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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绝望 “你的发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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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发尾又分叉了,我帮你剪掉吧。”卢卡斯对玛希说。
他们来到伦敦已经将近一个月,玛希最近很乖。
卢卡斯像在国内那样,经常替她修剪她的头发。
玛希身上披了一个小毯子,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面,卢卡斯拿着剪刀围着她转,细细挑选分叉的地方剪掉。
玛希的头发已经从玫红色退成浅粉色了,里层被别人剪坏的头发也长到正常长度。
外祖父从门外走进来,端着刚烤好的苹果派,“新鲜出炉”他说。
玛希把目光移向门口,眼泪含着泪水。
外祖父:“他欺负你了?”
当然没有。
卢卡斯拿着剪刀傻愣一秒,歪头去看玛希的脸。
“我剪多了吗?玛希?”
玛希摇摇头,有粉色碎发沾到她脸上去,卢卡斯用手把它们捻掉。
玛希哭着从梦里醒来,记起自己拒绝了卢卡斯的事情。如果她答应了卢卡斯,事情会比梦里糟糕很多,她不会很乖,还是会发脾气。
“拜托你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她对卢卡斯说。
布莱斯在另一侧床上伸胳膊抱她,亲吻她的脸:“sweety,你为什么又在哭泣?”
“我的头发分叉了。”她说。
布莱斯撩起她的头发仔细看:“没有,你的头发很好。”
——
伦敦的一家酒吧,卢卡斯坐在一个妆容很艳丽的女孩儿对面。
那个女孩儿怪里怪气地啊了一声,说这也能吃吗?她指着卢卡斯手机里的那张烧烤鸡爪。其实她本意不是嫌弃,就是娇声惯了。他想起来玛希那张可爱的笑脸,要是她在的话,肯定会说“或许不错,我也试试”这种话。卢卡斯潦草地摆摆手,跟人敷衍几句就想走。
他尝试认识新的人,来忘记玛希。
可情况往往是,他总拿玛希跟眼前的人做比较。
比较来比较去……
不是别人不好,只是比较这件事本身不对。
独特的东西之所以独特,是因为独特没有比较级。
以上种种致使卢卡斯次次铩羽而归。
最后一次,他碰见一个酒品很差的德国女人,他把喝醉的女人扶进计程车,心说这事他再也不干了,一抬眼,就看见玛希站在酒吧门口看他,目光凉凉。
卢卡斯心里忽然一沉。
我也喝醉了,出现幻觉。
但我为什么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为什么玛希的身影总是在他年轻的、急切想要寻欢作乐的脑海里闪现?
但那是真的。
他把玛希带回家里,他们像久别的情侣,划掉,姘头。
卢卡斯说:“今晚我本来要带别人去酒店的。”
可能委屈从他的眼睛里跑出来,比挑衅的语气先抵达玛希那里。
玛希双臂紧紧地环绕在他的肩头,柔声说:“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蓝如星空的眼睛里闪烁着亮光,“为什么我不能这么做?玛希,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你用什么身份管我?
“我们是恋人。”她说。
卢卡斯给了她今晚第一个亲吻。
玛希还是为他改变了一些东西的:她本来该去意大利,在七月底改为申请英国的学校。
她第一个学期末的作品,以他做服装模特。
灵感是一个刚刚坠入爱河的男人又立刻被抛弃,在海边的沙滩上失魂落魄地从夜晚走到破晓时分。
“你是我的缪斯。”玛希收起软尺,记下最后一个尺寸。
卢卡斯眯眼:“你的病好全了吗?”
“不全。”玛希说。
她操纵裁剪刀的那只手臂上,疤痕已经变得很浅了。
卢卡斯用目光描摹她今天画在左眼角的、覆盖近半个眼皮的蓝色单线云朵图案。
玛希看起来比一年前瘦很多,脾气也稳定很多,不知道为什么,这让他觉得难过。
“我母亲年轻的时候,常常陪着父亲工作。他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时,母亲就坐在房间的另一角休息,她说那是很幸福的一段时光,他们曾经很相爱。”卢卡斯倚着裁剪台说。
“可是你父亲还是在她离开短短两年之后就再婚了。”
“留下的人当然该继续往下走,找到新的伴侣也无可厚非。”
玛希看着他灯下温柔的眉眼,突然说:“我不会成为你母亲那样的人。我不会守着你,放弃我自己的追求。”
她用了追求,而不是事业、工作之类的词语。
“我还是介意你和其他人保持联系。”卢卡斯突然说。
虽然玛希到这里已经半年了,但那件事他一次都没有提过。
“我保证以后不再那么做了。”玛希这次把剪刀放下,认错。
“你有一次出轨经历。”
“我当时不知道你对我很重要。”
卢卡斯审视她的神情,想看她是否说谎。
“我在之后的一年里,都很遗憾我搞砸了我们的关系。”
白色小狗撞开虚掩的门跑进工作室,用爪子勾玛希的裙角。玛希将它抱起来。
它是卢卡斯一年前回来的时候,外祖父为了使他振作,从朋友家抱回来的小狗,名字叫小白。
“你随时可以联系我。”卢卡斯的声音变得无奈,“我每天都有给你发邮件,既然你很后悔,为什么总是拒绝我的电话,也不会我的消息。”
“拉尔夫说,你去年……我走之后,在国内交了个男朋友,门当户对。”
“嗯。”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温柔体贴的人。”
“拉尔夫说你终于回归正常生活了,多亏了谈那场恋爱……你喜欢他——”
“我尝试过。”玛希打断他。
那你为什么还是来到了我的身边?
卢卡斯在等,等玛希接下来说她的尝试失败了,说她兜兜转转还是最喜欢他,或者她成功了但现在不喜欢那个人了,心还是飞到他身上。
但是玛希什么也没说。
“你不会理解我的,卢卡斯。”
我们是两个自由主体,即使我爱你,爱也是建立在孤独的深渊之上的东西。而我在害怕。
玛希跟他讲自己偶尔想象变成蘑菇、蜻蜓、岩浆、水晶、银河系,然后坏脾气追不上她,她爱着整个宇宙的时候才发现我爱卢卡斯这件事情,然后害怕就会小一点。
这和你的不一样。
词语一个一个地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往外蹦,卢卡斯想要质疑的话语戛然而止,短暂的沉默把它们连成完整的意思。
“即使你出轨我还是会原谅你,时间也已经替我证明了这个。”卢卡斯盯着她的黑色发旋无奈说,“我也会害怕,玛希,任何人都有那种害怕。比如我总觉得你不像我爱你那样爱我。”
“或许,如果以你的标准。”玛希正在逗弄他们的小狗,看上去根本没在听。
卢卡斯短暂失语。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玛希逗着小狗问。
“你在问小白还是我?”
“小白。”
“我愿意。”卢卡斯笑了一下,盯着她右手上已经戴了一学期的戒指,“我说我母亲的事情,是想告诉你,那是我希望自己成为的样子,而不是指望你。”