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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送的礼物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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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日的夜晚,沈栀栀失眠了。
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那扇门——那个她以为“周末刚好开着”的门,原来是陆寒舟专门为她打开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种子,在她的心里扎了根,发了芽,长出她控制不住的枝枝蔓蔓。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陆寒舟的脸。逆光中他低头看着她的样子,说“我不想让你等”时平淡却认真的语气,还有那句“我对你好,不需要理由”。
沈栀栀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完了。”她闷闷地说。
“又完了?”温晚晚的声音从上铺飘下来,“这回是什么完了?”
“我觉得我真的喜欢他。”
上铺安静了两秒,然后温晚晚猛地探出头来,头发倒垂下来像水草一样:“你终于承认了!”
“你小声点……”
“我忍了八个星期了!”温晚晚压低但兴奋的声音在黑暗中嗡嗡响,“从你第一次去实验室回来我就看出来了,你非不承认,非说自己只是‘感激’、‘不好意思’、‘他没那个意思’——现在你终于自己说出来了!”
沈栀栀把被子拉得更紧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是我该怎么办啊?”她小声问。
“什么怎么办?喜欢就追啊!”
“我不敢……”
“沈栀栀!”温晚晚恨铁不成钢,“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敢?你是不是要等他捧着一束玫瑰单膝跪在你面前你才敢相信他喜欢你?”
“万一……他真的只是人好呢?”
温晚晚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栀栀彻底失眠的话。
“一个‘人好’的人,会给一个学妹专门开实验室的门禁?会每天买一样的奶茶送到她桌上?会记得她紧张的时候咬嘴唇、记得她妈妈为什么给她起名字、记得她喜欢的栀子花?”
沈栀栀没有回答。
因为她回答不了。
二
周一早上,沈栀栀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走进教室。
奶茶已经在了。
今天的便利贴上是三个字——“没睡好?”
沈栀栀盯着那三个字,想: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拿起手机,给陆寒舟发了一条消息。
沈栀栀:“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睡好?”
陆寒舟:“看眼睛。”
沈栀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又看不到她,怎么看眼睛?
沈栀栀:“你又看不见我。”
陆寒舟:“奶茶杯上。”
沈栀栀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陆寒舟:“奶茶杯上有一张贴纸,贴纸会反光。”
沈栀栀把奶茶杯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杯身上有一层亮面的覆膜,确实能模模糊糊地映出人影。虽然看不清五官,但眼睛下面那两团深色的阴影,隐约可见。
她盯着那个模糊的倒影,整个人呆住了。
他把奶茶送到她教室——不是别人代送,是他自己。他在放奶茶的时候,看到了奶茶杯上倒映出的她的脸。
所以他不是“猜”她没睡好,他是“看”到的。
沈栀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不知道该回什么。这个男人做事的细致程度,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温晚晚凑过来看了一眼聊天记录,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栀栀,”她压低声音,“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你也觉得?”
“可怕在——他对你的关注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温晚晚一字一顿地说,“连奶茶杯上的倒影都不放过。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是‘只是人好’吗?”
沈栀栀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她决定不想了。
越想越乱,越想心跳越快。
她拿起奶茶,喝了一大口,冰凉甜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种镇定剂。
上课铃响了。
周老师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个消息。
“下个月学校有秋季设计展,我们系要选十件作品参展。这次展览会有校外企业来参观,是很好的机会,大家认真准备。”
教室里一片骚动。
沈栀栀低头看着自己的速写本,翻开最新一页——那是她上周画的那件白色栀子花裙子。
她还没有给它起名字。
但她想,或许可以试一试。
三
周三下午,沈栀栀在画室改稿子。
秋季设计展的投稿截止日期是下周五,她还有一周多的时间。那件白色栀子花的裙子她基本满意,但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差什么呢?
她盯着画纸看了很久,还是没想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陆寒舟:“在画室?”
沈栀栀愣了一下,回了个“嗯”。
陆寒舟:“我过来。”
沈栀栀看着这三个字,心跳骤然加速。过来?来画室?现在?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画室里还有其他两个同学在画画,桌上堆满了画笔和颜料,她自己穿着沾了颜料印迹的旧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可能还蹭了铅笔灰。
不行不行不行。
她还没来得及收拾,门已经被推开了。
陆寒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纸袋,目光扫了一圈画室,落在她身上。
“陆寒舟学长?”旁边一个学妹认出了他,惊讶地捂住了嘴。
陆寒舟没理她,径直走到沈栀栀面前,把纸袋放在桌上。
“给你的。”
沈栀栀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画笔——不是普通的画笔,是德国进口的专业级彩铅,一套整整七十二色,她之前在购物车里放了三个月都没舍得下单。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不是说你那套笔不太好用吗?”陆寒舟的语气依然平淡,好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沈栀栀确实说过。
那是上周六,她在实验室随手画了一个小插画,用的是她自己带来的普通彩铅,上色的时候不太均匀,她嘟囔了一句“这笔真不好用,想换一套但好贵”。
她说过就忘了。
但他记得。
“这个很贵的……”沈栀栀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
“我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太贵了。因为无功不受禄。因为她还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收他这么多的好。
沈栀栀抬起头看他,对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上次说,那件白色裙子是你目前最满意的作品。”他说,“那就应该用最好的笔去画。”
沈栀栀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陆寒舟,你真的——”
“沈栀栀。”他打断她,声音很轻,“收下。”
画室里另外两个同学已经彻底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陆寒舟——那个传说中的“寒江孤舟”——居然亲自来画室送东西?还送了一盒进口彩铅?还给一个学妹?
沈栀栀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脸烫得能煎鸡蛋。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谢谢。”她说,声音闷闷的,“但是下次不要再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看我觉得需不需要。”
沈栀栀张了张嘴,发现和他辩论是没有胜算的。
四
陆寒舟走了之后,画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沈栀栀!你和陆寒舟什么关系?”一个同学直接冲了过来。
“他为什么送你这个?这套笔我种草一年了都没舍得买!”
“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沈栀栀被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头晕,只能摆着手说“没有没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但说“普通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普通朋友会每天送奶茶吗?
普通朋友会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吗?
普通朋友会买这么贵的笔送你吗?
她低下头,打开那盒彩铅,一层一层地翻开。七十二种颜色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黑色的绒布上,每一支笔的笔杆都是木质的,手感温润,散发着淡淡的木头香。
她抽出一支白色的——不是纯白,是一种带一点米调的暖白,像是秋天的光落在栀子花瓣上的颜色。
她拿起笔,在画纸上试了一下。
颜色均匀、细腻、顺滑,轻轻一笔就能画出饱满的线条。
确实比她那套旧笔好用太多了。
沈栀栀咬着嘴唇,用那支暖白色的彩铅,在画纸的角落里,慢慢地、一笔一笔地,画了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花的旁边,她写了三个字:陆寒舟。
写完就赶紧用橡皮擦掉了。
但擦不掉的是她心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认知——
她喜欢他。
不是一点点的喜欢,是很多很多的喜欢,多到她自己都觉得害怕的那种。
五
周五晚上,沈栀栀在宿舍里试着画秋季设计展的正式稿。
新彩铅太好用了,她用起来得心应手,裙子的廓形、褶皱的走向、刺绣的细节,每一笔都比之前更流畅、更精准。
她画到裙摆的时候,突然停下来,盯着画纸看了很久。
她终于知道那件裙子缺什么了。
不是裙子的设计有问题,而是它缺一个名字。
“栀子花”太直白,“秋白”太寡淡,她想要一个名字,既能让人想到栀子花,又能让人感受到秋天的气息。
她想了很久,突然想到陆寒舟说过的那句话——“白色可以是秋天的颜色。”
秋天的白色。
不是夏天栀子花的纯白,而是秋天里那一抹温柔的、带着暖意的白。
她在画纸的角落写了一行字:
《秋栀》
秋天的栀子花。
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陆寒舟。
沈栀栀:“这件裙子的名字,我取好了,叫《秋栀》。你觉得怎么样?”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
陆寒舟:“好听。”
沈栀栀:“谢谢你的笔,很好用,我在用了。”
陆寒舟:“嗯。”
沈栀栀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沈栀栀:“陆寒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问过一次,他没有正面回答。
她以为这次他也不会回答。
但屏幕上方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沈栀栀以为他打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
然后消息发过来了。
只有一行字。
陆寒舟:“因为我想。”
因为我想。
不是“因为你值得”,不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不是任何一个可以被归类、被解释、被否定成“普通”的理由。
而是“因为我想”。
我想对你好,所以我对你好。
不需要别的理由。
沈栀栀盯着这五个字,盯着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从未做过的事。
她打了一行字,没有犹豫,没有删改,直接发了出去。
沈栀栀:“陆寒舟,我想见你。”
发完之后,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快到像是他一直拿着手机在等她这句话。
陆寒舟:“在哪?”
沈栀栀:“宿舍楼下。”
陆寒舟:“十分钟。”
沈栀栀从床上跳下来的时候,温晚晚正在敷面膜,看到她开始换衣服,面膜都惊掉了半张。
“你去哪?”
“出去一下。”
“穿成这样出去一下?”温晚晚看着她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浅杏色的针织衫,那件她平时只舍得在“重要场合”穿的衣服,“你要去见谁?”
沈栀栀没有回答,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晚晚把面膜彻底揭掉,露出了一个了然于心的微笑。
“去吧。”她说,“别回来了也行。”
“温晚晚!”
六
沈栀栀站在宿舍楼下的时候,夜风有点凉。
她抱着手臂,看着远处路灯下的那条路,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想见他。那句话像是从心里自己冒出来的,没有经过大脑,就那么直接、坦率、毫无保留地发了出去。
她是不是太主动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晚上十点钟,说想见他?
她咬着嘴唇,开始后悔了。
然后她看见路灯下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很稳。深色的外套在路灯下泛着冷冷的光,他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一半被暖黄色的灯光照亮。
陆寒舟。
他真的来了。
十分钟,他说十分钟,一秒都没有迟到。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夜风把他的刘海吹得微微晃动,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比白天更深、更亮。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沈栀栀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她只是想见他。
没有任何理由,就是想看他站在她面前,听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怎么了”这三个字。
“没什么。”她低下头,“就是想……”
想什么?
想看看你?
想确认你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想知道你对我说那些话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说不出口。
陆寒舟看着她低下去的头,看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看着她揪着衣角的手。
“沈栀栀。”他叫她。
她抬起头。
路灯下,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冷淡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表情。
“我也想你。”他说。
沈栀栀愣住了。
“你刚才说想见我。”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吓跑什么,“我也是。”
沈栀栀站在原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不是她一个人。
不是她一个人在失眠,在心动,在偷偷地想。
他也是。
“陆寒舟。”她的声音有点抖。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问出来了。
夜风呼呼地吹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道影子在地上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贴在一起。
陆寒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栀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上前一步。
不是很大的一步,但足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沈栀栀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沈栀栀,”他的声音低哑,“我以为你不问,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了。”
沈栀栀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哭,是那种——终于等到答案的如释重负。
“所以,”她吸了吸鼻子,“你喜欢我。”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
“你猜。”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答案。
但这一次,沈栀栀不想猜了。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地、试探地、像触碰一件易碎品一样,拉住了他的袖子。
陆寒舟低下头,看着她的手指捏着他的袖口,指节微微发白。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沈栀栀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事——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完完整整地把她的手包裹住了。
“沈栀栀。”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克制到极致的温柔。
“嗯。”
“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这样过。”
沈栀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平时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光。
“我知道。”她笑了,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梨涡已经浅浅地漾开了。
路灯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心跳声,在这安静的夜晚,比任何语言都响亮。
远处,宿舍楼的某个窗户里,温晚晚举着手机,隔着玻璃拍下了这一幕。
她看着照片里两个人牵着的手、对着看的眼睛,满意地保存了下来。
“这张照片,”她自言自语,“能卖多少钱呢?”
当然她不会卖的。
这是她最好的朋友的爱情开始的样子。
她要把这张照片留到他们结婚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