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债务》贫瘠狗刀

9、恶魔与天使 一个星期之

　　一个星期之后，他们回到玛希出生的地方。
　　卢卡斯在海岛上订酒店，订两间，订给拉尔夫看。
　　对面四楼的阳台，九重葛和三角梅交叉，像紫红色瀑布。
　　卢卡斯把她圈在怀里晒太阳。
　　“我们在阳台也种吧。”
　　“哪里？”
　　“伦敦的阳台。”
　　“我没有答应过你要和你去英国。”
　　“我以为你不想待在这里。”
　　他当时说的时候，玛希确实没有说不。而且他会比拉尔夫对玛希更好。五米开外的行李里，装着他托外祖父在拍卖会上拍卖下的戒指。玛希和他是家人，她只是流落在这里，现在该跟他回家。他国内的银行存款、房产、股票、基金都联系过银行和券商，办理转账过户到玛希名下了。我们在国内是家人，他想证明这个。至于国外，英国的法定结婚年龄是18周岁，他们可以先领证，然后玛希就可以留在他身边，接着等他们都完成学业再好好筹划婚礼。
　　玛希让他心动，卢卡斯认为这里没有其他选项啊，如果玛希同样也喜欢着他。
　　玛希没有说话。
　　卢卡斯盯着紫红色瀑布，预感到事情变得艰难：“我觉得你不适合再待在这儿了。”
　　他是指玛希现在的处境很糟糕，身边的人都不喜欢她。
　　“换个环境对你的病有好处。我会给你提前找好机构，你不用担心会落下进度，中文老师教你，你也不用担心语言的问题。你去意大利之后，我假期也可以去看你，不算远。月底，你跟我回去，我们还可以像现在这样住在一起，将近整整一年的时间，而且不用躲着拉尔夫。我和外祖父讲过你的事情还有我们的关系，他会喜欢你，他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如果我想的话，也可以去英国的学校分区。”玛希说道，“只是换个语言而已，但这样很方便，很合适。”
　　卢卡斯被戳中心思，没说话。
　　“你不能保证你的外祖父一定会喜欢我，也不能保证你会一直喜欢我。”
　　“如果你没有安全感，我可以——”
　　“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卢卡斯，我不是你的玩具。你想把我放在一个让你感到安全的位置看着。”
　　玛希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卢卡斯想她或许不高兴了。
　　“我没有把你当玩具，你在伦敦上学我当然高兴，但是你不选这个，我也不会对你发火。”
　　“你会失落。”
　　“我想和你在一起，当然会。”
　　“你会失落，让我知道。我凭什么要知道你的失落？我失落的时候，没有人立刻知道。别把你那些期待放在我身上。”
　　卢卡斯看着她不说话，玛希会无缘无故地发火。
　　比如昨天晚上，他们同时用一个细长桌子，玛希在拼一个狩猎小屋的积木，他在工作，中途玛希突然在对面猛然按下他的笔记本电脑，说他打扰到她了，可明明他当时没有打字或者发出声音，而且他的电脑离玛希的积木很远。前几天，玛希因为他私自调整她的画架位置，把牛奶泼在他的脸上。因为他在商场里多问了一次她的位置，就暴怒把他拉黑。一次他从外面回来，玛希剪坏了他们的所有衬衫，只是因为今天画得不好。可是没过一会儿，晚上睡觉的时候，玛希就为这件事情哭泣。
　　玛希这样是因为她生病了。
　　她也有正常的时候。比如玛希从楼下的吊床搬到他房间的时候，在他手机上录了“I love you I love you”的语音闹钟。昨天晚上，他们去吃的米粉太辣，回到酒店之后，玛希还给他煮了面，上面放了店里的同款红虾，但是没有辣。今天早上，他用他们一起散步时买的大肠发圈把她的头发在侧边挽好，玛希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她现在心情很好。
　　因为这些，卢卡斯没有办法真正对玛希生气，就算生气，也只是一小会儿。
　　有的时候她快乐得像天使，有时候恶劣得像魔鬼。卢卡斯觉得，只要把魔鬼赶出玛希的身体就好了，哪怕赶不出去，他就在魔鬼出现的时候，多守着她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不放弃你的硕士学位，搬到意大利去陪我？”魔鬼说。
　　“可以。”卢卡斯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她的眼睛说，“你想要的话，可以。我只是说那个是最好的安排，其实你想待着哪里我都——”
　　“说大话很轻松是吧？”
　　“我认真的。”
　　“我们没有感情基础可言。”魔鬼打断他。
　　玛希是说她受到的伤害不可以一笔勾销。
　　玛希只是想伤害我，而不是想让我证明自己，因为我说什么她都不信。卢卡斯想。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放你在这儿？你真的开心吗那样？”
　　“你清楚，我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她从他的臂弯里逃走，回自己的房间。
　　“你恨我？”卢卡斯问，“你要怎么收尾我们的关系？”
　　“不收尾。”
　　不收尾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你那样做，我们就皆大欢喜，忘怀过去，幸福地在一起了？”玛希把手搭在门把手的同时反问他。
　　“你知道我根本没有参与！”卢卡斯的蓝色眼睛又在喷火，他不容许玛希质疑这个，觉得这样的指责很无端，“你把那些东西赖在我身上，以后呢？以后也那么想？如果你这样，我们怎么在一起？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好好的？”
　　“我知道，但是我没办法报复在别人身上，可以报复在你身上，是你让我这样做的。”
　　“你可以报复在我身上，但是你不能恨我，这个有本质区别。”卢卡斯盯着她的眼睛，“玛希，我想跟你好好的。我们现在、以后都会是好好的。”
　　玛希盯了他一会，拧开门把手：“你要是受不了的话，也可以现在就收尾。”
　　卢卡斯走过去，把门重新关上。
　　“我不要现在就收尾，”他说，他不能让玛希一个人待着，“现在是你的病在说话，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