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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团宠望舒 不堪大用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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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云山的午后,松涛卷着日影漫过院落,廊下的竹帘半卷着,漏进满室碎金似的光。
商望舒靠在软榻上睡着了,鬓边几缕碎发被汗濡湿,贴在泛着绯色的颊边。
湛蓝色的教宗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是陆林轩刚给她盖的。
她呼吸很轻,长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显然是累极了。
被身边的人缠了大半日,从案头蹭到软榻,最后实在撑不住,歪着头就睡了过去。
陆林轩就坐在榻边,支着下巴看她,指尖轻轻勾着她垂下来的发梢,绕来绕去的玩。
看了半晌,又凑过去,极轻地在她唇角啄了一下,像偷了糖的小孩,眼睛亮得很。
“妻君……”
他小声喊,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餍足的软。
“睡着了也好看。”
院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稳得很,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没半点声响。
陆林轩眉头一蹙,立刻直起身,警惕地往院门口看。
就见陆照站在月洞门边上,一身湛蓝色少君劲装,手里攥着厚厚的一摞教务卷宗。
少年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准确说,是盯着他搭在商望舒腰上的手,眉尖拧得能夹死蚊子。
陆林轩:“……”
他下意识就把手收回来,还替商望舒拢了拢披风,确认人没被吵醒,才轻手轻脚起身。
拎着陆照的后领,就往院外走,脚步放得极轻,跟做贼似的。
“你怎么来了?”
走到院外的松树下,他才松开手,皱着眉压低声音。
“西境没事了?跑这么远来。”
陆照站稳了,整了整被扯皱的衣襟,抬眼看他,语气冷得像山巅的雪:
“母亲半月不回娑罗教宗,破晓姑姑和我很累。”
把手里的卷宗往他面前递了递,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已经批了小半本字,全是他的笔迹。
“西南边境的工坊新规、镜音寺的香火和田契、还有沈家送来的年礼单子全堆着。”
“母亲若是再不回去,暗卫都要来武盟抢人了。”
陆林轩脸一黑,刚要反驳。
就听陆照又开口,字字扎心:
“父亲这般胡闹,可知说书人那边的话本子是怎么荒唐的?”
少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小大人似的无奈。
“现在山下都传,妖女霸占了天云山,日夜采补,连西境教务都不管了。”
“再过些日子,指不定要编出‘盟主油尽灯枯、妖女另寻新欢’的段子。”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陆林轩炸毛了,又怕声音大了吵醒屋里的人,只能压低了嗓子吼,耳尖却有点红。
“我跟妻君是正经夫妻!什么掳不掳的,那是她愿意留在这儿!”
“愿意留在这儿陪你胡闹?”
陆照冷笑一声,斜着眼看他。
“父亲,你都三十多了,能不能有点盟主的样子?天天黏着母亲,像什么话。”
“我黏我妻君,关你什么事?”
陆林轩梗着脖子,干巴巴的反驳。
“你个小屁孩,怎么管起你爹我来了?”
“我是西境少君,主君不在,我得管教务,也得管主君的身子。”
陆照面无表情,字字铿锵。
“母亲咳疾还没好,你这么折腾她,万一加重了怎么办?”
这话一下就戳中了陆林轩的软肋,他张了张嘴,刚才的横劲儿瞬间没了,有点心虚地往寝殿方向看了一眼,嘟囔:
“我、我有数……我给她炖了雪梨羹,醒了就喝……”
“炖了?”
陆照挑眉,丝毫不给陆林轩面子。
“是厨房炖的,还是你炖的?你上次把雪梨羹炖糊了,还是母亲给你收拾的烂摊子。”
陆林轩:“……”
他被儿子怼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憋出一句:“你懂什么!那是意外!”
陆照懒得跟他掰扯,转身就往寝殿走。
“我去叫母亲起来,回西境。”
“哎别别别!”
陆林轩赶紧拉住他,急得声音都飘了。
“你娘刚睡着!别吵她!让她再睡会儿!”
他放软了语气,有点讨价还价的意思。
“这样,我跟你去前堂批公文,你娘在这儿睡觉,批完了我再陪她回去,行不行?”
陆照顿了顿,看着寝殿的方向,终究是没坚持,只是冷着脸“嗯”了一声。
陆林轩松了口气,又赶紧折返回去,轻手轻脚走到软榻边,给商望舒掖了掖被角。
在她额头上极轻地碰了一下,小声念叨:
“我去去就回啊,很快的,回来给你带松子糖。”
说完才轻手轻脚退出来,带上门,跟着陆照往前堂走。
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瞪儿子一眼,压低声音威胁:
“今天的事,不许跟你娘说!不然我就把你抄的往生经全撕了!”
陆照翻了个大白眼,懒得理他。
廊下的暗卫憋着笑,把脸转到一边,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什么妖女掳盟主,明明是盟主黏着主君不肯放,连儿子来接人都要讨价还价,说出去谁会信啊。
前堂的公案上堆着半尺高的公文,陆林轩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笔,眼睛却频频往寝殿的方向瞟,半天写不完一个字。
陆照坐在旁边的副位上,笔尖稳得很,批完一本就摞到一边,抬眼看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
“父亲,你要是再走神,批到天黑都批不完。”
“要你管。”
陆林轩梗着脖子收回目光,刚落下笔,又想起商望舒醒了没、有没有踢被子。
笔尖一歪,又画歪了一道。
他烦躁地把笔往笔山上一扔:
“什么破公文,叶昭是干什么吃的,什么都往我这儿送。”
陆照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低头继续批自己的。
就在这时,侍从来报,声音压得很低:
“盟主,少君,沈家的沈大宗师和沈夫人到了。”
“啪嗒”一声,陆林轩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桌上。
他“唰”地站起来,手忙脚乱整理衣襟,脸都白了半分。
沈一希!那个天天骂他“不堪大用”的小舅舅来了!
陆照倒是稳得很,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出去迎:“舅公,舅婆。”
沈一希穿着一身月白锦袍,手里端着个青瓷茶盏,玉串在腕子上晃了晃,神色淡淡的。
看见陆照,眉尖才松了点,“嗯”了一声。
沈医跟在旁边,穿着粉蓝色布裙,手里拎着个小巧的药箱,笑着摸了摸陆照的头:
“恒之长高了。”
几个人进了前堂,陆林轩站得笔直,跟个受训的弟子似的,规规矩矩行礼:
“小舅舅,小舅母。”
沈一希斜了他一眼,没应声,径直走到公案边,随手翻了翻批好的公文。
翻了几本,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照,语气带了点赞许:“这些都是你批的?”
“是。”
陆照垂手站着,不卑不亢。
“母亲不在西境,我先盯着教务,武盟的事也帮着理了些。”
“好。”
沈一希点了点头,难得露出点笑意。
“小小年纪,稳得住,有章法,比你爹强百倍。”
陆林轩站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插嘴:“小舅舅,我当年……”
“你当年?”
沈一希轻嗤一声,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全是嫌弃。
“我那是……”
陆林轩想辩解,对上沈一希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委委屈屈闭了嘴。
沈一希懒得理他,又翻了两本公文,越看越满意,拍了拍陆照的肩膀:
“不错,以后西境交到你手里,也能让你娘亲放心。”
“好了,一希哥哥。”
沈医笑着打圆场,拎了拎手里的药箱。
“我们是来看望舒的,她咳疾还没好,我来给她诊诊脉,换个方子。”
“对,看望舒去。”
沈一希立刻收了赞许的神色,脸色沉了点。
“我倒要看看,某些人把我外甥女折腾成什么样了,半个月不回西境,连教务都扔给孩子管。”
陆林轩:“……”
更委屈了,却不敢反驳,只能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像个犯了错的小媳妇。
几个人轻手轻脚进了寝殿,刚走到软榻边,就见商望舒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她刚睡醒,眼神还有点懵,鬓边的碎发乱了,衬得脸上的绯色更明显。
看见站了一屋子的人,愣了愣,才坐起身,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哑:
“小舅舅?小舅妈?”
“来看看你。”
沈一希立刻放柔了语气,走到软榻边,把手里的茶盏递给旁边的侍从,伸手探她的额头。
“咳疾好点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多了。”
商望舒摇了摇头,刚要起身,就被沈医按住了肩膀。
“躺着别动。”
沈医笑着打开药箱,拿出金银双针,又搭住她的手腕,指尖温温的。
“我来给你诊诊脉,换个温和点的方子,慢慢养。”
商望舒乖乖躺着,任由她诊脉,眼角余光瞥见站在旁边的陆林轩,又看见儿子陆照憋笑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沈医诊了半晌,收回手,点了点头:
“无碍,就是有点累着了,气血有点虚。”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陆林轩一眼,语气带着点笑意:
“往后别太折腾,多歇着,养养就好了。”
陆林轩耳尖“唰”地红了,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沈一希立刻皱起眉,瞪了陆林轩一眼,语气又冷了下来:
“听见没有?别天天黏着望舒,正事不干,还累着她!”
陆林轩:“……” 委屈巴巴看向商望舒,眼神里全是“妻君救我”。
商望舒看着他那副样子,伸手拉了拉沈一希的袖子,声音软软的:
“小舅舅,是我想多待几天的。”
“你就护着他吧。”
沈一希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却软下来,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啊,就是惯着他。”
陆林轩立刻挺直了腰杆,偷偷冲陆照做了个鬼脸——看见没!我妻君护着我!
殿里的阳光暖融融的,沈医叮嘱的声音、沈一希对陆林轩的恨铁不成钢、陆照偶尔精准补刀自家不靠谱的爹。
商望舒带着笑意静静看着,热热闹闹的,全是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