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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记得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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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十月了。
A大的桂花开了快一个月，香气从浓烈变得清淡，但还在。沈栀栀每天早上从宿舍走到教学楼，都会经过那排桂花树，每次都会放慢脚步。
妈妈说过，栀子花是她最喜欢的花，桂花是第二喜欢的。
“栀子花是夏天的味道，桂花是秋天的味道。”妈妈在电话里说，“一个是你出生的季节，一个是你上学的季节。”
沈栀栀觉得妈妈说话总是很好听，像诗一样。
“栀栀，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妈妈问。
“挺好的。”
“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有啊，晚晚你认识的。”
“还有呢？”
沈栀栀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不是班里任何一个同学，而是陆寒舟。
“还有一个学长。”她听见自己说，“计算机系的，人很好。”
“人很好？”妈妈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你很少用‘很好’形容一个人。”
“因为……他确实很好。”沈栀栀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说她打翻了他的咖啡他没发火？说他每周六给她买咖啡教她维护服务器？说他每天在她桌上放一杯奶茶还写便利贴？
这些说出来太奇怪了。
“那就好。”妈妈没有追问，“有人照顾你就好。”
挂了电话之后，沈栀栀坐在宿舍的床上，抱着膝盖发了很久的呆。
“人很好”——她用了这个词。
但她心里清楚，陆寒舟对她的好，已经超出了“人很好”的范围。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二
周一的奶茶准时到了。
沈栀栀走进教室的时候，那杯草莓味的奶茶已经稳稳当当地放在她的桌角。今天便利贴上的字变了——
“降温了，多穿点。”
沈栀栀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明媚，气温二十度，哪里降温了？
但她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天气预报，才发现明天要降温到十二度。
他看了天气预报。
因为她。
沈栀栀把那张便利贴贴在了速写本的封面上，和之前的几张贴在一起。已经攒了七张了，从“坐好”到“降温了，多穿点”，一张比一张像……什么？
像男朋友会说的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栀栀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又脸红了。”温晚晚从旁边冒出来，“让我看看今天的便利贴写了什么——‘降温了，多穿点’？啧啧啧。”
“你啧什么？”
“我在啧，”温晚晚坐下来，凑近她，“你家陆学长连天气预报都帮你看了，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他不是我家的。”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沈栀栀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因为她不确定。
温晚晚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我不逼你。但你得承认一件事——他对你和别人不一样。”
这一点沈栀栀承认。
她见过陆寒舟和其他人说话的样子。上周三她在食堂看到他和他班上的一个同学说话，全程面无表情，最多说了三句话，每句话不超过五个字。
而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可以说一整段话，会解释到她听懂为止，会注意到她有没有咬嘴唇、有没有走神、有没有穿够衣服。
“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沈栀栀小声问，像是在问温晚晚，又像是在问自己。
“因为你值得啊。”温晚晚说得理所当然。
沈栀栀低下头，盯着桌上的奶茶，吸管插进去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
她吸了一口，草莓味的甜在嘴里化开。
温晚晚说得对，他对她和别人不一样。
但她不敢想那是为什么。
三
周三下午，沈栀栀在画室里改设计稿。
服装设计系这学期的第一个大作业是“秋天的颜色”，要求设计一件体现秋日氛围的女装。沈栀栀已经画了二十多版草图了，每一版都不满意。
她咬着笔头盯着画纸，脑子里一团乱麻。
秋天的颜色——枫叶红、桂花黄、枯叶褐、天空灰。
她画了红色系，太张扬。画了黄色系，太普通。画了褐色系，太沉闷。画了灰色系，太冷淡。
“秋天的颜色不只是这些。”
沈栀栀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转过头，看见陆寒舟站在画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
“你……你怎么来了？”沈栀栀惊讶地站起来。
“周老师让我来送资料。”他走进来，把那沓资料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看了一眼她的画纸。
“你在画什么？”
“大作业。”沈栀栀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画纸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秋天的颜色，我画了好几天都画不好。”
“让我看看。”
沈栀栀犹豫了一下，把画纸转过去给他看。
陆寒舟低下头，认真地看着那几版草图，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沈栀栀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出汗——这是她的设计稿，第一次给别人看，而且给的是一个学计算机的人。
“这一版不好吗？”她指着一个枫叶红的方案，“我觉得红色最能代表秋天。”
“红色是代表秋天，但不是你的秋天。”
沈栀栀愣住了：“什么意思？”
陆寒舟把画纸放下，看向她。
“你的设计里应该有你自己。”他说，“你画的是别人眼里的秋天，不是你眼里的秋天。”
沈栀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他说到了点子上。
她确实在想“什么颜色最能代表秋天”，而不是“我觉得什么颜色是秋天”。
“那你觉得……”她犹豫了一下，“我眼里的秋天应该是什么样的？”
陆寒舟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她没想到的话。
“栀子花是夏天开的，但栀子花的花期很长，有时候能开到秋天。”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妈妈给你取名栀栀，是因为栀子花。所以秋天对你来说，不应该是枫叶红或者桂花黄，应该是白色——栀子花的白色。”
沈栀栀站在原地，心跳声大到她担心陆寒舟也能听见。
他记得。
她只说过一次她妈妈叫她栀栀是因为栀子花。那是第二周周六，她在实验室等代码跑完的时候随口说的，说完就忘了。
但他记得。
“白色……”她低下头，看着空白的画纸，脑子里突然有了画面。
白色不是秋天的颜色，但可以是秋天的颜色——干净的、安静的、带着一点清冷的白色，像是秋天第一场霜降时，草叶上那层薄薄的白。
“我试试。”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谢谢你，陆寒舟学长。”
“嗯。”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画完了给我看。”
然后他走了。
沈栀栀站在画室里，手里握着笔，心跳快得像擂鼓。
秋天的颜色。
她想，陆寒舟这个人，可能就是她这个秋天里，最好看的颜色。
四
那天晚上，沈栀栀熬夜画了一版全新的设计稿。
白色的基底，裙摆处用浅灰色和淡黄色做渐变，像是秋天的光落在白色的画布上。领口和袖口用了栀子花形状的刺绣，用银色的线勾边，低调但精致。
她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她趴在桌上，盯着那幅设计稿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是她画过的最满意的一版。
不是因为技巧有多好，是因为这一版里有她自己——有妈妈给她取的名字，有她最喜欢的栀子花，有那个人说的“你眼里的秋天”。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打开了和陆寒舟的聊天窗口。
照片发了过去。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这是你刚才说的那个灵感画出来的，你觉得怎么样？”
发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二分。
他肯定睡了。
她把手机放在旁边，开始收拾画具。刚把笔洗干净，手机震了。
沈栀栀愣了一下，拿起来一看——
陆寒舟：“好看。”
凌晨一点十二分，他回了。
沈栀栀盯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怎么还没睡？”
陆寒舟：“写代码。”
沈栀栀：“这么晚了还在写？”
陆寒舟：“你也是。”
沈栀栀看着那三个字，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句：
“那我们都早点睡。”
陆寒舟：“嗯。”
停顿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晚安，栀栀。”
沈栀栀盯着那个称呼，愣住了。
不是“沈栀栀”，是“栀栀”。
他第一次叫她栀栀。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晚安。”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脸烫得能煮鸡蛋。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那条“晚安，栀栀”的消息静静地躺在聊天窗口里，像一个秘密，又像一个开始。
沈栀栀不知道的是，在A大东区的那间实验室里，陆寒舟发完那条消息之后，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觉得幼稚的事——他把那条消息截了图。
和她的聊天记录里，他存的截图比她多得多。
她的每一条消息，他都没有删过。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那排梧桐树上，投下斑驳的树影。A大的校园安静得像一幅画。
而在两个不同的角落，两个人各自抱着手机，想着同一个人。
这一个夜晚，和之前的很多个夜晚都不一样。
因为从今天开始，他叫了她“栀栀”。
而她没有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