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成人担当 蟾桂殿的新 ...
-
西境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少年挺得笔直的脊背上,投下一道端正的影子。
陆照跪在地上,没有丝毫敷衍,脊背绷得笔直,抬眼看着主位上的商望舒。
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实打实的愧疚与认真。
商望舒没有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的庶务折子,墨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润的光。
她抬眼看向陆照,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平静的审视。
“恒之知错。”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在安静的殿里,掷地有声。
商望舒挑了挑眉,指尖顿在折子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说来听听……”
没想到自家小崽子倒是比她想的更通透,转头看向左前方的陆林轩。
陆林轩接收到商望舒的眼神,心里早就得意得要翘尾巴了。
他儿子,就是懂事!
面上却依旧板着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坐得更端正了。
“关心乱神智,差点铸下大错,触犯西境新规则。”
陆照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推诿,把最核心的错处说得明明白白。
殿里原本晃着秋千看热闹的破晓,瞬间收了脸上的笑意,坐直了身子,指尖转令牌的动作也停了。
沈一希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跪着的少年,眼里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
“娘亲……”
陆明熙被殿里严肃的气氛吓了一跳,小声喊了一句。
往身边的徐茗悦身边缩了缩,眼眶有点红,她还没太懂哥哥说的“触犯新规”是什么意思。
商望舒没应声,也没看她,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折子,神色平静。
她这几天累得厉害,只是撑着一口气训话,指尖已经隐隐泛着凉。
“熙儿,这是做人的担当,你也要好好看着。”
陆林轩立刻开口接话,主动接过了教育孩子的话头。
他的语气带着盟主的威严,却不凶,说完还偷偷给缩着脖子的女儿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别怕。
跪在后面的叶瑄晓也立刻往前跪了半步,垂着头沉声开口:
“主君,瑄晓也知错了,也懂了新规的分量。”
紫檀坐在商望舒身后,看着跪在殿中的两个少年,见自家主君回头看她。
悄悄红了眼眶,手里的雪梨羹冒着温温的热气,暖得人心头发烫。
娑罗花的淡香飘进殿里,落在每个人身上。
没有严厉的责骂,不必苛刻的惩罚。
只有长辈把最珍贵的规矩和担当,认认真真教给下一代。
西境的规矩,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条文,是刻在每个人骨血里的,尊重与担当。
商望舒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眼神发飘,手扶着桌沿,这才没倒下去。
紫檀和破晓还没得及反应,陆林轩已经将商望舒抱在怀里。
“……”
沈一希端着茶杯轻嗤一声,没开口,沈医扯了扯他的衣袖,不赞同自家夫君的情绪外露。
徐茗悦缩到父亲徐云浪身边,陆照和陆明熙吓了一跳,叶瑄晓也慌的不行。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恒之,你知道该怎么做。”
陆林轩抱着商望舒转身,对着沈一希和沈医轻轻颔首,然后,抬步进了寝间。
蟾桂殿的寝间烧着银丝炭,暖融融的热气裹着娑罗花的淡香,驱散了殿外的凉意。
陆林轩动作轻得像抱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把商望舒放在铺了软绒的床榻里。
拉过云锦被子仔细掖好被角,连领口的缝隙都塞得严严实实,生怕漏进一点风。
他蹲在床沿,握着她露在被子外的手,指尖刚碰到就皱了眉。
她的手凉得像冰,这几天撑着处理事务、往返边境,早就耗空了力气。
他把她的手整个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暖着。
“望舒,你没事吗?”
陆林轩红着眼睛,把脸凑到她掌心里轻轻蹭着,平日里对着外人的威严杀伐半点不剩,嗓音里是藏不住的颤抖。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她出事。
商望舒看着他红通通的眼尾,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绷紧的下颌。
平日里对着外人的清冷尽数散去,只剩一点无奈的软意。
她咳了两声,声音带着点病后的哑,却还是温温柔柔的:
“夫君,只是风寒。”
陆林轩一听她咳,立刻就慌了,起身就要往外喊沈医,被商望舒轻轻拽住了袖子。
他立刻顿住脚步,回头蹲回床沿,把她的手重新捂回怀里。
下巴搁在床沿,就那么红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个怕被丢下的小孩。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暖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软得一塌糊涂。
外面的江湖风雨、规矩担当,都挡在寝间门外。
陆林轩守着望舒,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陆照跪了很久,膝盖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觉,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陆明熙靠在他身上睡得安稳,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眼睫垂着,呼吸轻软。
西境的阳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殿里静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轻响,娑罗花的淡香裹着雪梨羹的甜,漫在空气里。
“……咳咳咳,恒之,犯错不要跪求别人谅解,要做让自己心安的事情,这才是,道歉的正确方式。”
商望舒的声音带着病后的微哑,从寝间方向传过来。
陆照猛地抬眸,就看见陆林轩正小心翼翼扶着她走出来。
商望舒脸色还有点苍白,唇色偏淡,脚步还有点虚,整个人靠在陆林轩怀里。
陆明熙被动静唤醒,揉了揉眼睛,立刻怯懦糯地跪在地上,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熙儿,世道对女子本就苛责,不可因为身份尊贵就凌驾于人性之上。”
她松开陆林轩的搀扶,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很稳。
上前弯下腰,伸手扶起跪了许久的陆照,指尖还带着病后的凉意。
她蹲下身,掌心覆上少年僵硬的膝盖。
内力轻柔地渡过去,一下一下捏着他酸麻的经脉,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你们兄妹身上,担负着四十五条业债,是母亲和父亲失职的过错,本意是想你们避开江湖恩怨,却牵累一个村落被覆灭。”
商望舒的声音很轻,没有半分沉重,像是在说一件最平常的事。
“苍生涂涂,天下燎燎,人生本苦,唯求幸福。”
她抬眼,看着面前两个半大的孩子,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愧疚:
“时间过得好快,都长这么大了,母亲好像都不曾仔仔细细地陪过你们。”
陆照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少年人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伸手想去扶蹲在地上的母亲,又怕自己跪麻了站不稳摔着她,只能哽咽着开口:
“母亲,是恒之不好,老是让您费心。”
陆明熙再也忍不住,扑过来一把抱住商望舒的脖子,眼泪蹭在她的衣襟上,带着哭腔喊:
“娘亲,熙儿再也不任性了,再也不偷偷跑出去了。”
站在一旁的陆林轩,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三人,喉结滚了滚。
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把三个人都拢进怀里,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望舒,我也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商望舒靠在他怀里,抬头看向他,眼里还含着泪,有点惊讶,又有点软,鼻尖微微发酸:
“……林轩,你……”
殿角的紫檀拿着帕子悄悄抹眼泪,破晓别过脸,抬手擦了擦眼角。
沈一希端着茶盏别开脸看向窗外,耳尖却有点红,沈医笑着轻轻点头。
徐云浪拍了拍身边徐茗悦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
叶昭扶起叶瑄晓,没开口,只是抬手拍了拍孩子肩上不存在的尘灰。
阳光透过窗棂落下来,落在相拥的一家人身上,暖得一塌糊涂。
江湖恩怨,业债规矩。
在这一刻,都比不上一家人整整齐齐,守着彼此,过着最安稳的日子。
殿里暖融融的阖家气氛还没散,一家人刚松开相拥的手,就听见殿外侍女的通报声。
陆林轩下意识侧身,把商望舒半护在身后。
伸手理了理她微乱的衣襟,神色瞬间从刚才的温柔丈夫,切换回了东川盟主的沉稳气场。
陆照也立刻站直身子,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尘灰,站到母亲身侧,摆出了西境少君的端方姿态。
陆明熙躲到了哥哥身后,露出半张小脸,好奇地朝殿门口张望。
沈念洛提着粉色儒裙的裙摆,带着寄康太子萧幸缓步走入殿中。
她年纪和陆照相仿,眉眼间带着沈家宗门独有的书卷气。
举止端方从容,一身儒裙素雅干净,不见半分珠翠,却自带着儒家的端方气度。
她先走到沈一希和沈医面前规规矩矩行了晚辈礼,才转身对着商望舒和陆林轩福了福身,声音清润:
“望舒表姐,表姐夫。”
辈分差得微妙,她和照熙兄妹年纪相仿,却是商望舒的姑表妹,是两个孩子正经的表姑。
如今和南齐皇室的寄康太子萧幸有婚约,身份更是不同。
跟在她身后的萧幸,一身藏青色绣暗龙纹的太子朝服。
身姿挺拔,气度从容沉稳,不见半分皇室太子的骄矜,也没有半分局促。
他上前半步,对着上首的商望舒和陆林轩稳稳行了个标准的拜见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南齐萧幸,见过西境娑罗教宗主君,见过东川武盟盟主。”
殿里的气氛瞬间从阖家的温暖,切换成了接待贵客的正式,却又带着几分亲戚的亲近。
沈一希端着茶盏抬了抬眼,神色从容看不出喜怒。
沈医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两人起身,紫檀和破晓悄无声息站到商望舒身后。
“望舒姑姑,父皇和母后先是惦念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