀子花快谢了。”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她说这个干嘛？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一束花而已，谢了就谢了，干嘛特意告诉他？
她盯着屏幕，正准备找补一句什么，对方已经回了。
陆寒舟：“谢了就谢了。”
沈栀栀看着这五个字，心里有点失落。
她想，也是，一束花而已，他肯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下一秒钟，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陆寒舟：“周六再买。”
沈栀栀盯着“周六再买”这四个字，心跳猛地加速。
再买。
不是“你可以自己去买”，不是“花店有卖的”，而是“周六再买”。
意思是，他周六还会给她买。
不是一次，不是两次，而是一个“每周六都会买”的承诺，藏在“再”这个字里。
沈栀栀抱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压抑着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上铺的温晚晚被她震了一下：“你又怎么了？”
“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在想陆寒舟。”
沈栀栀没否认。
她想了很久该怎么回，最后打了一行字：“陆寒舟，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发完之后她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他回得没有那么快。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消失，然后又显示，又消失。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发过来四个字：
“为什么不要。”
沈栀栀盯着这四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为什么不要。
这不是一个问句，这是一个陈述句。
他在说：我对你好是我的事，你不需要问为什么，也不需要拒绝。
她不知道怎么回，最后发了一个“晚安”糊弄过去。
陆寒舟回了一个“晚安”。
但这个“晚安”和之前的不一样。这一次，沈栀栀觉得这两个字烫手。
三
周六早上，沈栀栀到实验室的时候，桌上已经放好了两样东西。
一杯草莓奶茶。一束白色的栀子花。
和上周一模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
奶茶的杯壁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别想太多。”
沈栀栀看着这三个字，心想：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坐下来，把栀子花从玻璃瓶里拿出来，换上了新的水。旧的那束已经彻底谢了，花瓣掉了好几片在桌上，她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陆寒舟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
“你在看什么？”沈栀栀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问他。
“看你捡花瓣。”
“有什么好看的？”
陆寒舟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她愣住了的话：“你捡花瓣的样子，和画设计稿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画设计稿的时候你很用力，眉头是皱着的。”他说，“捡花瓣的时候你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栀栀看着手心里那几片蔫掉的花瓣，突然觉得，如果这个人一直这样看着她、记住她每一个样子，她可能会疯掉。
“开始上课吧。”她清了清嗓子，把花瓣放进速写本里夹好，翻开笔记本。
“今天教什么？”
“今天不教新的。”
沈栀栀抬起头，有点意外。
“复习。”陆寒舟说，“前两周教的十一个指令，全部敲一遍。敲错一个，加练五个。”
沈栀栀瞪大了眼睛：“加练五个？”
“嗯。”
“你这是老师还是魔鬼？”
“都是。”
沈栀栀撇了撇嘴，打开终端窗口，深吸一口气，开始敲指令。
第一个，对。
第二个，对。
第三个，她忘了参数顺序，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很久，偏头看了陆寒舟一眼。
陆寒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完全没有提示的意思。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试探着敲了一行。
不对。
屏幕上报错了。
“错了。”陆寒舟说，“加练五个。”
“你——”
“继续。”
沈栀栀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四
这一个上午，沈栀栀把前两周学的十一个指令复习了三遍。
第一遍错了三个，加练了十五个。
第二遍错了一个，加练了五个。
第三遍全对。
敲完最后一个指令的时候，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双手离开键盘，靠在椅背上。
“累死了……”
“全对了。”陆寒舟说，“还行。”
又是“还行”。
沈栀栀已经习惯了。在陆寒舟的评价体系里，“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甚至可能是最好的意思。因为她说自己设计稿被周老师表扬的时候，他也是说“还行”。
“你除了‘还行’还会说什么？”她忍不住问。
“你想听什么？”
“比如……‘不错’、‘很好’、‘太棒了’，随便哪个都行。”
陆寒舟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三秒。
“不错。”
沈栀栀愣住了：“什么？”
“你说随便哪个都行。”他说，“我选了‘不错’。”
“……你是故意的吧？”
陆寒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栀栀发现，陆寒舟这个人，如果真的想逗她，她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他平时话少，偶尔冒出一句，杀伤力巨大。
今天的课十点半就结束了，比平时早。
“今天就到这里？”沈栀栀有点不敢相信。
“嗯，明天加一天。”
“明天？”沈栀栀睁大了眼睛，“周日也要来？”
“代码跑完了，需要人帮忙整理数据。”陆寒舟说，“你有空吗？”
“有！”沈栀栀回答得太快太大声，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赶紧补了一句，“我……我周日没什么安排。”
“那就明天，还是八点。”
“好。”
沈栀栀站起来收拾东西，把栀子花抱在怀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陆寒舟。”
“嗯？”
“你明天会给我买咖啡吗？”
她问完之后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这是在干嘛？在跟他要东西吗？太丢人了。
陆寒舟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会。”他说。
沈栀栀抱着花，小跑着下了楼，脸烫得不行。
跑到一楼的时候，她停下来，靠着墙，把脸埋进栀子花里，闻着那股淡淡的香气，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沈栀栀，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
五
周日早上，沈栀栀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人。
不是陆寒舟。
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生，个子比陆寒舟矮一些，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脸上挂着很亲和的笑容。
“你就是沈栀栀吧？”男生主动打招呼，“我是赵一帆，陆寒舟的同学。”
“你好……”沈栀栀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
“寒舟去接咖啡外卖了，让你先等一下。”
沈栀栀在椅子上坐下来，有些好奇地看着赵一帆。她还是第一次在实验室里看到除了陆寒舟以外的人。
“你是他同学？”她试探着问。
“同班同学，也是这个项目的合作者。”赵一帆靠在桌边，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你就是那个每周六来整理实验室的学妹？”
沈栀栀点了点头。
“啧啧啧。”赵一帆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声音，“他以前从来不让任何人进这间实验室的，连我都是求了他好久才让进的。你一来就直接给了门禁卡？”
沈栀栀愣了一下：“门禁卡？”
“你刷的不是门禁卡？”赵一帆也愣了，“楼下的门禁，只有实验室成员才有权限刷进去。你不是用他给的卡？”
沈栀栀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楼下的门是开着的。从那以后，她每次来的时候，门都是开的。她以为这栋楼周末不锁门，从来没想过“门禁”这回事。
“你的意思是……他专门给我开了权限？”她问。
赵一帆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打住：“这个……你自己问他吧。我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去面对电脑，假装突然很忙。
沈栀栀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还没喝的咖啡，脑子里乱成一团。
门禁权限。
他专门给她开了门禁权限，让她能自由进出这栋楼。
她以为只是巧合，以为每次来门都是开着的。
原来不是。
是他提前打开的。
是他专门为她设置的。
陆寒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杯奶茶。他看到赵一帆在，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怎么来了？”
“我来跑数据啊，不是说好了今天？”赵一帆举起双手，“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什么都没说。”
陆寒舟看了沈栀栀一眼。
沈栀栀低着头，耳朵红红的，手指捏着咖啡杯，指节发白。
他走过去，把奶茶放在她面前，什么都没说，坐下来打开了电脑。
赵一帆在对面感受到了空气中微妙的气氛，识趣地戴上耳机，把自己隔绝起来。
六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三个人各做各的事。
赵一帆在跑数据，陆寒舟在写代码，沈栀栀在帮忙整理实验数据——把服务器上的日志文件按日期分类，重命名，存到指定的文件夹里。
很简单的工作，不需要技术，只需要耐心。
沈栀栀做得很快，十一点不到就完成了。
“我做好了。”她把整理好的文件夹路径发给陆寒舟。
陆寒舟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可以了。”
“那我先走了？”沈栀栀站起来。
“等一下。”
陆寒舟也站了起来，看了赵一帆一眼：“你先忙着，我送她下去。”
赵一帆头也没抬地摆了摆手。
两人一起走出实验室，走下楼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赵一帆刚才说的话，”陆寒舟先开口了，“你别多想。”
“他说什么了？”沈栀栀故意装傻。
“门禁的事。”
沈栀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她问，“你专门给我开了门禁权限？”
陆寒舟也停了下来，站在比她高两级台阶的位置上，低头看着她。
“嗯。”
“为什么？”
沈栀栀仰着头看他的脸，逆光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她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你说过，周六早上你要在楼下等，有时候门是锁着的。”他说，“我不想让你等。”
沈栀栀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捏住了。
不想让你等。
四个字，说得很轻很轻，但她听得很重很重。
“陆寒舟。”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真的不要对我这么好。”
这一次陆寒舟没有说“为什么不要”。
他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沈栀栀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我对你好，不需要理由。”
秋天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台阶上。沈栀栀站在光里，仰头看着他逆光的脸，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难过。
是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真的喜欢上这个人了。
那种喜欢不是“他长得好看”，不是“他对我好”，而是——
她想每天见到他。
想听他叫她栀栀。
想坐在他旁边喝他买的奶茶。
想在速写本上画他侧脸的轮廓，画了一页又一页，怎么都画不够。
“我先走了。”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嗯。”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陆寒舟。”
“嗯？”
“下周见。”
“下周见。”
她走出玻璃门，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正好给她发烫的脸降温。
走出去很远之后，她才敢回头。
那栋灰色的小楼二楼，窗边站着一个人。
和每一次一样。
沈栀栀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她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她觉得整条路上的行人都能听见。
但她不知道的是，楼上那个人的心跳，和她一样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