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债务》贫瘠狗刀

10、无端 玛希找到她

　　玛希找到她的生母，只在到处挂满油渍的厨房煮了一锅飘满劣质丸子的方便面就装不下去母慈女孝了。她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张有足够的钱的存折，一座三线城市的房子的过户合同，还有一个长期签约的保姆。
　　“我要去意大利读书，成为设计师，借他家的钱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不会回到你身边，你身边一定还有其他人陪伴你，你没有我也可以。”玛希对流着热泪的女人说，“我甚至不记得你，很抱歉。”
　　“没关系，祝你幸福。”
　　“如果我留在你身边，我会失去我的资源，而哥哥和爸爸的死，说不定有一天你都会怪在我身上。”玛希很坦然地坐在桌前，看自己的生母穿着没有牌子的、洗得发黄的t恤，从小锅里挑起面来吃。
　　卢卡斯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妈妈，你会吃上和用上好东西，可以找到陪伴的人，这比一个陌生的女儿留在你身边要好多了。”
　　玛希大概是想说，她也想爱她，但是她做不到。
　　傍晚，他们一起去沙滩散步，玛希在沙滩上堆了防水坝、城堡、一只嘴巴长长尾巴短短的鳄鱼、两个骷髅架、一个章鱼哥的房子。
　　玛希光脚，恶劣地踩他的脚，沙砾的触感怪异。看上去，她已经不和他生气了，也不再为母亲的事情伤心，所有事情都被她抛到脑后了，卢卡斯想。下一秒，玛希趁他不注意把他推倒在退潮的海水里。
　　二十分钟后，他从酒店换好衣服出来，看见沙滩上交叠着玛希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卢卡斯手里的丝绒盒子掉在地上，咔的一声，戒指从里面蹦出来，落在沙堆里。男人的脊背压倒了他们刚刚堆的防水坝。海啸也席卷了卢卡斯。
　　“如果我留在你身边，我会失去我的资源，而哥哥和爸爸的死，说不定有一天你都会怪在我身上。”
　　玛希不和她的母亲相处，同样，玛希也不和他去英国。
　　“我想去哪儿就去儿，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玛希现在是想告诉他这个。
　　玛希今天化着洋娃娃睫毛，玫红的卷发也打理得很漂亮。她很招男人喜欢，他一开始喜欢她，像所有男人一样，只是被她的身体和眼神吸引。此刻，混杂着被她撼动的欲望以及自尊心强烈的屈辱，卢卡斯想起他第一次学着驯服马驹的时刻，手从耳根摸到脖子，放着不动，直到它朝你低头，玛希就是这样驯服他的。
　　温顺的马匹不敢贸然上去，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事，玛希才这样惩罚他。也不确定，他跟玛希还有没有可能。玛希可能还想用这种形式告诉他，你的喜欢又轻易又普遍，和别人的没什么不同。
　　“我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那引我走到这里的到底是谁？你让我怎么办？我就是才遇见你啊，如果我早知道，我也会早点回来。错误不是应该在你身上吗？你为什么不想办法联系我？我想抓住喜欢的人有什么错？我一开始像一个普通男人一样被你吸引又有什么错？我如何做才能让你满意，平息你的愤怒？我又不是圣人。
　　脚下白金色的细沙变得冰凉，退潮的海水卷起沙子，泛起的白色浪花像玛希今天穿的白色沙滩裙的裙裾。
　　卢卡斯攥紧手掌。
　　玛希是他欠的债，不是母亲给他留的礼物，他都快忘了。他希望对玛希的不正常的、病态的迷恋快快离开他，然而热情总是熄灭，复燃，熄灭，复燃。卢卡斯叹口气，目光扫过在紫色路灯下，被泡在海水里的，交替闪着蓝光和红光的戒指，这种时候，他的大脑跟他说，玛希凌驾于一切失望之上。
　　于是卢卡斯还是朝那边走过去，同时为自己的没脸没皮找理由。
　　首先，玛希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有人因为私心把她推向边缘，那是不是也应该有人因为私心把她拉回来？
　　其次，一个无法去爱，有可能不是自私、自我意识过剩、NPD（当然我承认这些情况时有发生）之类的问题，或许是她内心的恐惧大让她无法相信爱会真实地降临。
　　他走过去拉住玛希放在别人身上的手臂，在她亲吻陌生男人之前把她抱起来，低头看向男人的脸说：”这是我爱人。“
　　那个男人的表情先是诧异，接着是恼怒，在听见他说那句话之后，变成惊恐，最后戏谑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
　　爱并不一味地显示在完美无缺的、温和仁厚的、心怀悲悯的人那里，也会出现在那些有缺陷的、冷漠的、怯懦的、没有责任感的人那里。
　　他的爱就出现在玛希那里。
　　“你必须跟我走。”卢卡斯关上酒店房门，把她扔在大床上。
　　“我爱你，玛希。”
　　他在玛希挣扎着起来想推开他的时候说。
　　“我爱你。我刚刚在想，如果你不爱我，那我不会强迫你结婚，我只会守到你病好为止，真的做回哥哥，看着你，不让你乱搞。但我想起来，医生告诉我，你的病大概率永远不会好，而且我爱你，我就是想占有你，没办法接受看着你爱别人，所以我打消了这个想法。你觉得我自私或者把你当私人物品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我是一定要拴着你的。你没有喜欢的人，对不对？那你来喜欢我吧，你爱我吧，你可以学，我教你。或许你爱上我之后，就会变得不一样。但首先，你得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我知道你恨的也不是我，你只是想和我在一起但是忍不住伤心而已。”
　　他把玛希推倒，压着她的身体，紧紧抱住，让她把胳膊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像昨天他们见到的楼下阿妈卖的卤酥鱼那样交叠在一起。
　　“你根本没帮我记住第一次。”
　　卢卡斯在哭。
　　“这种事情跟心动的人做和跟随便一个人做，感觉完全不一样。你要变得像我一样，才能体会我的感受。”
　　“说不定，你的画也会变得不一样，设计也会。”
　　“你想要的东西，他们没办法给你。”他揽住怀里那块不会给他真正反应的木头，却如同在海啸里找到浮木般，紧紧抱住不撒手，现在玛希把他变得一样坏了。
　　“我可以给你，玛希。你看我看得太久太久了，起码现在，你心里也容不下别人。所以跟我在一起吧，我们先做相爱的事，再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