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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双喜临门 破晓的得偿 ...


  •   西境的风裹着娑罗花的冷香,漫过蟾桂殿的飞檐,落在案头摊开的婚书红纸上。

      商望舒捏着狼毫笔,正低头给沈家的年礼单子批字。

      破晓凑了过来,胳膊肘撑在案边,转着手里的暗部执令牌,晃着腿,嬉皮笑脸的。

      “主君~”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点讨喜的甜。

      “你看嘛~熙儿小姐配我儿子,恒之少君收我女儿。”

      商望笔尖都没顿,头都没抬,淡淡扫了她一眼:

      “破晓,你倒是很会打算。”

      “主君~”

      破晓笑得眼睛都弯了,执令牌转得飞快。

      “这不是亲上加亲嘛!”

      “你看啊,瑄晓那孩子沉稳,跟熙儿小姐刚好互补,能镇得住她那闯祸的性子。”

      “茗悦那丫头和恒之少君俩人凑一块儿,日子肯定热闹。”

      她说着,往前凑了凑,胳膊肘碰了碰商望舒的袖子,语气带了点认真:

      “西境娑罗教宗和东川天云山武盟,两桩喜事一办,以后两边儿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商望舒放下笔,抬眼看她,眉尖微挑:

      “我怎么觉得,是你跟徐云浪、叶昭俩人事先商量好了,合伙来套我的话?”

      破晓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嬉皮笑脸的,挠了挠头:

      “哎呀~主君你怎么这么聪明!云浪那呆子,不好意思来跟你说,叶昭那闷葫芦更指望不上,就推我来当这个说客呗。”

      她说着,又理直气壮起来:

      “再说了,又不是我们逼孩子的!是俩孩子自己愿意的!你没看见吗?”

      “瑄晓天天跟在熙儿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恒之少君每次见了茗悦,脸都绷得更紧,却次次都帮她兜着,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商望舒没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案边的墨玉扳指,眼神软了点。

      她想起十几年前,两个奶娃娃刚会走路,颠颠跟在陆照和熙儿身后跑。

      徐茗悦拽着陆照的袖子要糖吃,叶瑄晓跟在熙儿后面捡她扔的石子。

      一晃眼,都长到要成亲的年纪了。

      上一辈踩着刀尖趟过来的血路,挡下来的黑暗,终于没落到孩子们身上。

      他们不用担惊受怕,不必背负血仇,就能安安稳稳长大。

      顺顺当当喜欢一个人,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事。

      “孩子们愿意就好。”

      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在婚书上落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清隽有力。

      “我没意见。规矩那些虚的,都不用讲,只要他们过得好就行。”

      “哎~谢谢主君啦~”

      破晓立刻笑开了,蹦起来就要往外跑。

      “我这就去告诉云浪和叶昭~让他们赶紧准备聘礼~”

      “回来。”

      商望舒叫住她,指尖点了点案边的雪梨膏罐子,语气带了点似笑非笑:

      “成亲那天,你是跟徐云浪坐主位,还是跟叶昭坐?”

      破晓:“……”

      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挠了挠头,半天憋出一句:

      “要、要不我站着?”

      商望舒斜了她一眼,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

      殿外的娑罗花簌簌落着,风卷着花香飘了进来,暖融融的。

      两桩喜事,两家人,西境和东川的风,终于吹到了一块儿。

      孩子们好好长大了,真好。

      拜高堂的时候,底下宾客全憋笑憋得肩膀抖。

      高堂上摆了两把椅子,左边坐的是雪山剑宗掌门徐云浪,穿着崭新的锦袍,坐得笔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老实巴交的,耳朵尖红透了。

      右边坐的是武盟副盟主叶昭,一身玄色劲装,面无表情,手里攥着红珊瑚珠算盘(还是当年破晓赔给他的那个),指节都捏白了,假装镇定,实则紧张得不行。

      中间站着破晓。

      她穿了一身枣红色的褙子,插着金步摇,站得笔挺,手里还转着暗部执令牌,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站这儿”的生无可恋。

      媒婆扯着嗓子喊:“一拜天地——”

      两对新人齐刷刷拜下去。

      “二拜高堂——”

      新人转身,对着高堂就拜。

      底下宾客“噗嗤”就笑了一半,又赶紧憋回去,脸都憋红了。

      哪有拜高堂拜三个人的啊!还是俩坐着一个站着的!

      徐茗悦拜下去的时候,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差点笑出声,被陆照在袖子底下悄悄捏了捏手,才勉强憋住。

      陆明熙倒是没憋,拜完抬头就冲着破晓笑,眼睛弯得像月牙:“婆母!你站着累不累呀?”

      “……不累!”

      破晓梗着脖子,嘴硬。

      “站着威风!”

      叶昭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空出半拉位置,用眼神示意她坐。

      徐云浪也赶紧跟着挪,红着脸小声说:

      “破晓,要不你坐我这儿?我站着就行。”

      “不用不用!”

      破晓赶紧摆手,那里肯坐。

      “你们坐你们的,我站着挺好!俩孩子都是我生的,我受两拜怎么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底下宾客终于憋不住,哄堂大笑。

      商望舒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肩膀轻轻抖。

      陆林轩坐在她旁边,凑过来小声笑:

      “你说破晓这脑子怎么长的?居然能想出站着的主意。”

      商望舒斜了他一眼,带着笑意没说话。

      这事传出去,说书人直接开了新篇,叫《暗部执令嫁儿女,高堂站受两辈拜》:

      “诸位可知西境那位暗部执令使?嫁一双儿女,高堂上站着受拜!俩爹一边一个坐着,她站中间,威风得很!”

      “为什么站着?嘿!俩爹都想当主位,谁也不让谁,执令使大手一挥,说‘我站着!谁也别争!’,你说飒不飒!”

      底下听众拍大腿叫好:“飒!太飒了!这才是江湖奇女子!”

      后来破晓听见说书人讲,不仅不生气,还扔了一锭银子过去,说:

      “讲得好!再讲十遍!就说我站着比坐着威风!”

      叶昭在旁边默默算账:一锭银子,够买十匹布,能给破晓做三身新衣服……嗯,值。

      徐云浪在旁边挠头笑:破晓开心就好,站着就站着,大不了我回去给她揉腿。

      当晚两对新人回西境,破晓看着一双儿女,眼睛红红的,又嘴硬不肯哭。

      徐云浪笨手笨脚给她递帕子,叶昭默默去厨房给她炖了雪梨羹。

      商望舒站在廊下,看着院里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嘴角带着笑。

      陆林轩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小声说:“你看,孩子们都好好长大了。”

      “嗯。”

      商望舒轻轻应了一声,靠在他怀里。

      风卷着娑罗花香飘过来,混着喜酒的甜香,暖融融的。

      上一辈趟过的血路、挡下的黑暗,终于都成了过往。

      孩子们热热闹闹成亲,长辈们吵吵闹闹过日子,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蟾桂殿,商望舒坐在主位上。

      没批教宗庶务,不抄录往生经文。

      就那么静静坐着,破晓没在,陆林轩守在屋顶。

      “主君,你喝点甜茶,润润嗓子。”

      紫檀端着甜茶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姑姑,拜高堂是拜父母吗?”

      突兀想起自己成亲时,是大舅舅沈意卿暂代了高堂之位。

      商望舒坐在案边,指尖搭在刚理好的教务册子上。

      目光却落在桌角那对青瓷茶盏上,是昨天小辈敬茶用的。

      恒之和茗悦跪下去时手稳,熙儿和瑄晓拜的时候,熙儿偷偷冲她做鬼脸,差点把茶洒了。

      她昨天坐在高堂位上,和陆林轩一起,受了四个孩子的跪拜。

      沈一希和沈医坐在她身侧,底下站着破晓、徐云浪、叶昭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

      拜到第二拜的时候,她忽然晃了神,想起七岁那年,爹娘牵着她的手,然后,母亲在天云山被杀……

      “主君,沈大宗师来了。”

      破晓走进来,声音放得很轻。

      “手里拎着个木匣子,说是……给你的。”

      商望舒回过神,收了目光,淡淡应了声:

      “请进来吧。”

      沈一希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个乌木小匣子,一看就是揣了很多年。

      他把匣子放在案上,没坐下,端着架子咳了一声:

      “昨天看着孩子们成亲,想着你也大了,有些东西,该给你了。”

      商望舒看向那只匣子,指尖顿了顿:

      “……”

      “当年从天云山带下来的。”

      沈一希别过脸,语气有点硬。

      “本来想扔了,怕你看着难受,现在孩子们都成家了,你也稳了,拿着吧。”

      说完就往旁边一站,端着茶盏喝茶,眼睛却瞟着她的反应,像怕她受不住。

      商望舒伸手打开匣子,只有几样零碎的、沾过血的旧物:

      半块碎了的羊脂玉佩,是父亲商之御的。

      当年他常年挂在腰上,摔成了两半,这是其中一半,边缘还带着当年崖边蹭的石屑;

      一小片剪下来的衣料,是淡蓝色的,绣着半朵娑罗花,是娘亲风惜音的裙摆上的。

      当年她被推去暗室的时候,攥在手里扯下来的。

      还有一枚小小的铜铃,是她小时候挂在手腕上的,一晃就响。

      父亲商之御嫌吵,却还是给她挂了七年,那天混乱里掉了,不知道被谁捡了回来。

      都是碎的,都是没头没尾的零碎,像她当年碎掉的记忆一样。

      商望舒拿起那半块玉佩,指尖蹭过断口的石屑,指腹有点发涩。

      当年都没带出来,除了一身内力,什么都没留给她。

      是小舅舅偷偷收了这些碎东西,揣了十年,藏了十年,等她能扛住了,才敢拿出来。

      “当年……”

      商望舒开口,声音有点哑。

      “小舅舅赶到的时候,父亲他已经……”

      “嗯。”

      沈一希放下茶盏,语气沉了点。

      “我到的时候,二姐已经没气了。”

      他顿了顿,补了句:

      “他是故意的。他扣着你肩膀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就懂了。”

      商望舒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爹扣着她的肩膀……

      就一个眼神,一场戏,一条命。

      “他当年渡给你的,是一甲子的内力。”

      沈一希又开口,声音放低了点。

      “姐夫他封了你喉脉,一是怕你哭出声暴露,二是怕你年纪小,扛不住内力冲体。”

      商望舒的指尖猛地一颤,她记着那天肩上的烫。

      像揣了一团火,顺着骨头里钻,烧得她疼。

      她以为是爹抓她太用力,以为是吓的。

      原来那是爹把一辈子的内力,全塞进了她身体里,是他能给她的,最后的保命符。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玉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咬着唇,没出声,肩膀却轻轻抖着。

      整整三十年,自己今年三十七岁。

      她怨他冷,怪他狠,恨他把她一个人扔在这世上。

      可原来他把能给的,全给她了。

      性命、内力、生路、能护着她的人,能给的都给了。

      他不说,是因为没时间说,也不能说。

      多说一个字,这场戏就穿了,她就活不成了。

      “哭什么。”

      沈一希嘴硬,递了帕子过去,眼神却软了。

      “都当教宗主君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

      商望舒接过帕子,没说话,只是把那半块玉佩,轻轻揣进了怀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凉的,却又好像有点烫。

      像父亲商之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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