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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绝境逢春 两份婚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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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娑罗教宗总坛,蟾桂殿。
殿内沉着冷冽的桂香,金箔薄如蝉翼平摆在端砚中央。
商望舒指尖捏着玄墨长块,沾了些许清茶,垂眸研开墨色。
“望舒,我……”
陆林轩脚步刚往前递了半步,抬眼撞进她冷淡的视线里。
身形猛地钉在原地,伸出去想接墨块的手还悬在半空。
沈一希倚在侧边廊柱上,指尖转着枚羊脂玉扳指,见状低笑了一声。
这结果,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商望舒要以沈笑笑的名字,写一份和离书给陆林轩。
逍遥城的城门之下,西风卷着细沙掠过了长街。
陆林轩牵着马缰立在原地,玄色衣摆被风掀得微晃。
商望舒站在他面前,广袖垂落,周身裹着惯常的疏离。
“娘亲!”“爹爹!”
陆照迈着小短腿扑过来抱住商望舒的大腿,陆明熙也攥住陆林轩腰间的衣摆,仰着小脸晃了晃。
商望舒伸手,指尖落在陆林轩的衣料上。
那是西境娑罗教宗主君伴侣的制式锦袍,针脚齐整,连半分褶皱都无。
她却顺着肩线往下,仔仔细细拂过衣摆,像要拍去根本不存在的尘埃。
指尖掠过他腰侧时,极轻地顿了一瞬,快得像错觉。
“以后,好好为东川的百姓做事。”
话音落定,她俯身牵过陆照和陆明熙的手,转身往城内走。
紫兰色衣袂扫过青石板路,一步都没有回头。
陆林轩的目光黏在她背影上,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没入城楼的阴影里,还僵在原地没动。
“……”
沈一希看得眉心发紧,压下心头烦躁,转身把怀里的沈念洛交到沈医臂弯里,低声嘱咐母女俩先上马车。
等车帘放下,他才踱到陆林轩身侧,靴底碾过地上的细沙,带了点不耐。
“沈笑笑的婚书以和离书收尾,那望舒和你的婚书呢?”
陆林轩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他。
慌得连礼数都差点乱了,郑重地拱手低头,声音都带着点发紧的颤。
“一……一希先生……”
见他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沈一希额角青筋跳了跳,抬手按了按眉心。
“……你,没告诉望舒……?”
他亲自指点的这几个十七岁的孩子,除了望舒,真没一个能拎得清的。
东川,天云山,武盟,书房。
窗户外漏进松涛声,案头堆着待批的公文,松烟墨的味道散在空气里。
“……”
叶昭站在案边,面无表情地憋着一口气。
自家盟主大人刚回山,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取盟主常服来换。
那件绣着西境娑罗花与血月徽记的锦袍,被陆林轩指尖抚平每一道折痕,仔仔细细叠成方正的一摞,收进了樟木箱的最底层。
合上箱盖的瞬间,他抬眼吩咐叶昭:
“把库里存的金砖熔了,抽成金线。”
叶昭闻言愣了愣,没多问,躬身领命退了下去。
再往后的日子,叶昭总能撞见些零碎的画面。
夜里巡院时,书房的窗纸总映着一道垂首的人影,烛火跳了半宿也没灭。
白天议事时,偶尔能瞥见陆林轩袖口里露出来的白纱布边,指节处还透着点淡红的血印。
他不用问也知道,那位拿惯了长剑的盟主大人,正捏着绣花针磨指尖。
整整三个月,眼见着陆林轩眼下的乌青一天比一天重。
叶昭每次送公文进去,都忍不住别开眼——实在没眼看。
叶昭第一次主动提笔,给破晓写了封信。
没过几日,徐云浪就上了天云山。
“……”
“叶副盟主,破晓让我来看看。”
徐云浪站在书房门口,拱手见礼,腰间的红珊瑚珠串随着动作晃了晃,色泽鲜亮。
叶昭心里瞬间沉了半截,非常不痛快,他写信是想要破晓支招,不是要徐云浪来破局。
他本就不待见徐云浪,这人腰间戴着破晓亲手串的红珊瑚珠,是破晓主动跟他生了女儿徐茗悦,连名字都带了个“茗”字。
可转念一想,商望舒早前说过,破晓早烧了自己的户档。
既没跟徐云浪拜堂成亲,这人也无意长居西境,如今反倒常年待在东川地界。
这么算下来,自己和破晓有儿子叶瑄晓,还有她赔的那串红珊瑚珠算盘,怎么算都不亏。
叶昭心里那点别扭顺过来,稍稍平衡了些,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袖袋里的红珊瑚珠串算盘。
“好了好了,我可以去西境了,叶昭,武盟的事继续交给你……”
陆林轩捧着一卷朱红绢帛从内室走出来,脚步带风,一边交代事务一边往外走。
抬头撞见徐云浪腕间的红珊瑚珠,又想起叶昭藏得严实、宝贝得不行的那串珊瑚算盘。
脚步顿了顿,转头去瞟自家副盟主的脸色,眼里藏着点揶揄。
“咳咳咳……我听说瑄晓和茗悦两个孩子,相处得很不错。”
徐云浪听见他轻咳出声,立刻收了神色,郑重拱手躬身。
“雪山剑宗掌门徐云浪,拜见盟主大人。”
“好了好了,又没有外人,云浪,你不用这么拘礼。”
“那,大师兄,破晓传信让我来看看你。”
“破晓让你来看我?”
陆林轩愣了愣,视线又转回到叶昭脸上,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开口。
“叶昭,你这是……把情敌……”
“盟主大人!”
叶昭猛地出声打断,耳根都绷得发红。
“好好好,我不说,你招待招待云浪,我有事先走了。”
不等叶昭再反应,也没跟徐云浪道别。
陆林轩攥着怀里的绢帛,风风火火地出了书房,纵马下了天云山。
马蹄踏过东川的连绵山河,一路往西境逍遥城的方向奔去。
风掀着他的衣猎猎作响,他按了按胸口的位置,那里揣着他熬了三个月的心意,烫得惊人。
西境,娑罗教宗总坛,蟾桂殿。
内寝殿燃着淡淡的安神香,紫檀正带着四个孩子在偏殿玩,被破晓找了由头支了出去。
“……”
破晓推着陆林轩往里走,刚掀帘进去,就对上商望舒皱起的眉。
她手里还捏着半卷教宗公文,抬眼扫过来的目光冷得像冰。
“主君~您的风流债~该还了吧~”
破晓拖着调子嬉皮笑脸,半点不怕她的冷脸。
“破晓,我是不是太过容忍你了?”
商望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是第一次实打实冷了脸。
“现在,把人带出去,送回东川。”
“主君~破晓不要嘛~”
破晓笑着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卷朱红绢帛,指尖捏着两端缓缓展开。
金线绣成的字迹在暖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落在人眼底,烫得惊人。
“主君~你看~这是~什么?”
“……”
商望舒的目光落在那卷绢帛上,倏地顿住。
她缓缓抬眼,视线钉在陆林轩脸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什么时候的事?”
她半分印象都没有,她从不记得,自己签过以“商望舒”为名、与陆林轩缔结的婚书。
零碎的画面忽然撞进脑海里——七情六欲磨灭的那些日子,意识昏沉得像浸在温水里。
耳边总落着他放得极轻的问话,尾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好不好……”
她那时困得实在睁不开眼,只含糊地应了个“好”字。
再后来,半梦半醒间,她似乎掀了掀眼皮,瞥见一抹朱红晃在眼前。
他的身子僵了一瞬,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指尖带着薄茧,一笔一画地在绢帛上落着什么。
「“望……望舒,你醒了吗?”
“……”
“望舒,很累对不对?再坚持一下,就快写完了,好不好?”
“……”」
商望舒的眼神一下子冷透了,指尖攥得发紧,指节泛出青白,直直看向陆林轩。
这个男人……真的……太无耻了……
陆林轩被她盯得心尖发软,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在他眼里,她就算是气到眼尾发红,也好看得紧。
破晓见势不对,非常识趣地溜了出去,房门“咔哒”一声合上,轻响拉回了商望舒的神。
商望舒猛地站起身,案边的茶盏被带得晃了晃,茶水溅出半滴在案上。
可陆林轩的动作比她更快,指尖一弹,两枚细如牛毛的金针破空而出,精准封了她任督二脉的穴位。
“陆林轩,你……”
内力瞬间滞在经脉里,她浑身一僵,话刚出口就被打断。
“望舒,别躲开。”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面前。
还缠着白纱布的指尖抬起来,颤颤巍巍地,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纱布上带着淡淡的药味,混着一丝极淡的血气,钻进她鼻尖里。
这个男人……疯的……让她心口一阵阵发紧,泛着细密的疼。
“望舒,我……可以……吗?”
商望舒撇开头,心神凝聚,带血的金针被内力震出,没有回答也不再抗拒。
陆林轩抱住她,亲昵蹭脸,然后屈膝降低身位观察,由下而上地吻住了唇。
他穿着西境娑罗教宗主君伴侣锦袍而来,她的教宗主君制式衣衫被方正叠好,两件衣服并排在一起,放在宽大的桌子上。
娑罗花和血月徽记是西境的标志物,陆林轩和商望舒的名字,被金线绣在一起,在那卷婚书上挨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