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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明晓心意 小人物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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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川边境的风裹着黄沙吹过,把凭栏听风的朱红招牌吹得猎猎作响。
那几个漠北商客,被五花大绑吊在大门横梁上,衣裳被风刮得翻飞。
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往日的混不吝气焰荡然无存。
黄翠茹站在台阶上,指尖攥着帕子,心里门儿清。
只是打一顿放人,根本消不了西境的火,这群祖宗的脾气,她得罪不起。
车辙声碾过青石板路,最前头的乌木马车稳稳停在楼前。
沈一希先下了马车,绣金线的素白锦袍扫过台阶,神色从容,看不出半分喜怒。
他回身扶着商望舒下车,湛蓝色的教宗长袍落在黄沙地上,不染半分尘泥。
沈医已经提着药箱先进了楼,银铃似的针囊晃出轻响,去给陆明熙和徐茗悦诊脉解药。
叶瑄晓和陆照直挺挺跪在楼前的青石板上,脊背绷得笔直,垂着头不敢抬。
他们不能私自决定姑娘家的名节大事,只能跪在这里,等着长辈们发落。
少年人的肩膀绷得紧紧的,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社死和愧疚搅在一起,烧得脸颊发烫。
马蹄声接连响起,陆林轩一身墨色的盟主长袍,翻身下马时,下意识先瞟了一眼商望舒的脸色,才快步站到台阶下。
叶昭跟在身后,惯常沉默的脸上满是紧绷。
徐云浪是最后一个到的,雪山剑宗的白袍沾了一路风尘,脚步急得几乎要踩碎青石板,恨不能立刻冲进去看女儿。
破晓守在西境逍遥城,没有过来,却早把暗部的人撒遍了整个边境。
“黄翠茹,拜见西境娑罗教宗主君!”
黄翠茹“咚”地一声,跪在台阶上,额头贴地,姿态放得极低。
她是在边境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人精,一眼就看得出来,这群大人物里,只有这位看着清冷瘦弱的女教主,才是最终拍板的人。
围观的百姓早就认出了这群人的身份,十分默契地往后退了数丈远,围成一个大大的圈,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江湖谁人不知,西境娑罗教宗主君商望舒,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师父,是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妖女。
东川武盟盟主陆林轩,与其同为雪山剑宗弟子,不但没有结怨,反倒被迷得失去理智般,月月奔赴西境,只为求一夜侍寝。
传闻说得绘声绘色,可众人看着台阶上那个神色清冷的女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希哥哥,已经没事了。”
沈医提着药箱从楼里走出来,指尖还沾着淡淡的药香,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金银双针出手,再加上洛一一千年的手写医案,区区漠北秘药,不抗打是真的,根本用不着什么阴阳调和。
跪在地上的陆照和叶瑄晓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一下子垮了半截。
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滴在青石板上。
陆林轩没说话,快步走进楼里。
小心翼翼把裹着披风的陆明熙抱出来,动作轻得像抱着稀世珍宝。
小姑娘还昏睡着,眉头微微蹙着。
徐云浪跟着出来,徐茗悦人事不省地趴在他背上,他一手托着女儿的腿。
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看向吊在横梁上的漠北人时,眼底满是杀意。
“既然阁下们这么喜欢漠北秘药,就自己用一用吧。”
商望舒歪着头看向黄翠茹,语气轻飘飘的。
听不出半分怒气,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黄翠茹伏在地上,对着商望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声音里满是感激:
“多谢西境主君,宽恕凭栏听风。”
“杀人偿命,礼尚往来,以牙还牙,西境的规矩,各位,可要好好记着。”
商望舒转身甩袖,湛蓝色长袍扫过台阶,带着不容置喙的霸气。
刚走出两步,却又忽然停下脚步。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伏在地上的黄翠茹身上。
“对了,楼里的姑娘,是否接受西境娑罗教宗的新规则?”
语气里的冷意散去大半,只剩平静的询问:
“黄翠茹,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伏在地上的黄翠茹猛地抬起头,额头磕出来的血印混着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
她活了四十多年,在边境摸爬滚打半辈子。
达官贵人的嘴脸,江湖人对花楼中人的轻贱与鄙夷,从来没有任何一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会问她“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嘴唇抖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哭腔:
“主……主君?您这是折煞我了。”
商望舒看着她,神色平静,没有半分不耐,一字一句说得分明。
“不必自称夫人,亦不用拿老身或者妇道人家之名对世道妥协。”
声音不大,却顺着风飘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顺天命,承因果,不可,强求所得。”
黄翠茹伏在地上,额头重新贴回青石板,姿态比刚才更恭敬,连声音都在发颤:
“主君,这是您的西境教规。”
商望舒的语气依旧平和,像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没有半分逼迫。
“你对立身之道,有何见解?”
黄翠茹的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这辈子在刀口上讨生活,杀人放火,人情冷暖,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想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她哽咽着,说出了自己这辈子最朴素也最沉重的愿望:
“主君,黄翠茹只想活着。”
商望舒的声音沉了几分,平静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西境娑罗教宗新规则铁律,不得违背女性意愿的自主选择。”
阳光穿过黄沙落在她湛蓝色的教宗长袍上,像镀了一层淡金的光。
“我提供选择,你筛选适格者,有所失必有所得,等价规则。”
“黄翠茹!叩谢主君赐教!”
围观的百姓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本来以为这位魔教妖女会砸花楼、杀老鸨立威。
谁也没想到,她会立下这样的规矩。
「不强迫,弃轻贱,给人选择,予其活路」
沈一希站在旁边,看着商望舒的背影,眼里露出赞许的笑意。
陆林轩站在台阶下,看着自己的妻子,眼里满是与有荣焉的温柔。
徐云浪也收了眼底的杀意,背着女儿的手松了松。
陆照和叶瑄晓连忙垂着头,起身快步跟上她的步伐,像两个犯了错却又有小骄傲的小尾巴。
风卷着黄沙吹过,吊在横梁上的漠北人发出绝望的闷哼,围观的百姓噤若寒蝉。
看着那道湛蓝色的背影消失在马车旁,才有人压低了声音,带着满满的敬佩感叹:
好生了得的西境娑罗教宗主君,这般做派和宣告。
谁要是敢动西境的人,就得好好准备,能不能付出对等的代价。
西境,娑罗教宗总坛,蟾桂殿。
风卷着娑罗花的淡香钻进窗缝,落在殿里肃静的空气里。
商望舒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错落摆着书房四宝和堆得半高的教宗庶务折子,指尖捏着一页纸,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陆林轩坐在左前方的位置,眼睛时不时偷偷瞟一眼主位上的商望舒。
破晓懒散靠在左后方的秋千椅上,晃着腿,指尖转着暗部执令牌,明摆着看热闹。
沈一希和沈医被安排在右前方的尊位,沈一希端着茶盏慢悠悠啜着,眼里藏着看好戏的笑意。
紫檀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商望舒右后方,手里端着温好的雪梨羹,时不时给两个跪着的小丫头递个安抚的眼色。
徐云浪和叶昭一左一右站在两侧,背绷得笔直,比面对江湖混战还严肃。
徐茗悦和陆明熙跪在殿内最中心,缩着脖子揪着裙角,像两只闯了祸的小兔子。
叶瑄晓和陆照老老实实跪在两个女孩子的身后,明摆着要替小姑娘们扛罚的架势。
“娘亲……”
陆明熙实在扛不住殿里的安静,小心翼翼抬头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
刚说了两个字,就被陆林轩回头恶狠狠瞪了一眼,他自己都怕惹妻子生气,这小丫头还敢开口!
陆明熙被瞪得一愣,眼眶都红了,委屈巴巴地抿着嘴。
商望舒抬眼,轻飘飘瞥了陆林轩一眼。
陆林轩瞬间收了凶神恶煞的眼神,转回头坐得板正,假装看案上的折子。
“跑出去这一趟,玩得开心吗?”
商望舒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怒气,落在两个小姑娘耳朵里却比骂她们还吓人。
陆明熙和徐茗悦对视一眼,先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
徐茗悦没有半分底气,小声嘟囔:
“就、就刚开始好玩,后来被下药了就不好玩了……”
“哦?”
沈一希放下茶盏,嗤笑一声。
“我看你们俩胆子大得很,敢闯边境最大的花楼,怎么现在反倒不敢说话了?”
两个小姑娘被说得脸通红,头埋得更低了。
“就是、就是好奇花楼是什么地方嘛……”
徐茗悦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话音刚落,就听见秋千椅上的破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商望舒侧头,轻飘飘扫了破晓一眼。
破晓立刻收了笑,肩膀还在偷偷抖。
“好奇?也不可忽略自己的安全。”
商望舒抬手揉了揉眉心,招手让两个女孩子起来。
“谢谢娘亲!”
“谢谢主君大人!”
徐茗悦和陆明熙站起身,却没敢走,因为陆照和叶瑄晓还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