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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色栀子花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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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沈栀栀那晚几乎没怎么睡着。
凌晨两点，她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烙饼，脑子里反复播放那条消息——“晚安，栀栀”。
温晚晚在上铺被她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探出头来：“沈栀栀，你在干嘛？”
“没干嘛。”
“你翻了一个小时了。”
“有吗？”
温晚晚沉默了几秒，突然清醒了：“你是不是在想陆寒舟？”
沈栀栀没说话。
温晚晚从床上爬下来，挤到她的被窝里，压低声音：“来，跟姐说说，发生什么了？”
沈栀栀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拿过来，打开聊天记录给她看。
温晚晚看到那条“晚安，栀栀”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叫你栀栀？”
“嗯。”
“你让他叫的？”
“没有。他自己叫的。”
温晚晚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然后缓缓把手机还给她，用一种审判的语气说：“沈栀栀，你喜欢他。”
“我没有——”
“你失眠了。因为一条‘晚安’。你没有喜欢他？”
沈栀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她确实失眠了。不是因为那条“晚安”，而是因为“栀栀”那两个字。他从“沈栀栀”变成“栀栀”，只有两个字的变化，但感觉像是跨过了一条很长的线。
“好吧。”沈栀栀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可能……有一点。”
“一点？”
“……不止一点。”
温晚晚发出了胜利者的微笑，但很快收了起来，认真地看着她：“那你想过没有，他是什么意思？”
沈栀栀摇头。
“一个男生，每天给你买奶茶，写便利贴，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叫你名字去掉姓——”温晚晚掰着手指头数，“你觉得一个普通的学长会对学妹做这些吗？”
沈栀栀又摇头。
“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沈栀栀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我怕我想多了。”
“万一你没想多呢？”
万一你没想多呢。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沈栀栀的心里，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二
周四早上，沈栀栀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教室。
奶茶照常出现在桌角。今天的便利贴写了四个字——“昨晚没睡？”
沈栀栀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他看出来了。
她拿起手机，给陆寒舟发了一条消息：“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睡？”
过了两分钟，他回了：“因为你平时回消息不会超过五秒钟。”
沈栀栀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他连她回消息的速度都记得？
她把手机放下，喝了一口奶茶，草莓味的甜在嘴里蔓延开来。她咬着吸管想了想，又拿起手机发了一条：
“你是不是观察我很久了？”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她想撤回，手指刚碰到屏幕，对方已经回了。
陆寒舟：“嗯。”
一个字。
沈栀栀盯着那个“嗯”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嗯”是什么意思？是“嗯，我观察你很久了”吗？他为什么不否认？他为什么直接就承认了？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什么都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自己很忙。
温晚晚在旁边看着她一系列的操作，小声说：“你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别问了。”
三
周五，沈栀栀的设计稿被周老师表扬了。
“这一版很有灵性。”周老师拿着她的稿子，在班上展示，“白色为主调，栀子花的刺绣元素，渐变色的裙摆——既有秋天的清冷，又有花的温柔。沈栀栀，这是你入学以来最好的一张稿子。”
全班同学都看向她，沈栀栀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她不好意思说这个灵感来自一个计算机系的男生。
下课后，她把设计稿拍了照，发给陆寒舟。
“周老师说这是我入学以来最好的一张稿子，谢谢你昨天的建议。”
他很快回了：“是你画得好。”
沈栀栀盯着那六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又在夸她。虽然每次都是很简单的几个字，但她能感觉到，他是真的觉得她画得好，不是在客套。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周六请你喝奶茶吧，算是感谢你。”
陆寒舟：“不用。”
沈栀栀：“为什么？”
陆寒舟：“你已经请过了。”
沈栀栀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陆寒舟：“你每天喝的那杯，都是我帮你买的。你喝的时候我就当是你请的了。”
沈栀栀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是什么神仙逻辑？
她用他的钱买奶茶喝，然后他当是她请的？
她发现和陆寒舟说话的时候，她的逻辑永远跟不上他的思路。
沈栀栀：“这不合理。”
陆寒舟：“对我来说合理。”
沈栀栀看着这行字，彻底放弃了挣扎。
四
周六早上，沈栀栀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杯咖啡，一杯奶茶，还有一束花。
不是那种精心包装的花店花束，而是几枝白色的栀子花，用一根麻绳松松地系着，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
沈栀栀站在门口，看着那几枝栀子花，眼眶突然有点热。
“你……”她看向陆寒舟，声音有些发颤，“你从哪里找到栀子花的？现在都快十月了。”
“花店订的。”陆寒舟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温室种的，一年四季都有。”
“为什么突然买栀子花？”
陆寒舟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妈妈叫你栀栀是因为栀子花吗？”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沈栀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的鼻子酸酸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说过这件事。在她以为他不会记得的时候说的。
“谢谢你。”她的声音有点哑，“我很喜欢。”
她走过去，坐在那把属于她的椅子上，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栀子花的花瓣。白色的花瓣冰凉柔软，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和窗外已经快要开败的桂花不一样，栀子花的香气更清、更淡、更温柔。
“你今天可以晚点走。”陆寒舟在旁边说，“今天教的东西比较多。”
“好。”
沈栀栀低下头，翻开速写本，准备记笔记。但她在速写本的空白处，偷偷画了一朵栀子花。
很小的一朵，藏在笔记的角落里。
就像她的心事，藏在她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五
今天的课确实比之前难。
陆寒舟教了五个新指令，其中两个涉及到网络配置，沈栀栀听得云里雾里，问了七八个问题才勉强搞明白。
“你今天问题挺多。”陆寒舟说。
“因为真的很难。”沈栀栀揉了揉太阳穴，“你学这些的时候不会觉得难吗？”
“会。”
沈栀栀愣了一下。她以为像陆寒舟这样的人，学什么都是一遍就会的。
“你也会觉得难？”
“当然。”陆寒舟靠回椅背，“编程这件事，就是不断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你觉得难，说明你在往前走。”
沈栀栀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遥不可及。
他也会觉得难，也会遇到问题，也会需要时间去解决。他不是神，他只是比大多数人更努力、更有耐心。
“那你遇到很难很难的问题的时候，怎么办？”她问。
“拆开。”陆寒舟说，“一个问题拆成十个，十个拆成一百个，拆到每一个小问题都能解决为止。”
沈栀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设计也是一样。”她小声说，“一件衣服太难画，就拆成领口、袖口、裙摆、腰线……一个一个画。”
陆寒舟看了她一眼。
“你学东西挺快的。”他说。
沈栀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冷淡，而是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欣赏又像是其他什么的东西。
“因为我有一个好老师。”她弯起眼睛笑了，梨涡浅浅的。
陆寒舟的目光在她的梨涡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继续。”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但沈栀栀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很淡很淡的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看到了。
她假装没看到，低下头继续记笔记，但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又在喊了——
他耳朵红了！
因为你说他好！
六
今天的课持续了两个小时，是沈栀栀来实验室之后最长的一次。
结束的时候，她已经累得趴在桌上了。
“不行了，我的脑子要炸了。”
“这才到哪。”陆寒舟合上电脑，“下周学的东西比今天多一倍。”
沈栀栀哀嚎了一声，把脸埋在胳膊里。
“不想来了？”
“没有！”她立刻抬起头，“我来的。周六八点，我准时到。”
陆寒舟看着她急急忙忙表态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栀栀看到了那个微小的弧度，心里美滋滋的。
她收拾好东西，拿起那束栀子花，准备走。
“这个我带走了。”她指了指玻璃瓶里的花。
“本来就是给你的。”
沈栀栀抱着那几枝栀子花，站在门口，突然转过身来。
“陆寒舟。”
她第一次没叫“学长”。
陆寒舟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下周见。”她说，声音轻轻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嗯。”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路上小心。”
沈栀栀抱着花走出实验楼，秋天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低头闻了闻怀里的栀子花，淡淡的香气钻进鼻子里，和那个实验室的味道混在一起——松木味的洗衣液、微苦的咖啡、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陆寒舟的气息。
她走得很慢，因为不想那么快回到宿舍。
回到宿舍就意味着今天的周六结束了。
而下一个周六，还要等七天。
她走在梧桐树下，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怀里的栀子花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像她此刻的心情。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
陆寒舟：“那束花，花店说能开一个星期。”
沈栀栀盯着这条消息，鼻子又酸了。
一个星期。
正好到下一个周六。
他什么都算好了。
沈栀栀站在梧桐树下，抱着那束栀子花，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笑得像个傻子。
路过的同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也不在意。
她在意的那个人，在身后的那栋灰色小楼里，坐在那间只有她知道密码的实验室里。
她不知道的是，陆寒舟发完那条消息之后，走到了窗前。
他看着她站在梧桐树下，抱着那束白色的栀子花，对着手机傻笑。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
直到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才转过身，回到座位上，重新开始敲代码。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像他此刻心跳的节奏。
他的桌面上，多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名字叫“栀栀”。
里面只有一张图片——她在画室拍给他的那张设计稿。
白色的裙子，栀子花的刺绣，渐变色的裙摆。
她的秋天。
他的栀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