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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的秘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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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沈栀栀发现自己有了一个秘密。
不是奶茶，不是每周六的实验室，而是——她开始在意陆寒舟了。
那种在意不是“这个学长人挺好的”那种在意，而是更深一点的、她自己都不太敢承认的那种。
比如，周二中午她在食堂吃饭，看到陆寒舟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他端着餐盘扫了一眼食堂，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径直走向了角落的一个空位。
沈栀栀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但余光一直在追着那个方向。
“你在看什么？”温晚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哦——陆学长啊。”
“我没有在看他。”
“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不看对方的眼睛，你知道吧？”
沈栀栀被迫转过脸来看她，温晚晚用筷子点了点她的碗：“你的饭都快被你戳成粥了，还说没在看？”
沈栀栀低头一看，碗里的米饭已经被她戳得面目全非。
她默默地换了个位置，背对着陆寒舟的方向。
但这样她就看不见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什么叫“看不见他了”？她为什么要看见他？
沈栀栀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低头专心吃饭。
温晚晚在旁边看着她这一系列操作，露出了一个“我什么都懂但我不说”的微笑。
二
周五晚上，沈栀栀躺在床上刷手机。
温晚晚已经睡了，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她打开了和陆寒舟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还是周三——她发了一个设计稿的图片给他看，问好不好看，他隔了十分钟回了一个“好看”。
就两个字。
但她把那张截图存了下来。
沈栀栀盯着输入框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了又打，反反复复了好几次。她想问他明天几点，但其实她知道是八点；她想问他明天教什么，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刻意了。
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
“晚安。”
发完之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快得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约过了三十秒，手机震了。
她翻过来一看——
陆寒舟：“晚安。”
和上次的“嗯”一样，只有两个字。但沈栀栀抱着手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像个傻子。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才把手机放到枕头边。
睡意朦胧的时候，她想：原来“晚安”这两个字，可以这么好看。
三
周六早上，沈栀栀七点四十五到的实验室。
比上周晚了十五分钟，因为她出门前换了两套衣服——第一套太随意，第二套太刻意，第三套才觉得刚刚好。
浅杏色的针织衫，深蓝色的牛仔裤，帆布鞋。
她在宿舍的全身镜前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把扎起来的长发放了下来。
“你是去上课还是去约会？”温晚晚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闭嘴。”
沈栀栀推开实验室的门时，陆寒舟已经在里面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左手腕上那道浅疤在日光灯下若隐若现。
沈栀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才把目光移开。
“早。”她说。
“早。”
他今天的桌上只有一杯咖啡。沈栀栀注意到——那杯咖啡放在她的位置旁边。
“给我的？”她指了指那杯咖啡。
“不然呢。”陆寒舟头也没抬。
沈栀栀坐下来，捧起那杯咖啡，发现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她偷偷看了一眼杯壁——没有便利贴。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点失落。
“上周教你的五个指令，还记得吗？”陆寒舟突然开口了。
沈栀栀愣了一下：“记……记得吧。”
“吧？”
“记得！”她赶紧改口。
“终端打开，敲一遍给我看。”
沈栀栀把咖啡放下，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的终端窗口，手指搭上键盘。五个指令她确实都记得，上周还在宿舍偷偷练过——当然这件事她打死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一个一个地敲完，速度不快，但全部正确。
敲完最后一个的时候，她偏头看向陆寒舟，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怎么样？”
陆寒舟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她一眼。
“还行。”
又是“还行”。
沈栀栀刚想说什么，看到他嘴角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向上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在笑。
陆寒舟在笑。
沈栀栀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那今天学什么？”她赶紧转回去面对屏幕，怕他发现自己脸红。
“今天学两个新的。”陆寒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俯身在键盘上敲了一行指令，“这个比上周的难一点，先看一遍。”
他又站得很近了。
沈栀栀能感觉到他手臂擦过她肩膀时带过的一阵风。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缩，就那么僵硬地坐着，连呼吸都变得很小声。
“看懂了？”他问。
“……没看懂。”
陆寒舟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不太对。”他说。
沈栀栀心里咯噔一声：“什、什么不太对？”
“平时你至少会问我一个问题。”他说，“今天你一个问题都没问。”
沈栀栀张了张嘴，发现他说的是事实。不是因为她都听懂了，而是因为她的注意力全程都不在屏幕上。
“我……我刚才走神了。”她老实交代。
“在想什么？”
在想你为什么穿黑色这么好看。
这句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在想……设计课的作业。”她撒了一个谎，耳朵尖红得发烫。
陆寒舟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那我再讲一遍。”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这次认真听。”
沈栀栀用力点头，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拼命把那些奇怪的念头赶出去。
但她做不到。
因为陆寒舟还站在她旁边。
四
今天的课多上了半个小时。
陆寒舟教了三个新指令，比计划的多一个，因为沈栀栀这次学得很快——在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之后，她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对这东西产生了点兴趣。
“你今天学得挺快。”结束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因为我聪明。”沈栀栀难得皮了一下。
陆寒舟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又动了。
这一次沈栀栀确定自己没看错。
他真的在笑。
沈栀栀像是中了彩票一样，心里那个高兴啊，但脸上努力绷着不表现出来。
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学长。”
“嗯？”
“上周你说，不是只想让我整理实验室。”她看着他，“那你还想让我做什么？”
陆寒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像是在斟酌什么。
“你以后就知道了。”他说。
“不能现在说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还没到时间。”
沈栀栀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他说的“还没到时间”是什么意思。是指他还没想好，还是指她还没达到什么条件？
她发现陆寒舟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他对她很好——好到温晚晚说这是“中彩票”的程度。但他从来不会解释为什么对她好。奶茶送了就是送了，便利贴写了就是写了，教她维护命令教了就教了，每一件事都做得理所当然，好像不需要任何理由。
“那我走了。”她说。
“嗯。”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陆寒舟学长。”
“嗯？”
“谢谢你每次给我买咖啡。”她背对着他说，声音不大，“还有奶茶。”
她说完就走了，没有等他回应。
陆寒舟坐在电脑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伸手拿过自己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的嘴角，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弧度。
五
沈栀栀走出实验楼的时候，秋天的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她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有秋天特有的干燥和清凉，还有一点刚从实验室带出来的、属于那个房间的味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十一点二十三分。
距离下一次周六，还有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一万零八十分钟。
沈栀栀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她在想什么？她为什么会计算距离下周六还有多少分钟？
这不正常。
她深呼吸了几次，告诉自己：你只是喜欢去实验室而已。不是因为某个人。是因为学新东西很有趣。
嗯，就是这样。
沈栀栀说服了自己，脚步变得轻快了一些。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从她走出实验楼的那一刻起，二楼靠窗的位置，一直有一个人站在窗前。
陆寒舟看着她走远，看着她停下来看手机，看着她突然加快脚步，看着她的马尾辫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他站在那里，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梧桐树的尽头。
然后他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机，打开了和沈栀栀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是昨晚的“晚安”和“晚安”。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他把手机放下，开始敲代码。
但在那之前，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沈栀栀的备注从“沈栀栀”改成了“栀栀”。
没有爱心，没有花里胡哨的符号。
就两个字。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重新面对屏幕。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跳出来，但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说“谢谢你每次给我买咖啡”时的声音。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鼻音。
陆寒舟闭了一下眼睛，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睁开眼睛，继续敲代码。
但那一行代码，他打了四遍才打对。
他的秘密，和她的秘密，是一样的。
只不过他比她知道得更早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